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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凜的帶領下,齊樂人再次來到了審判所的地下世界。
擁有半領域后,齊樂人比從前還要“不知寒暑”,他和寧舟牽著手行走在雄偉壯闊的地下冰宮的時候,他小聲問寧舟:“你來過這里嗎?”
“嗯,來過。”寧舟說。
“那時候你對他什么印象?”齊樂人好奇地問道。
“……奇怪的哥哥,但我得叫他叔叔。”寧舟的表情很嚴肅,可齊樂人愣是從里面看出了郁悶。
“噗。”幻術師笑出了聲,“你們繼續說,我沒偷聽。”
齊樂人和寧舟一起瞪他,幻術師只好走到了司凜旁邊,不料司凜也往旁邊走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想靠近他:“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
幻術師哼了一聲,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最前面。
四人來到巨大的冰雪教堂前,冰雕的人偶為他們打開了通往教堂內部的大門,幻術師帶著三人穿過一排又一排冰雪長椅,前方是先知沉睡的冰湖,然而這一次幻術師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朝著右側的走廊走去。在那里他敲了兩下門,很隨意地就將門推開了。
門內是一間風格十分清新十分少女的房間,一身洛麗塔裝宛如妙齡少女的先知正扒開眼皮認真地描內眼線。
幻術師:……
先知:……
司凜:……
寧舟:……
齊樂人:這畫面好像似曾相識,到底是什么時候發生過呢……
這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憶,突然不是很想回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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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審判所地下取出殺戮之種的一周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呢……齊樂人表示并不想回憶起來了。
九十三、重返黃昏之鄉(四)
“來得正好,快幫我畫一下。”先知絲毫沒有沒有感到羞恥,而是耿直地要求幫忙。
齊樂人陷入了萬般糾結中,這要怎么幫?走過去拿起眼線筆幫他畫內眼線嗎?他這么熟練寧舟豈不是會對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不,這忙不幫!
打定了主意的齊樂人假裝看風景,而一旁的幻術師已經走了過去,一般拿起眼線筆嫌棄地說:“都教了你多少次了,你這個當老師的能不能長進點?我看司凜都快看會了。”
“……”司凜此刻的表情似乎是很想辯解一下他沒有這種癖好,但看著自己這一頭因為老師要求而留下來的黑長直,他最后也沒說話。
“我怕戳到眼睛啊。”先知說。
“你就算戳爆了眼球也能長好,有什么好擔心的?”幻術師說。
“嘶……別說了,眼睛疼。”先知捂著眼睛齜牙咧嘴。
幻術師給他描眼線,先知得了空,用眼角掃了齊樂人和寧舟一眼,微笑道:“這次的任務收獲不小吧?”
“嗯……”齊樂人猶疑地應了一聲。
“好了。”幻術師把眼線筆蓋上,捧著先知的臉端詳了一下,“行了,我看還湊合。”
“謝了。”先知拿起鏡子美滋滋地看了兩眼,問幻術師,“小姐姐,你看我如何?”
“我看你很變態,老師。”幻術師冷冷道。
齊樂人在一旁看得無言以對,你們兩個異裝癖為什么要互相傷害呢?
先知對幻術師的嘲諷絲毫不在意,他放下鏡子對幾人說道:“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談談,特別是你,齊樂人。”
說著,先知打了個響指,周圍的環境瞬間變了,從一個粉色的房間變成了黃昏之鄉海岸邊的沙灘,著裝恢復正常的先知坐在海邊的長椅上,對呆立在沙灘上的齊樂人招了招手。
“其他人呢?”齊樂人環顧四周,發現寧舟不見,其他人也不見了,這片寧靜的沙灘上就只有他和先知。
“分別談話吧,來,坐這邊。”先知拍了拍長椅空的那一半。
齊樂人走了過去,在先知的身邊坐了下來,兩人并肩坐著,看著遠方那一輪永不墜落的夕陽。
“你來到噩夢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對惡魔和教廷的勢力也有些了解了吧?你怎么看待陣營這個問題呢?”先知問道。
這個問題很復雜,齊樂人來不及想太多,只是憑著感覺說:“我覺得不能簡單地用陣營來區分一個人,就像寧舟,雖然他現在覺醒了惡魔的血脈,可我相信他不會做出傷害無辜的事情。”
先知笑了笑:“那如果他做了呢?”
齊樂人啞然。
“你給他的信任,和他給自己的壓力,兩件折磨他的利器。你們都在拼命忍耐,可忍耐也是有極限的,樂人,你遲早要面對這一天,你的選擇呢?”先知溫柔地問道。
“就沒有什么辦法嗎?”齊樂人的心臟絞痛了起來,他又是憤怒又是絕望地問道,“寧舟什么都沒有錯啊?可為什么偏偏是他?他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虔誠,他差一點就要死在火湖里,只為了不要傷害這個世界!就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他好好地活著嗎?”
“他與這個世界的命運不可分割,你也是。樂人,你在問‘為什么偏偏是他’的時候,我也要問你,為什么不能是他?當命運降臨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你管這個叫折磨,可命運本無意折磨任何人,它只是……在億萬條通往絕境的道路里,挑選了唯一的希望。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已經是最溫柔的‘折磨’?”先知看著夕陽,輕聲問道。
齊樂人愣愣的,似懂非懂。
“你知道教廷教義中的‘原罪’嗎?”先知問道。
齊樂人點點頭。
“這一點上,教廷和現實世界中基督教的教義極其相似,基督教中認為,亞當與夏娃受到蛇的引誘而吃下禁果,這個罪行將隨著情`欲和生育永遠流傳下去,人的一生都在為這個罪行贖罪,因為這個原罪,人與神永遠無法溝通。”先知動了動手指,一個鮮紅的蘋果出現在了他的手上,他舉起蘋果,將它與視野中的夕陽重疊在了一起。
“《教典》中也有一個故事,從域外而來的神靈們播撒了種子,唯有一顆之中誕生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飛禽走獸和人類。神用自己的樣貌和天賦創造了人,然而這種神眷卻滋長了人類的貪婪,人類欺騙了神,妄圖戰勝神,最后被神所懲罰。欺騙的罪、貪婪的罪、悖逆的罪,從此鐫刻在了人類的身上,代代相傳,教會人類克制自己的欲`望,用行善來贖罪,以求再度得到神的眷顧。”先知手中的蘋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小小的光球,他溫柔地看著這團光,如同看著自己的孩子。
齊樂人點點頭:“我看過教典,聽說過這個故事。”
“其實在惡魔之中,這個創世紀的故事還流傳著另一個版本。”先知說。
這個齊樂人倒是不知道,他好奇地問道:“什么版本?”
“那個不自量力的人類騙過了神,將神殺死了,弒神的罪從此烙印在了人類的身上,可弒神所帶來的權利和榮耀也同樣烙印在了人類的身上,沐浴著神明鮮血的人類墮落成了惡魔,掌管著這個世界——你看,神再也沒有出現過,因為它早已死去了。所以比起人類的循規蹈矩,惡魔更加貪婪也更加狂妄,他們遵循自己的欲`望行事,贖罪對他們來說是無稽之談,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血與火之中變得更強大,然后取代神。”
“……你覺得哪個是真的?”齊樂人問道。
先知轉過臉對他笑了笑:“不過是一個故事罷了,我哪個都不信。雖然審判所和教廷的關系更好,但我對教廷的很多教義不敢茍同,就像這句:‘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時候就有了罪’。可以說,寧舟一定覺得自己的一生就是這句話的寫照。那時候瑪利亞將毀滅魔王三分之一的惡魔結晶封印在了自己的身體里,卻沒想到自己會懷孕,惡魔結晶與寧舟漸漸融合,瑪利亞嘗試了各種辦法,可是仍然無法阻止,寧舟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她就在冥冥之中更感覺到了這個孩子的未來。她差一點……差一點就要殺了他。”
齊樂人毛骨悚然。
先知看著夕陽,仿佛在緬懷著什么,語氣也漸漸低柔了下來:“可是那時候毀滅魔王已經死了,瑪利亞在崩潰邊緣,她將所有的愧疚和期待都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她已經殺死了她的愛人,無力再殺死自己的孩子了。為了避免那個未來,讓寧舟不要走上和他父親一樣的道路,在她死后,寧舟被送到了教廷……至少在她離開的那一天,她還相信著寧舟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因為我這么騙過她。”
在齊樂人不解的眼神中,先知微微一笑:“那時候瑪利亞剛剛生下他,追擊的惡魔大軍剛剛退去,我們在海岸上登陸,就是現在這個地方,未來的黃昏之鄉,漫天都是金紅的晚霞。我抱著寧舟為他預言,我告訴瑪利亞說,這個孩子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他將度過虔誠而幸福的一生。”
“可這是個謊言。”齊樂人拆穿了他。
“對,這是個謊言。其實我看到的是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毀滅。”先知說道。
齊樂人的心沉了下去,絕望讓他彎下腰,手臂支撐在膝蓋上,頹廢得一動也不想動。
“先別急著沮喪啊,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坐在這里哭得稀里嘩啦。”先知說。
齊樂人抬起頭,希冀地看著他:“還有什么辦法?”
先知將手中那團跳動著的光球輕輕放在了他的手心中,問道:
“樂人,你愿意繼承黃昏之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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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時候就有了罪。”《詩篇》
東西方文化差異,我們這邊不太能理解原罪論,不做評價。
九十四、重返黃昏之鄉(五)
先知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齊樂人怔住了,繼承黃昏之鄉?就像阿婭繼承地下蟻城一樣嗎?
“……為什么選擇我?我的本源力量并不是時間。”齊樂人說。
“是我的措辭有誤,應該說,繼承黃昏之鄉的一部分。”先知笑道,“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在研究領域的傳承。龍蟻女王那樣的傳承方式不適合黃昏之鄉,教廷的方式也同樣不行,我想了很久,直到幾年前,我有了一個新的思路。”
“其實也是毀滅魔王給我的靈感,他在登基加冕的時候就將自身的領域和魔界融為一體,所以在他死后,魔界領域并沒有崩潰,而是用他三分之一的惡魔結晶維持了下去,等待新的繼承人,權力魔王一直在尋找機會竊奪這個領域,不過目前為止,她的夢想還僅僅只是夢想。這些年黃昏之鄉和世界的融合一直在進行,如果說十年前我還能將黃昏之鄉從這片海岸帶到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重新駐扎,但現在已經不行了。它已經是這個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先知靜靜地看著夕陽,嘴角的微笑讓他被晚霞渲染過的臉龐格外溫柔,“我的設想是,用三股不同的本源力量將黃昏之鄉支撐起來。”
“用什么力量支撐?”齊樂人問。
“變化、凍結和重生。”先知說,“幻術師的半領域你應該見過,他能夠隨意變幻半領域中的一切,制造幻境和視覺錯覺更是他的拿手好戲。”
齊樂人點頭,他的確見過,有一次他在陳百七家中訓練的時候,他打開了一扇門,看到的卻不是客廳,而是一只十幾米高沖他咆哮的霸王龍……
“司凜自從接任審判所的代理執行長后就很少出手了,他的半領域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現在審判所地下的冰雪世界就是他維持的,自從……我受傷之后。”先知幽幽道。
“你受傷了?什么時候的事情?”齊樂人擔憂地看著他。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先知的手放在胸前,仿佛在撫摸一條不存在的項鏈,“不說這些了。樂人,現在我要問你,你愿意嗎?”
齊樂人回答不出來,心中的憂慮讓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如果我繼承了黃昏之鄉的一部分,我就能幫到寧舟了嗎?”
先知輕笑了一聲:“你可以在他發瘋之前把他丟到冰池里冷凍起來。”
“不開玩笑,能不能讓他和毀滅的本源力量剝離開來?”齊樂人問道。
先知安靜地看著他,黑褐色的眼睛里流淌的神性的憐憫和無奈:“如果能做到,我為什么不現在動手呢?”
齊樂人頹然地問道:“那繼承黃昏之鄉還有什么意義?”
“反正對你也沒什么壞處啊,等到你自己的本源力量足夠強大,自身凝結了領域,黃昏之鄉也就是你的一部分了。”先知說。
“但這也是有代價的吧。”齊樂人問道。
“當然,你會漸漸忘記很多事情。原本人類的欲`望都逐漸從你的心中淡去,只剩下你最執著的東西……”先知說道。
齊樂人沉默了很久。
這夕陽在地平線附近徘徊,久久沒有落下,整片沙灘和大海都是金色的,美麗絢爛,卻空空蕩蕩。他們兩人如同游蕩在末日之中的幽靈,在一片停滯的時間中錯覺自己已經抵達永生的彼岸。
“為什么選擇我?”許久,齊樂人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大概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的靈魂。”先知說。
“難道我的靈魂看起來……特別……呃,純潔?”齊樂人說著,覺得這個詞有點肉麻,不適地頓了一下。
先知搖了搖頭:“只有從未經歷過人世間的苦難,不知道世事艱險的孩童,才會有純潔的靈魂。未經考驗的善良是珍貴的,可并不值得被歌頌。樂人,你的靈魂不是這樣的。”
齊樂人感到一絲好奇:“那是什么樣的?”
先知看著他,眼神卻仿佛透過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的靈魂深處:“你的靈魂搖搖欲墜。那是一個布滿了裂紋,隨時都會破碎的靈魂。可是它既沒有破碎,也沒有墮落,而是勇敢地沖破了阻礙,變得更強大,這就已經值得贊頌了。”
齊樂人愕然,只聽先知繼續說道:“當初我告訴你,不要再使用SL大法,也是因為這個技能一直在透支你的靈魂,你也早已感覺到了吧。”
齊樂人默默點頭。
“但是你又很幸運,每一次都是在瀕臨破碎的時候突破了,現在你的半領域已經凝結了,雖然還很脆弱,但它已經為你贏得了時間。”先知說。
齊樂人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時那種來自靈魂的疲憊感都在暗示著他,可有時候,他不得不飲鴆止渴。
“樂人,你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睛。你看著這個世界的眼神是溫柔的,你愛這個世界。所以我選擇了你。你的回答呢?”先知問道。
齊樂人無法回答。
繼承黃昏之鄉是一條常人夢寐以求的捷徑,就像繼承了地下蟻城的阿婭,瞬間飛躍到了領域級,擁有這樣一個領域,他至少還能在不斷增加難度的每月強制任務中堅持十年。
一個領域,這可是一個領域啊!
可是這樣的饋贈,卻是有代價的。
“從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呢?”齊樂人問他。
“來到噩夢世界之前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成就領域前的事情也是。最初,其實并沒有這么嚴重,只是后來發生了一些意外……我的力量開始頻繁失控,我花費了一半以上的時間沉睡在冰池里,減緩自己身上流逝的時間。這個時間的牢籠保護了我,也保護了這個黃昏之鄉,否則就算是我,也已經被強制任務殺死了。我一直沒有在意,沒有去在意這些,直到某一天,我從冰池中醒來,竟然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先知看著夕陽,平靜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惆悵,“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從我建立了黃昏之鄉開始,他們就稱呼我為‘先知’,而我真正的姓名,已經沒有人知道了,包括我自己。”
他的一切,已經不屬于他自己,就連名字也是。
當所有人開始稱呼他為先知的時候,他就注定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在圣墓花園里央求素昧平生的瑪利亞帶他去地下蟻城的少年了。
一個本想著隨波逐流的年輕人,被命運推到了這片黃昏的海岸邊,建立起了一個人類的庇護所。從那一天起,他不再只對自己的生命負責,他有了一個非凡的使命,也注定為了這份責任失去自己。
他甚至連自己的姓名也遺忘了。
這一刻,齊樂人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他脫口而出道:“鄭南星,你叫鄭南星。”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讓先知猛然看向他,錯愕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宛如當年的那個少年。
“我在地下蟻城的時候碰巧進入過一段世界意志的回憶里,看到了瑪利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齊樂人說。
先知喃喃著自己的名字,問道:“是什么樣的情景?”
“是在圣墓花園里,你找到了瑪利亞,讓她帶你去地下蟻城。那時候你介紹過你的名字,我一直記著。”齊樂人說。
他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觸,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安排了這一切,讓他看到了那段過往的歷史,見證了瑪利亞與毀滅魔王的分道揚鑣,也得知了一個忘記了自己姓名的人的名字。
“鄭南星……原來我叫這個名字。”先知鄭重地念了一次,忽的笑了,“原來這就是我的名字。”
齊樂人一陣心酸。
先知他為生活在這個領域里的人做了這么多,可他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啊。
“你……覺得這一切,值得嗎?你會后悔嗎?”齊樂人問道。
“當然值得。”先知笑著說,“可是,我也會后悔。”
這個聽起來矛盾的回答讓齊樂人迷惑不解,可先知卻沒有再為他解答,他靜靜地看著齊樂人,等待著他最后的答案。
心中隱秘的陰暗和自私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齊樂人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氣說道:“先知,我……”
“你不愿意。”先知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淡淡地說道。
“是,我不愿意。如果力量的代價是讓我逐漸失去自己,忘記自己愛的人,那我就失去了努力的初衷。對不起,我的心里有一個放不下的人,他不能失去我,我也不能失去他。”齊樂人說。
先知用沉靜的眼睛看著他:“所以你要為了對一個人的愛,放棄對這個世界的愛嗎?”
齊樂人的腦海中浮現出寧舟那雙湛藍的眼睛,無限的愛意和溫柔溢滿了他的心臟,讓他裝不下更多。
于是他說:“是的,我愛他勝過愛這個世界。”
他的心太狹小,裝不下那么大的世界,他也保護不了那么多人,他只想保護一個人。
他是那個人的全世界。
九十五、重返黃昏之鄉(六)
“……所以我拒絕了先知的提議。”離開審判所回家的路上,齊樂人將事情娓娓道來,說到感慨處,他不禁心頭一緊,不敢去想他和寧舟的未來,“你……我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寧舟牽著他的手,緩緩搖頭。
齊樂人露齒一笑,按下心中雀躍的歡呼:“其實,我是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至少我還要記得你,這樣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寧舟的眼中閃過動容,握著齊樂人的手緊了緊。
可他什么也沒有說。因為他無法做出那個承諾。他無法保證,他不會忘記。
黃昏之鄉的夕陽黯淡了下來,被厚厚的云層遮蓋,雨云在海岸的盡頭堆積,這天氣變得令人猝不及防,噼里啪啦地就下起了雨。
沉悶的雷聲響起,整個黃昏之鄉仿佛進入了黑夜之中,暴雨擊打在地面上,濺起塵土的氣味,和那清新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齊樂人和寧舟在屋檐下躲雨,一起看著街上匆忙跑過的行人,久久沒有語言。
這一刻,世界是喧囂的,又是寂靜的,暴雨讓屋檐外的一切仿佛是一場膠片電影,那顆粒的質感讓世界充盈著曖昧的模糊,而屋檐里的兩人就如同坐在空蕩蕩的電影院里的情侶,看著熒幕上的電影,左手和右手卻一直牽在一起。
他們看著的世界仿佛是虛假的,可掌心的溫度卻是真實的。
有一瞬間齊樂人覺得自己聽到了寧舟的心跳聲,又或許,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你喜歡下雨嗎?”齊樂人問。
寧舟搖搖頭,又接上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好像天生就缺少喜怒哀樂,很少會鮮明地喜歡一件東西,也很少會深刻地憎惡一件東西。
下雨天,那不過是一種天氣,他該喜歡嗎?還是該討厭?那明明只是天氣。
“我還挺喜歡的。小時候外面下雷雨,我就早早地鉆進被窩里,那時候房間里會特別安靜,我蜷縮在暖呼呼的被子里,蒙頭大睡,覺得這一覺可以睡到世界末日。”齊樂人說。
寧舟不太明白為什么:“為什么要蒙住頭?你怕打雷嗎?”
“呃……”齊樂人本想解釋一下蒙頭大睡只是個形容,但看著寧舟此時的表情,他突然起了壞心,若無其事地給自己操了個膽小怕打雷的人設,說道,“有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