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另一個說對,拉紅線也一樣,不能找一式一樣的,人有凹凸,缺什么補什么,冷的你湊個熱的,熱的你拉個冷的,他們抱一塊,溫度才正正好。
再往下,吵鬧得聽不清內容。徐運墨卻覺得靜極了,靜得他只能聽見夏天梁輕聲細語的一句話。
“長久以來謝謝你了,今晚來我家好嗎?徐老師,我單獨給你吃,當謝禮。”
平時要關注許多人事物的眼睛,容得下各種是非的心,此刻注視的、思考的,只有自己。
他不能不答應。
“今晚?”
“嗯,不上課,吃魚?!?
“好?!?
夏天梁用菜單擋住笑臉,“你想怎么吃?”
“干煎。”
那是徐運墨在天天吃的第一道菜。
第35章
蟹粉獅子頭
東海八月底開漁,一些老饕嘴饞,提前問夏天梁什么時候搞點小海鮮吃吃,只要有,價格不是問題。
頭批魚貨每年靠搶,沒點門路弄不到,今年卻有人暗中幫忙:根發吩咐手下轉了三道手,讓夏天梁用成本價進到第一批貨。
昨天運來,三個塑料泡沫箱裝滿梭子蟹、鯧魚和白米蝦,更有一條重量級的野生大黃魚,連童師傅見了都彈眼落睛,趕跑手癢的趙冬生說不準亂碰,這些食材只能由他親自處理。
夏天梁琢磨,哪天買點正山堂金駿眉送去麒麟小館。
晚上翻了兩次臺,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他長出一口氣,往嘴里扔薄荷糖。
戒煙快一個月,期間有幾次和熟客閑聊,對方遞煙盒,他聞著太香,好壞忍下來,說不用了,我戒煙呢。
呀!熟客不信,隱約記得他上次提這茬還是三年前,說怎么,這回有什么不同嗎。
夏天梁笑笑,不講話。
這階段是個關卡,格外難受,每天薄荷糖可以吃掉三盒。夏天梁擔心再這么吃下去,煙沒戒成,糖分先一步超標,因此告誡自己每粒都要含很久,直到完全化掉。
手機有短信進來:晚上冷面還有的吃嗎?
不好意思,最后一份中午賣掉了。
沈夕舟:可惜。
夏天梁沒回。
他知道對方根本沒有覺得可惜,真正愛吃的人,面對食物有一種天然熱誠,雙眼會不由自主冒光。他接待過那么多客人,喜不喜歡吃,一眼就能分辨,比如徐運墨,嘴再硬,表情還是很老實的。
而沈夕舟,基本都是假裝罷了。
他不算特別喜歡招待對方,不過到底是那個人的社會關系,表面上仍需和平共處,而且來吃飯送錢,干嘛不要。
薄荷糖化了,夏天梁又含一粒。他去廚房,從冰柜里取出六條小黃魚。
私吞的這幾條,特意囑咐童師傅不要動。今晚英文改烹飪,從去鱗到下鍋,他準備當面展示,一步一步做給徐運墨。
看著這堆澄黃色的小金條,夏天梁忍不住嘴角彎彎。干煎,還是徐運墨懂得吃。
好東西自然留給識貨的人。
他洗掉魚身粘液,擦干后拿塑料袋包好,出廚房時,有人站在店里,正捏著柜臺那只小招財貓的爪子,控制其擺動速度。
聽見聲音,沈夕舟扭頭看他,松開手,“嗨?!?
夏天梁看一眼時間,十點,非挑這個時候。
他問什么事,對方卻不急著回答,摸出香煙盒,向他晃一晃,“外面談?”
深夜悶熱,離開空調房,外面處處低氣壓,讓人感覺呼吸都費力。沈夕舟點上煙,說有事請教,酒吧上下水有點小毛病,想問夏天梁取經。
這種問題,和裝修隊商量一下就能解決,何必特意來問。不過夏天梁也不戳穿,隨便建議了兩條,應付過去。
沈夕舟瞥他一眼,又講起吧臺和燈光,每處都有小問題,巴拉巴拉。
夏天梁耐著性子道:“要不明天我去你店里,幫你仔細看一遍,一次性解決?!?
哎,沈夕舟搖頭,許久才說:“當我想找你聊天不可以嗎?”
差不多得了,這個月與沈夕舟來往,面子給到位了,消費他歡迎,伸長鼻子過來未免有些招人煩。
夏天梁抱起手臂,聲音沉下去:“如果你或者侯遠僑真的有什么想問,麻煩盡快問掉,我待會還有事?!?
兩人認識以來第一次提到這個名字。沈夕舟停下,用審視般的目光將夏天梁一寸寸看過去,專注卻冷漠。
這副模樣才比較像他真實的形態,沈夕舟說:“他托我問你,家里情況還是一樣嗎?!?
“不關他的事了吧。”
“就這句?好,那我原樣答他了?!?
對方拿出手機,沒打字,似乎在等他改變心意。
兩人保持一段時間的靜默,還是沈夕舟先開口:“不用對我這么繃著,我知道你們的事情。”
“這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秘密?!?
“別誤會,老侯和我認識很多年了,只是我到處跑,很少回來,不認識他國內的朋友。這次回國是他發善心,借我這個無業游民一家店開開,聽說你就在附近,稍微有點好奇而已?!?
“我沒比別人多長個眼睛。”
是嗎,沈夕舟忽然湊近看他,“確實沒有。”
對方唇邊飄出煙味,絲絲捉摸不定的異香。
夏天梁有些不舒服,匆匆摸出糖盒,倒出一粒卻沒拿穩,薄荷糖滾到地上,很快不見了。
他皺眉,搖了搖盒子,沒有聲響。
“本來他也沒打聽你的事情,不過我和他說了天天的情況,他聽完有些擔心,才托我問你家里怎么樣了?!?
沈夕舟又取一支煙點上,“應該是你們之間的暗號之類?反正我不懂,只負責傳個話,他的原版還有下半句,‘不要總是逼自己’?!?
夏天梁不響。前任是念舊的人,但這份關心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多余的。
話都攤開了,沈夕舟也不再隱瞞,說了自己與侯遠僑如何相識。他最早在銀座酒吧做學徒,侯遠僑是他師父的客人,之后沈夕舟出師,轉戰歐洲,之前一份工作在紐約東村,正好又碰上去那里做餐飲項目的侯。
紐約那段經歷,沈夕舟說得很少,像是有意避過。
他轉而談起新店的進度,說試營業日期定的是下個月中秋,夏天梁如果不回家的話,一定來光臨。
夏天梁神經被刺了一下,“什么?”
“中秋啊,你會留在這里吧,老侯說你從來不回家過節?!?
去年忙著開店,中秋在辛愛路過的,只寄了兩張月餅票回去。
他告訴自己,那是沒辦法。
今年離中秋沒剩幾天了,他每天打開群聊,還是空蕩蕩的。
始終如此,往上翻的每個節日,只有他發出的祝福以及雷打不動的紅包退回提示。
好像和不斷失敗的戒煙是一樣的。
嘴里極度不適,需要立即補充一些什么,因此沈夕舟遞出煙盒時,他沒有拒絕。
*
徐運墨在家中坐立難安。
說好的十點半,他從十點開始就沒法太平坐著,時刻側耳傾聽外面聲音,只要響起腳步聲,就立即走到門邊屏息以待。
然而透過貓眼,都不是預想中的人。
接連發了兩條信息,夏天梁都沒回,不知道在干什么——會不會還有客人沒走,收檔遲了?徐運墨實在等不下去,餓了,饞蟲在體內瘋狂四竄,叫囂吃魚吃魚。
不想再和本能對抗,他準備主動去一趟天天。夏天梁如果還在忙,有自己在,搭把手一起將事情做了,說不定還能快一點。
三樓往下,徐運墨走著,忽覺這段路短短又長長。短是幾節臺階,長是心意勾連,每下一層樓梯,都希望轉角處會突然出現某個身影。
并沒有,出門洞的時候,只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成個歪斜的怪模樣。
外面太熱,幾只蚊子盤旋在耳邊,嗡嗡地叫。徐運墨一路驅趕,走出遇緣邨時,看見對面的天天還亮著燈,心底瞬間有點踏實。
大概是還在忙。他剛要過馬路,才發現店內空無一人,只有99號門口停著兩個身影。
天天外面有個吸煙柱,徐運墨要求裝的。之前食客跑出去抽煙,隨手亂扔煙頭,他很不喜歡,命令夏天梁必須解決。
現在圍著吸煙柱的兩個人,站外面的是沈夕舟,遠遠就見到那副孔雀姿態,好像被同行人逗樂了,仰頭在笑。
笑完,他掐掉手上的煙,側身給旁邊的人點火。
這下里面的人也能看清了:夏天梁指間冒出火光,他低頭長吸一口,閉眼又睜開,看起來很是享受。
蚊子貼著徐運墨耳旁邊唱歌,嗡嗡,嗡嗡,陰陽怪氣的生物交響。
他站在馬路對面的陰影中不動,等著夏天梁結束一根,又續上。
直到沈夕舟都停了,他還在抽。
徐運墨覺得監督對方戒煙的自己此刻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孔雀第六感驚人,眼力也是極佳,從一片烏漆墨黑中發現徐運墨,指給夏天梁看。夏天梁目光跟過去,下一秒就背過手,試圖把煙藏到身后。
徐運墨扭頭就走。
“徐老師!”
說好的吃魚,遲遲不來,搞半天在下面偷偷摸摸做這種事情。
徐運墨越走,火氣越大,完全不理跟上來的夏天梁。他知道戒煙不容易,如果忍不住,他可以允許夏天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抽一根解解癮,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就算破戒也該找個好點的對象。
徐老師。夏天梁在后面喊他。兩人前后進遇緣邨,有居民開著窗,探頭查看,卻無法從黑夜中抓到任何景象,只聽得那一聲比一聲無奈,直到壓低下去,再也聽不見了。
回程這段路,徐運墨走得飛快,長腿一邁就是三個臺階。他上樓,開門,到書桌邊,拿出鑰匙打開抽屜,從里面摸出夏天梁給的那盒利群。
對方一路跟到他家門口,還提著裝魚的袋子,有點化了,一點點滲出水,透出些許海鮮的腥味。
“徐——”
煙盒扔到夏天梁身上,軟綿綿的沒什么攻擊力,但投擲者的聲音非常冷酷:“以后不用找我監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