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所以我們明天繼續上課吧,徐老師。”
第32章
響油鱔絲
林至辛一頓免單加點心,原來有其他用意。他最近在考慮為小如意更換餐具,想找景德鎮的大師手工定制,正愁沒有門路。得知徐運墨做文房生意,在當地有些人脈,遂托夏天梁問問他是否愿意幫自己牽個線。
澗松堂今年情況有所改善,老同學那個培訓班運轉良好,后續幾次買賣都很順利,進賬是不愁的。換作以前,徐運墨最煩和這種陌生人沾邊,大概率直接回絕,但轉念想一想,林至辛是夏天梁的朋友和前老板,說不的話,夏天梁面子上多不好看,還是答應了。
見他愿意幫忙,夏天梁挺高興,來上課帶的飯盒也多一層。
三個月過去,雖然還是那本劍橋入門,可徐運墨已經說服自己,徹底放棄與進度較勁。
學那么快干嘛呢,又不參加考試。反正只要兩人有空,找個時間坐下來上上課,早就成為某種習慣。至于夏天梁,死小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他能控制的,愛怎么學就怎么學,隨便他了。
心態一改變,課堂也沒必要那么嚴肅。有時為了放松,他們會玩兩局“吊小人”的游戲。徐運墨出題,挑個夏天梁在背的單詞讓他猜,猜錯就畫一筆,直到小人嗝屁。
夏天梁玩這個很有天賦,總能在最后及時救下小人。徐運墨幾次吊不死他,勝負欲上來,單詞出得越來越長。對方看了,揚起眉,往往下一局就輸了。
結果是大家開心。
進到八月,上海的夏天發揮威力,幾次橙色預警下來,距離突破四十度大關不遠。
社區跟著添加一項清涼行動,旨在關懷戶外工作人員。王伯伯奔波幾次,到底歲數擺在那里,搞得差點中暑,不得已常居辦公室,將事務移交小謝負責。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著王伯伯時間久了,如今小謝宛如他的復刻版,每天穿梭在居民之間管東管西。他原先總是滿面愁容,講話吐不出半口活人氣,現在是每日早起踩十公里單車,體力大增,連嗓門也跟著響起來,啰嗦起來的程度更是不亞于前輩。
被管理的眾人直道,辣手的!熬過一個王伯伯,又來一個謝伯伯,看來遇緣邨永無寧日!
小謝頭一回獨立承擔項目,當是件大事,他找夏天梁商量,想在天天設一個固定的服務點,讓戶外工作者有地方可以休息。
夏天梁向來響應社區工作,答應了。小謝馬不停蹄,繼續聯絡其他商戶,成功拉到煙紙店的能量飲料和水果攤西瓜兩大贊助。
整條馬路,唯獨徐運墨被撇下,他暗中觀察半天,在微信商戶群問小謝:為什么沒人來找我?
對方莫名其妙:徐老師你文房店能提供什么?筆墨紙硯?又用不到的。
徐運墨:……我捐款,行不行?
出錢就另當別論了。歡迎歡迎!小謝當即拍板,說這個服務點就給你澗松堂冠名了。
之后天天特地多搭出來一個臺面,服務點每日提供冰鎮綠豆湯,還有飲料水果免費拿取。有時飯店忙不過來,徐運墨恰好在的話,順手幫忙分一分綠豆湯。
居民看到,并不那么意外,好像從某天開始,徐運墨就很少蝸居在他那家暗無天日的店鋪,時常能在別的亮堂處見到他。
有嘴巴快的,調侃一句,說他是打菜師傅。徐運墨也不生氣,偶爾回嗆,說我手勢很穩。
噢喲!眾人樂了,不得了,還會講笑話了。
有高溫作業者享受到社區溫暖,給街道寫去表揚信。王伯伯開完會回來,一掃疲態,稱贊各位做得好,在天天給參與服務點建設的有功者頒發獎狀。
徐運墨也有一份。他拿到手,發現原來就是王伯伯自己做的,打印店質量,裁邊毛糙,還有兩個錯別字。
一筆一劃卻寫得很認真,給他榮譽稱號是“團結友愛”。
日常刷到朋友圈他人分享的莫干山生活,徐運墨點開看看,竟也不怎么羨慕。如果今年躲去山里閉關,必定收不到這個丑丑的獎狀,清靜的地方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聽不見如此多熱鬧的聲音。
原來辛愛路的夏天并沒有那么難熬。
“徐老師,你變了。”
夏天梁對著課本長嘆一聲。徐運墨正批默寫,沒有細想,隨口問哪里變了。
“我今天念錯這么多,你居然一點都沒生氣,變了。”
體罰上癮是吧。徐運墨停筆,扭頭盯著他,“我發覺你好像很想看我生氣。”
夏天梁眼神閃一閃,“哪有。”
分明是在心虛,徐運墨把練習簿蓋到他臉上,“訂正。”
80分,還算不錯,夏天梁邊看他,邊在分數下面畫個笑臉。抄完錯詞,他問徐運墨借衛生間,說自己家的淋浴又不能出水了。
其實已是第三次。上周遇緣邨水管爆了,雖然鄧師傅維修的動作迅速,但自從那天開始,夏天梁家里那個蓮蓬頭就間歇性罷工。姓夏的也不想其他辦法,總是找直線距離最近的徐運墨求救。
第一次同意了。第二次也說可以。第三次,夏天梁連洗發水都自帶了。
家中很快彌漫起一股橘子香氣,洗發水的味道與浴室熱騰騰的霧氣一同飄出來,惹人鼻子癢,心里更癢。
徐運墨調低空調溫度,同時開窗。可惜什么方法都用了,仍舊無法驅逐這股侵略性的氣味,只好放棄。
至少橘子味還算好聞。
借完浴室,夏天梁出來換了身衣服,短袖短褲,不斷拿手扇風,說好熱好熱。他頭發還是濕淋淋的,也不擦,走兩步都在滴水,地板立即有了好幾處小水塘,看得徐運墨眼皮直跳,讓他趕緊用吹風機吹干。
夏天梁嗯嗯兩聲,輕車熟路找出吹風機,插上電,隨后摁了好幾次開關,回頭可憐兮兮說徐老師,打不開,是不是壞掉了。
徐運墨接過去,按一下就啟動了。
這不好好的嗎?他疑惑地抓著夏天梁頭發吹兩下。不扎,觸感很柔軟,一縷縷發絲從手指間穿過,讓徐運墨想起小時候玩的長毛絨玩具。
直到某人身上殘余的橘子味幾乎要鉆進他腦子,徐運墨才反應過來,把吹風機塞回去,“自己吹。”
之后夏天梁沒再煩他,收拾好東西,他伸個懶腰,拿起煙盒問徐運墨自己能不能去陽臺抽煙。
徐運墨說可以是可以,但家里沒煙灰缸。夏天梁不介意,拿個小紙杯加點水,走去外面。
老房子的陽臺面積局促,只夠一個人將將轉身。夏天梁擠在里面點上火,他怕煙味傳到屋里,特意關緊窗戶。鋼窗框住他半邊身體,吹完的頭發不梳理,風一吹,不聽話地亂舞,看上去像個流浪吉普賽人。
夏天梁煙癮不小,兩支都沒停,窗戶不是全封閉,終究還是透了一些味道進來。
原來扼殺橘子味的最快途徑是不良習慣。徐運墨聞見,微微蹙眉,被對方發現了。夏天梁急忙吸一口,加快進度,“徐老師從來不抽煙吧?”
鋼窗不隔音,能聽見講話聲。徐運墨搖頭,他反感吸煙,嫌臭,況且對身體也無益處。
你小時候肯定很乖。夏天梁笑一下,說自己十幾歲就抽了,那時不懂,只覺得好玩,后來想想很不好,準備戒的,不過太多年下來,想改沒那么簡單。
他說完,拇指抵著下巴,輕輕刮擦,似回憶,“以前有人幫我戒過,但還是失敗了。”
誰?徐運墨問,心里卻不指望夏天梁給什么答案,對方擅長打太極,或許會找個借口對付過去。
那邊果然停了很久,就在徐運墨以為他是裝作沒聽到的時候,隔著一面窗,夏天梁突然側過臉,向他做出回答
“前男友。”
那么多的說法,他可以說朋友,認識的人,或者一個故交,但沒有。他是故意這么講。
同類的氣味很難遮掩。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們實際上都有意識,然而來往至今,卻不曾當面挑明一次。這或許是雙方心照不宣建立起的防御機制:假裝不知道,就能和平共處,以一種純潔方式。
這樣的他們能做鄰居,做師生,甚至朋友,好朋友。
但換成兩名男同性戀,以上關系都要重新界定。
徐運墨移開視線。他既不吃驚,也不追問,已然是種回應。
夏天梁也明白,將手上未吸完的香煙滅掉,“本身就是壞習慣,留著不好,如果徐老師不喜歡的話,我可以試著再戒戒。”
“……我沒說要你戒。”
“但你不喜歡吧,你不喜歡的事情,我盡量不會做的。”
不喜歡?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那么多,夏天梁哪件沒做過?突如其來的試探讓徐運墨煩躁不已,語氣也沖起來,“你做不做關我什么事。”
夏天梁長久看著他,最后彎起嘴角,笑了。
“沒變,還是徐老師,容易生氣。”
他揮揮四周,讓身上煙味散掉一些,隨后開窗進屋,將香煙遞到徐運墨面前。
“要不要監督我?”
紅白色的利群還有半包沒抽完。
他錯了。上海的夏天確實最難熬,有夏天梁的夏天更甚。
徐運墨伸手,握緊煙盒,將里面的煙全部捏折,“你說的。”
第33章
清蒸鰣魚
胖阿姨發現,近來夏天梁光顧,不買其他,專挑薄荷糖。
她的煙紙店小小一間,是家中留下的鋪面。胖阿姨身家頗豐,開店不為賺錢,閑時無聊個支攤,服務鄰里,所以進貨也很簡單,薄荷糖這種非剛需的東西,品類有個兩三種,了不起了。
平時夏天梁到她這邊,要么廚房間缺哪個調味料,要么就是香煙告急。煙紙店來買煙的只有周遭那群老煙槍,比如紅福那個死人頭,超過十五塊的香煙看都不看,利群這種他們嫌貴,原先她都不會進。還是夏天梁問過兩次,知道他會抽,才幫忙弄兩條過來囤著。
之前每隔兩三天,對方肯定要來補貨,沒想到一個多禮拜過去,夏天梁愣是一包沒買。他進門見到擺香煙的玻璃柜,笑一笑,只從旁邊的貨架摸一盒薄荷糖放到臺面上。
怪伐啦,胖阿姨心底有些小小的埋怨,結賬時,手指頭戳戳柜里的利群,“今天也不來一包?”
夏天梁頓一頓,搖頭說不了。
慈眉善目的圓臉不喜不樂,問他是不是尋著別的店買了。
蘇州口音夸人時是糯米芯子,沉下臉說話,才知糯米也可以包刀片。夏天梁一別苗頭,懂了,連忙說不是的,阿姐誤會了,我最近在戒煙呢。
原來為健康著想,并非跑去找街邊的打樁模子*,胖阿姨這下放心了,恢復笑瞇瞇一張臉,多送夏天梁一盒薄荷糖作為鼓勵。
拆開糖盒包裝,夏天梁扔兩粒進嘴里。
辣得要死,他很久沒嘗過這種味道,不禁皺眉——上次戒煙幾時來著,算了,反正最終還是失敗了。
他對戒煙有經驗,知道開頭不是最難的,只是嘴巴一時空下來,需要替代品慰藉。薄荷糖必須買加強版,難吃是難吃了點,但辛辣程度堪比小旋風,適合轉移注意力。
低頭看手機,今天徐運墨也是一條標準信息:報告。
每天七點,真準時。夏天梁嚼著糖回復:沒抽,我在吃糖。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實話,他按下語音鍵,對著手機咔咔兩聲。
徐運墨:知道了,晚上記得來上課。
又一條:聞到煙味罰抄。
誰說徐老師無聊,能把英文課與戒煙合到一起,這人分明極具創意。
夏天梁被逗樂,回復好的。
過去幫他戒煙的人不會如此認真查崗,只說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得太嚴也不好。
他沒有反駁過,對方太忙,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
更何況,他們實在太像了。寬容的人與寬容的人是無法走到一起的,彼此謙讓,只會讓距離疏遠。
夏天梁認為徐運墨這樣的管教正好。
或許真能戒掉呢?他又往嘴里丟了兩顆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