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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王順很善于說些糊弄人的鬼話。那些全然不走心的假話,隨便張口便能來得。正因為不走心,所以才那般輕賤易出口。越是帶了心的,越是凝重難以言說。
“王順,她不會輕易死的。”
沙啞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故作的堅定。王順知道,她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告訴她自己。
‘是啊!她一定不會死的!’王順默默的在心里跟了一句。
曾幾何時,王順曾不顧一切的想要殺了曼珠,殺了這個給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恥辱,和最大威脅的女人。這個,毀了他一生的女人。
不,在王順的眼里,曼珠早就不再是個女人。她根本不是人,是上天專門派來懲罰他的魔鬼。強擼他進(jìn)離宮,強行取消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資格,甚至,用他此生最愛的女人的性命逼他留在離宮。
“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你但凡離開離宮半步,那個你一心以命相護(hù)的女人,必定慘死當(dāng)下。我曼珠說出的話,絕無虛言。記住,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王順,順服的順。”
王順想不出這世上還有什么更加惡劣的事情是她曼珠不能做出來的。銀碟總說這位君上可憐,而王順,卻只看到了這位不男不女的離君的可恨。
直到,當(dāng)他冷靜下來,有足夠的耐心看到她滿身涌溢出的悲傷和孤獨。直到,那個滿月的夜。他恍然醒悟,原來,那個在他心里如妖魔鬼怪一般殘忍可怕的人,也會脆弱的那般不堪一擊。
“你還想殺她嗎?”
冷不丁的提問,讓王順不由得愣了愣。是啊,便是進(jìn)了這離宮,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要刺殺這個女魔頭一血前恥,想要,那不知為何的‘自由’。
多久了?那把專門用來刺殺曼珠的匕首,他甚至已經(jīng)忘了被他放在了哪里?那顆想要殺她的心,不知何時起,竟淡薄的連提起都覺得詫異。
“知道她為什么一直要留你在身邊嗎?”
沒有等來王順的回答,銀碟并不著急,緩緩地繼續(xù)開口。低低的輕語,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喃喃的自語。
“她其實,一直盼望你能真的殺了她。她其實,一直等著你殺了她的那一天。她不能殺死自己,所以,她折磨你,讓你恨她,讓你,有足夠的理由去殺她。你說她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你的魔鬼,說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罵她不得好死,罵她……”
“我……我沒有……”
王順低下頭,他很想否認(rèn)的更加理直氣壯一點點,很想指著這個壞透了的丫頭的鼻尖警告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要總是一再提起。
可畢竟,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他,做不到坦然的開口呵斥。
“可其實,她早就已經(jīng)不得好活了,哪里還怕什么不得好死?你有理由去恨她,可她,更有理由恨你們,不是么?所有的悲劇,都是從你們梁國先開始的,而所有悲劇的開始,都是先由你們這些斥候密探而起。可最后,一切卻都成了她的罪惡!她只是,只是想要報仇而已。你們理直氣壯的幫著沙華報了那所謂的‘血海深仇’,卻不能接受她替自己報仇嗎?她,也是那個被無辜屠滅全族的可憐人啊!也只是個,孤苦無依的孤女啊!為什么,為什么……”
滾燙的淚珠刺痛了銀碟赤紅的眼眶,她想要宣泄,想要嘶吼,甚至想要帶著一隊人活劈了那兩個奸/夫/淫/夫。
可她卻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替君上哭、替君上痛、替君上委屈,她什么也做不了。銀碟恨透了自己的無能,卻也只能對自己的無能,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