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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就完成了攤販到臨時公務員的轉(zhuǎn)變。
鐘約寒和徐雙魚:……這是什么個情況?
可李長博諱莫如深,他們也不好多問,互相交換個眼神,只能保持觀望。
出事兒的人家,是在修平坊一處偏僻的巷子里。
人稱魚寡婦。
魚寡婦守寡也有個兩年了,一向獨來獨往,即便是鄰居也不怎么來往的。
之所以會被發(fā)現(xiàn)上吊,還是巷子頭住的那家油鋪的老板娘。
老板娘姓周,是招贅上門的,人稱周娘子。
周娘子和魚寡婦關(guān)系算是不錯的,從前魚寡婦還沒守寡時候,兩人來往不少,總湊在一起說話做繡活。
后來魚寡婦男人得病死了,魚寡婦深居簡出,這才漸漸的少了交集。
不過情分還在,她燉了肉,就給魚寡婦送一碗來,結(jié)果門都沒關(guān),一推門,就看見魚寡婦吊在了門上——
周娘子當場就嚇得腿發(fā)軟,叫都叫不出來,一碗肉全翻在地上也顧不得理會,深一腳淺一腳跑回去,周娘子的夫婿錢泰豪問了半天,這才問出了個名堂來。
錢泰豪聽完就趕緊報了官府。
李長博看著眼前這個雖到中年,卻依舊算儒雅俊美的油鋪掌柜,“動過現(xiàn)場沒有?”
錢泰豪搖搖頭:“沒有,我都沒過去看,立刻叫家里的仆人去報官。”
“后頭也一直在家里安慰拙荊。”
李長博微微頷首,看一眼厲海他們。
厲海便對付拾一與徐雙魚師兄弟道:“先看看情況。”
一行人一推開院門,就受到了視覺沖擊——
那么一個人掛在那兒,筆直筆直的垂著,脖子以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關(guān)鍵是,那魚寡婦居然還穿了一身玫瑰紅的裙子。
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怎么回事兒,魚寡婦的尸身輕輕晃了晃,繩子和木梁就摩擦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讓人后脖子毛都要立起來。
厲海面無表情上前去,用刀鞘頂住死者的腳底,穩(wěn)住了尸身:“來個人搭把手,將人弄下來。”
另一個不良人就要上去。
不過,鐘約寒和徐雙魚卻上前去:“我們來吧。”
師兄弟兩個,估計也合作不少次,兩人一起,幾下就將人取下來,然后放平在卸下來的門板上。
鐘約寒和徐雙魚對視一眼,徐雙魚笑嘻嘻問師兄:“我們誰來?”
鐘約寒輕聲道:“你來。”
徐雙魚卻道:“咱們剛來長安城,師兄不露一手?”
付拾一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兩師兄弟感情是真好。
鐘約寒一門心思想讓徐雙魚露臉,好讓李長博重視,可徐雙魚想的卻是鐘約寒。
不過……
付拾一微笑著開口:“死者是個女子呢。”
鐘約寒和徐雙魚面面相覷,不明就里。
付拾一笑容更加溫柔和煦:“還是我來吧。”
兩人齊刷刷露出了質(zhì)疑神色來,雖然礙著禮貌沒開口,不過顯然眼神在說:你確定?
付拾一也不廢話,看一眼厲海。
厲海惜字如金的解釋:“付小娘子是李縣令請來的。”
鐘約寒神色微變,意味深長看付拾一。
徐雙魚倒是只有好奇。
付拾一笑道:“那不然還是二位先來?我最后?”
鐘約寒想也不想,就上前道:“子午寅卯掐中指,辰戌丑未手掌舒,寅申巳亥拳著手,亡人死去不差時。”
魚寡婦的手,是放開的。
鐘約寒又看一眼魚寡婦手上的尸斑,就已經(jīng)知道了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日辰時死亡。”
也就是說,死了差不多一天了。
鐘約寒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此時已經(jīng)進入工作狀態(tài):“尸斑紫紅,大片凝結(jié),呈現(xiàn)于肢體下端,尸僵已經(jīng)開始緩解消除,判斷死亡超過十二時辰,現(xiàn)在已是春末,昨日氣溫頗高,或許下腹部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尸綠。現(xiàn)在是巳時,我推測,應該是辰時初就已經(jīng)死亡。”
鐘約寒微微皺起眉頭來,不著痕跡將付拾一打量一遍。
付拾一已經(jīng)看了魚寡婦脖子上的勒痕,輕嘆一聲:“兩條勒痕,是他殺。”
鐘約寒眉頭皺得更緊。
徐雙魚卻已經(jīng)看了脖子:“兩條痕跡,斜向后的痕跡明顯重于另一條,且有掙扎的痕跡,的確是被人從后面勒死的。”
徐雙魚忍不住看付拾一:“付小娘子有些厲害啊。這都明白——”
付拾一抽出空來,微微一笑:“李縣令是聰明人。”
鐘約寒:……你夸李縣令,其實是在夸自己吧。
剛好問完了錢泰豪走過來的李長博聽了個正著:……原來我在她眼里是這樣。
李長博微微勾了勾唇角。
鐘約寒垂眸思忖片刻,再抬頭就問李長博:“李縣令——”
鐘約寒想說什么,李長博心頭明白得很,微微一笑:“不必多想,付小娘子畢竟只是偶然搭把手。死者是女子,讓付小娘子貼身檢查更合適。”
鐘約寒也就滿意,后退一步:“那就請付小娘子先來。”
徐雙魚倒是很好奇:“那我給付小娘子記錄吧。”
一般仵作驗尸,都要記錄公案,而這個記錄員,就是副手,多為仵作徒弟。
不過付拾一沒有——所以還真需要一個記錄的。
李長博沒吭聲,只微笑。
鐘約寒點點頭:“也好。”
###第60章
有點驕傲###
付拾一當然是不在意這些的,當即就叫其他人轉(zhuǎn)過身去。
然后她脫下了魚寡婦的褲子。
一股惡臭頓時撲面而來——
被勒死的人,有兩個最常見的現(xiàn)象:舌頭吐出,大小便失禁。
顯然,魚寡婦死的時候,就大小便失禁了。
如今雖然被掛在這里一整天,水分都蒸發(fā)差不多……可那味道,只會更酸爽。
付拾一一面將魚寡婦下體的一塌糊涂擦拭干凈,一面神色不改的開口:“大小便失禁。的確是窒息而亡。外觀正常,并無傷勢,看來并沒有被侵犯。”
為了保險起見,付拾一還用棉簽捅進去看了看了,的確并無什么可疑。
付拾一又將上衣除去,仔細檢查。
“身體并無其余傷痕,可見并未發(fā)生打斗。”
她拿起魚寡婦的手指,對著光仔細看魚寡婦的指甲:“指甲縫里有東西。”
她小心翼翼用棉簽將魚寡婦指甲縫里的東西弄出來,涂在細棉布上,仔細觀察:“或許是血。”
徐雙魚一面記錄,一面道:“或許是抓傷了自己脖子,或者是抓傷了兇手——”
“嗯。”付拾一點點頭:“很有可能。”
“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別的發(fā)現(xiàn)。”付拾一整個檢查下來,并無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略有些失望。
不過,也做出了一個推斷:“恐怕是熟人做案。”
鐘約寒這一次開的口:“付小娘子還管破案?”
無視鐘約寒的嘲諷,付拾一笑了笑:“是根據(jù)魚寡婦的尸身做出的判斷。”
“尸體沒有別的傷痕,可見是在魚寡婦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動的手。魚寡婦除了脖子上自己撓出來的痕跡之外,身上連一處多余的淤青都沒有——”
“尸體尸斑沉積符合懸掛的姿勢,可見并沒有挪動太大。應該就是在這個屋里,她就被勒死了。”
“一個人寡婦,除非是熟人,除非很信任,否則絕不會請對方進來。更不可能給人動手的機會。”
付拾一將魚寡婦遺體蓋上,遺憾道:“如果還想知道更多,只能解剖。”
可惜這是大唐,并不會同意隨便解剖。
徐雙魚忍不住有點兒佩服:“付小娘子的確懂很多。”
鐘約寒慢悠悠的說了句:“先將尸身運回去,我和雙魚會再看看。”
這就是不服氣了。
李長博也沒反對。
鐘約寒和徐雙魚提前回去。
付拾一卻留下了。
然后笑吟吟看著李長博,打趣他:“李縣令這樣利用我,該給我工錢才是。”
李長博微帶幾分笑意,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給。”
“我?guī)湍悴轵炇恚€幫你給了那師兄弟二人一個下馬威,激起了他們的不服輸,好讓他們更加賣力。這樣大的功勞,該多少銀子?”
“二兩。”李長博很干脆。
付拾一很滿意,欣慰的和他達成一致:“合作愉快。”
這個詞很新鮮,不過李長博覺得自己聽懂了。
他勾著嘴角,心情愉悅:“合作愉快。”
付拾一覺得自己和仵作還是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
法醫(yī),不只是檢驗尸體,也會負責現(xiàn)場勘查。收集可能用得上的證據(jù)。
付拾一看向李長博:“那咱們現(xiàn)在是去走一遍?”
李長博如今對這種事情也算是輕車熟路,當即頷首。
于是厲海等人就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詭異一幕,反思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如果不是看錯,為什么付拾一要走在李縣令前面啊!
付拾一從大門口開始看起,“門鎖完好,門栓也無任何異樣,魚寡婦是自己開的門。”
“院子里東西都很井然有序,并無打斗痕跡。”
接著就到了堂屋門外的木梁上。
“吊起魚寡婦的,是粗麻繩。這種東西很常見。”
付拾一看厲海:“你上去看看木頭上沒有摩擦的痕跡。”
她個子不夠高,踩著凳子也瞧不清。
厲海看了一眼另外一個不良帥,那人直接做了個手梯,讓厲海就這么托起來——
厲海只看一眼就否了:“并無太多摩擦痕跡。只有輕微的,連灰都沒蹭掉多少。”
付拾一一愣,隨后再道:“那你再看看,有沒有別的印記。”
厲海搖頭:“沒有。上頭灰塵很重,如果有印記,會很明顯。”
付拾一讓厲海下來,卻什么都沒說,直接進了堂屋。
此時在場的都是自家衙門的人,李長博這才沉聲開口:“有同伙。”
付拾一微微頷首,卻也意外的看他:“這么快就猜到了。”
“一個人想要吊起尸體,并不容易。更別說,是先將繩結(jié)弄好,再將人掛上去。”李長博淡淡道,神色卻更加嚴峻:“這個案子,恐怕不簡單。”
付拾一點點頭,有些佩服李長博的思維敏捷。
“我再看看。”
付拾一繼續(xù)查看,首先是屋里的地面。
地面干凈整潔,就連磚縫隙里也沒有異樣:“地上沒有血跡。”
再看桌上:“桌上茶杯還在。”
“茶壺卻不見了。”
付拾一在桌子附近蹲下來,仔細看地上,最后在地上找到了很小的粗瓷碎片。看顏色,和桌上的茶杯是一套的。
付拾一給李長博看。
李長博沉吟:“或許是魚寡婦轉(zhuǎn)身倒水的時候,兇手忽然動手,所以魚寡婦才會毫無防備。”
“而且碎片事后被清理了。有人想刻意偽裝成魚寡婦自己上吊自殺的樣子。”
付拾一“嗯”了一聲,繼續(xù)到處看,卻實在是沒有什么可疑的了。
付拾一最后去了廚房,倒是發(fā)現(xiàn)了一樣東西。
她將熬過草藥的藥罐子給李長博看:“放在如此順手的位置,而且藥味還如此濃郁,應當是這幾天剛用過。”
李長博若有所思:“魚寡婦生病了?”
付拾一只能道:“或許可以解剖試試。但是如果是小病癥,也未必有痕跡。而且可能已經(jīng)治愈——”
李長博輕聲道:“魚寡婦是寡婦,平時深居簡出的,能接觸的人很少。或許這是一個有用的方向。”
付拾一點點頭。
除此之外,付拾一還發(fā)現(xiàn):“魚寡婦買了不少菜。”
李長博立刻接話:“她要招待客人。可是一個寡婦……要招待誰呢?”。
“我想起了陳巧娘。”付拾一面無表情,語氣有點兒微妙:“人嘛,七情六欲肯定是有的。她守寡幾年來著?”
###第61章
有點微妙###
李長博看見付拾一一臉認真的說起這個“七情六欲”,頓時就產(chǎn)生了某些不好的聯(lián)想。
他臉色有點兒發(fā)黑。
不過,還沒等到他阻攔,付拾一已經(jīng)說出來了:“你說,會不會是她情夫殺了她?”
李長博只覺得額頭青筋都跳起來:這付小娘子,就不能委婉點嗎?這要是魚寡婦的親眷聽見了,錘死你都是輕的。
他委婉提醒:“沒有證據(jù),不好胡說。魚寡婦的夫家,還想讓魚寡婦守貞。”
當然,查案子更重要:“不過也是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