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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抹純凈的藍色在他的眼中盛開——那下著血腥之雨的紅色天幕之中,竟然裂開了一道湛藍的縫隙。那一絲藍色迅速蔓延,如同一個蜷縮的天使,在地獄之中伸展開了他純潔的羽翼。
圍聚在齊樂人身邊的,爭相搶食的怪物們突然間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掀飛了出去,當它們重重地摔在地上,掙扎著起來想要再次撲向它們的獵物的時候,卻突然發現那股力量正在向它們推進。
勢不可擋地推進著!
被包裹在一層不斷擴張的透明結膜之中的齊樂人,怔忪地看著化為了一片湛藍的天空。
血雨停止了,殺戮停止了,就連他渾身撕心裂肺的劇痛也停止了。
他恍然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圣墓花園,因為周圍原本充滿了血腥味的空氣已經被花木自然的香味取代,身下飽吸了血液的泥土也已經變為了青草和花卉。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靜,甚至超脫,當他閉上眼的時候,他恍然覺得自己已經飛上了天空……
不,是真的飛上了天空!
齊樂人再度睜開了眼,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飛了起來,只是當他“往下看”的時候,他還能看到另一個他自己——躺在圣墓花園的樹墓之中,傷痕累累的身體正在不斷復原,被撕開的腹腔里血肉模糊的內臟飛快地重新生長,被咬斷的四肢如同抽芽的植物一般長出,那個他安靜地閉著眼,沉睡在樹墓里。
齊樂人繼續往前“看去”,眼前的世界已經變成了難以形容的模樣,一片飄著血雨游蕩著怪物的血腥荒野之中,竟然有一片碧草藍天的小世界,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在這紅與黑的世界里瘋狂蔓延,撕裂了殺戮與血腥,構筑著一方凈土。
凈土之外的血腥荒野如同被打破的水面一般劇烈波動,懸浮在空中的阿西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揮手撕開了一道裂縫,想要從縫隙中逃走。
可是還不等他將空間撕裂,蓬勃的重生之力就已經從那一片天藍綠水之中爆發了開來,頃刻間朝著四面八方推進,所到之處,那些血腥的曠野化為純凈的沃土,那漫步在曠野上的瘋狂的怪物們一一被凈化,幾乎是剎那間,無盡的血雨消失了,云層裂開,露出藍色的天空。
世界變為了一片綠野,而齊樂人的身體還沉睡在世界的中心,一片盛開了白色野玫瑰的墓地花園之中。
已經走不了了,阿西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被牢牢地困在了這里。
這就是半領域的力量,半領域以下的一切生物,一旦被困在半領域之中就極難逃脫。眼前的殺戮魔王的化身只能調動他領域的一個投影,自然無法與真正的半領域對抗。
“……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破到半領域。”阿西的語氣里充滿了詫異,和一絲絲不易覺察的恐懼。
齊樂人也看著他,幾分鐘前他從先知那里借來的力量到期,他從天空墜落到了地上,被無數的怪物殺死,可就在那臨死之前,他再一次回到了天空中,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力量。
雖然他依舊感覺充盈在自己體內的力量是陌生的,可它們是如此生機勃勃,只要他意念一動,他就能將這股蓬勃的力量施展出來。
“人生總是充滿了這樣的意外。”齊樂人說著,甚至笑了一笑,“時間不早,先走一步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兩人的耳邊爆裂開來,嘩啦啦地碎了一地,齊樂人的半領域終于沖破了殺戮魔王領域的投影,將它徹底粉碎!
就在“血腥荒野”的投影粉碎的一瞬間,齊樂人的意識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他從樹墓中坐了起來,顧不上解決阿西,隨口道:“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我的半領域里吧。”
阿西身上還有很多秘密,齊樂人的身上還有一個【魔王的祭牲】任務,需要徹底消滅殺戮魔王,可是現在沒時間和阿西打機鋒,齊樂人準備先搞定迫在眉睫的龍蟻女王的問題,至于阿西……他都已經被他困在了半領域之中,回頭再來收拾他。
于是齊樂人心念一動,回到了劇烈震蕩、幾近崩潰的現實之中。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條黑色的巨龍從裂谷地縫中沖天而起,整個地下蟻城都回蕩著它那一聲憤怒的龍吟。
八十八、女王的傳承(二十七)
寧舟猛地從座椅上坐了起來,椅子往后拖曳,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響,驚動了這個死寂的懸崖觀景臺。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注意著這位注定能夠影響這場無聲戰役的未來魔王,所以當他表現出失常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龍蟻女王的侍女長緊張而恭敬地問道:“您有什么吩咐嗎?”
寧舟死死地盯著那越來越肆虐擴張的黑洞——即便是在毀滅本源的竭力壓制下,這個因為龍蟻女王的離世而引起的黑洞也已經快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調動毀滅力量壓制它的崩潰上,讓遠處那即將熄滅的圣火繼續燃燒,只要他稍稍放松……
整個地下蟻城隨時都可能會被這個崩潰的黑洞吞噬,從此分崩離析。
早已圖謀著地下蟻城權力魔王會在圣火熄滅的那一刻帶著理想國這個領域降臨于此,將殘破的地下蟻城吞并。
她不會在乎這會造成地下蟻城多少傷亡,就像她不會在乎她走過的道路上踩死過多少螻蟻。這位早已和權力本源融合的魔王如今在魔界之中只手遮天,她距離成為一名真正的魔王只差一個登基儀式了。
而就是這個登基儀式,將她攔在了一條天塹之前,她看得到天塹之后的絕景,卻無法跨越,只能窮極一切壯大自己的力量,等待那一陣凜冽的風刮過這座懸崖,讓她乘風飛往彼岸。
寧舟跨出了第一步。
他無法再等待下去了,他感覺到齊樂人正處于極度危險之中,隨時都可能會丟掉性命。
這一刻他竟然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自己想要維持住地下蟻城的存續,翻騰在他腦海中的念頭只剩下“要保護他”。在這個意念的支配下,他忘了去思考他貿然離開這里會給地下蟻城造成多大的危險,也忘了去思考這個黑洞在失去他的壓制之后會以多快的速度摧毀這個領域,更忘了一次又一次地朝著深淵索取力量的同時,他自己也正在走向毀滅的深淵。
他只記得,他唯一不能再失去的人。
他要保護他。
寧舟跨出的這一步就像是一聲戰爭的號角,讓在場的所有人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壓!
原本還算克制的毀滅力量在他的全力以赴下開始瘋狂地擴張,無論是龍蟻女王死后形成的黑洞,還是這道裂谷之中的圣火,全都被這股力量影響著,而他本人——黑色的光滑龍鱗已經爬上了他的皮膚,從心臟開始蔓延,當他走到觀景臺最前方的時候,他的半個身軀已經被龍鱗覆蓋了。
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在這一刻鴉雀無聲,這是對力量的敬畏,也是對二十多年前曾經君臨魔界的那一位的繼承人的敬畏。那種恐怖到極致的力量,只要感受過一次,就無法不讓人臣服。
色`欲魔女的心跳加速,貪婪惡魔的喉結滾動,如果不是他們早已有了效忠的對象,能夠借用欺詐和權力的本源力量來對抗這種威壓,這一刻跪地臣服就是最好的回答。
災厄惡魔舔了舔嘴唇,心潮澎湃。身為老魔王的臣屬,他們對那位魔王陛下的“忠誠”來自于他的力量,在老魔王隕落他們后小心翼翼地躲藏于魔界,靠著他遺留下來的三分之一的惡魔結晶維持著魔界的運轉,還要抵御理想國和黎明之鄉的蠶食。堅持到今天,也只不過是為了……
為了等待新的毀滅力量再次出現,這位新的毀滅魔王,他甚至可能比他的父親更強大,也可能更瘋狂,可誰在乎呢?只要他能帶領他們走向偉大與不朽!
看著魔王身上無法控制的毀滅力量,災厄惡魔忍不住微笑了起來,看著他在這座裂谷之中化身為一條龐大威嚴的毀滅魔龍,在萬籟俱寂之中發出一聲恐怖的龍吟,然后振翅一飛,朝著裂谷上方,那正在發生著殘酷儀式的地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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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天地倒懸一般的劇烈震動之中,圣火地縫附近的地面開始瘋狂塌陷,朝著地縫坍塌。
一聲龍吟在裂谷之中響起,齊樂人怔怔地看著那條熟悉的黑龍穿過地下的罡風和碎石,沖出了圣火地縫——它飛行時巨大的氣流甚至掀起了圣火蝴蝶,數不清的燃燒著的蝴蝶乘著風和它一同飛出了地縫,鋪天蓋地地燃燒著,天上,地上,還有他的眼中。
魔龍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魔龍,在一群燃燒的蝴蝶之中。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處于狂暴邊緣的魔龍冷靜了下來——齊樂人沒有事。
可是這滿地的血腥狼藉和不遠處不斷產生妖魔的泥沼又讓它的怒意,它們的存在與齊樂人是如此格格不入。
憤怒的魔龍咆哮著沖天而起,朝著妖魔沼澤沖去!
漂浮在妖魔沼澤上,沒有腿卻流著血淚的女人驚恐地看著朝著她俯沖而來的魔龍,那被毀滅的龍息噴射燒死的恐怖回憶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即便她并不會因此永遠死亡,她身為龍蟻女王的一部分,將永遠與歷代的龍蟻女王共存。然而這份永生的幸運卻并不能讓她忘記恐懼——她永遠記得那份恐懼。
這似是短暫又似是漫長的瞬間,負面情緒凝聚起來的龍蟻女王的投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她沒辦法逃走,更不可能反抗,在著絕對力量的壓制下,她感覺自己如同螻蟻草芥,在龐大的自然力量的面前,在那赤色的龍息的掃蕩下,在那灼熱得如同地獄的火焰中,再一次地,連同她所創造出來的妖魔,一同灰飛煙滅。
阿婭跌倒在了地上,狼狽不堪地大口喘息。
她迷茫地抬起頭,一時間想不起自己剛才究竟在做什么。她只記得自己在奔跑,不斷地奔跑,可是她跑了那么久,為什么還是沒有來到地縫前?
現在又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她突然被地上隆起的石塊絆倒?一直在她身后窮追不舍的妖魔又去了哪里?她好像在夢中聽到了一聲龍嘯。
她累得兩眼發黑,心臟快要沖破胸腔飛出來,剛才她那超越了人體極限的奔跑已經完全透支了她的體力,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地縫已經近在眼前,不到十米。
阿婭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路上踐踏過的鮮血早已濺滿了她的衣裙,摔倒在地上的時候更是滿身傷痕,她腦中一片空白,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的地縫,竟然憑著意志力慢慢地朝著那里爬去。
一步又一步,從尸山血海中爬過去。
那燃燒著的地縫,仿佛是她靈魂的終點,那甚至忘了為什么要這么拼命,只記得她一定要爬到那里。
渾身的劇痛和窒息一般的虛脫中,精疲力竭的阿婭抽泣著,卻不敢停下來,她好像在地獄里,要一寸一寸地爬過刀山火海,才能在死亡中得到救贖。
直到……直到有人抱住了她。
“好了,沒事了,阿婭,已經沒事了……”那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阿婭模糊地記得曾經也有一次,在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這個聲音安慰了她,鼓勵了她,稱贊了她。
阿婭睜開眼,看著滿地的血腥和殘骸,又看著溫柔地將她從血泊中拉起來的齊樂人,再一次抱著他嚎啕大哭了起來,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發泄出來。
齊樂人低聲安慰著她,視線卻已經飄向了在他身后不遠處緩緩降落的黑龍。
一股難言的甜蜜涌上了心頭,讓他情不自禁地翹起了嘴角,卻又很快抿住了——魔龍伏在地上,露出痛苦的低吟,巨大的羽翼收攏在背后,無法克制地痙攣著,這份忍耐在短暫的寂靜后化為了又一聲龍嘯,刺穿肅靜的天地。
阿婭被嚇住了,忘了哭泣,她顫抖地看著齊樂人身后的巨大黑龍,眼中充滿了恐懼。
“你快跑,快點跑啊!”阿婭拉著齊樂人的手,一邊發抖一邊催促他。
她不知道,那是她曾經念念不忘的那個旅人。
八十九、女王的傳承(二十八)
“沒事的,那不是壞人。”齊樂人低聲安慰著阿婭,可是阿婭仍然止不住地發抖。
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在見到這樣恐怖的龐然大物時,又怎么能不感到恐懼呢?
阿婭牙齒打顫,驚恐地看著朝他們走來的巨龍,渾身都癱軟了。
巨龍凝望著她,不,是凝望著抱著她的齊樂人,隨著它沉重而威嚴的腳步,它的身軀開始變化,龐大如山巒一般的龍軀開始縮小,等到站在她面前時,那已經是一個英俊而沉默的男人了。
一個她熟悉,并且曾經念念不忘的人。
他看著她,用一種陌生的眼神。
阿婭的喉嚨里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一刻,她竟然無法將眼前這個散發著鮮血與殺戮氣息的男人和她記憶里溫柔地教授她教典的男人聯系在一起,明明是一樣的外貌,甚至是一樣的服裝,可是這個人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悲憫的溫柔,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冰冷地看著她,如有千鈞的視線緩緩地落在了她拉著齊樂人的那雙手上。
一種難以描摹的恐懼讓阿婭被針扎似的縮回了手。
齊樂人沒有注意到阿婭的舉動,他站了起來,主動來到了寧舟的面前。劫后余生的慶幸讓他心潮澎湃,他很想在寧舟的臉上親上一口,可是阿婭還在他身后,他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做出過分親密的舉動,于是伸開手臂準備給寧舟一個擁抱。
可是手臂還沒伸開,他人已經被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齊樂人怎么也沒想到寧舟會突然親上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吻得難舍難分了。嘴唇摩挲嘴唇的熱度里,是一改往日溫柔的霸道占有欲,仿佛一條想要獨占絕世寶藏的巨龍,反反復復地確認它的瑰寶毫發無傷。
等到停下來的時候,齊樂人已經覺得喘不過氣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用額頭抵著寧舟的額頭,輕聲說道:“我沒事,真的。還算是因禍得福呢。”
寧舟那已經從猩紅恢復到湛藍的眼眸里寫著滿滿的懷疑,這神情在齊樂人的眼中真是十足的可愛,讓他忍不住主動湊過去親了親寧舟的嘴唇,一觸即分。
淺嘗輒止的吻甚至比情難自禁的擁吻更加令人害羞,兩人都紅了臉,齊樂人低著頭,嘴唇翕動了三次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那個……這是阿婭!”
他急忙轉過身,拉起目瞪口呆的棕膚少女:“你見過她的吧,在瓦倫丁部落?你還送了她一本教典。”
寧舟這才真正注意起了這個人類少女的臉,他甚至感到詫異,因為在這一眼之前他竟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曾經見過她,那時候縈繞在他心頭的是令他自己都感到后怕的憤怒和殺意。
如果那時候不是齊樂人走上來拉住了他,他究竟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呢?
阿婭哆嗦了一下,顫巍巍地看向遠處的小女王。小女王久久地凝望著寧舟,最后低下頭向他走來,她提起自己的裙擺,朝他鞠躬行禮,恭敬一如那位已經衰老死去的龍蟻女王。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的半身在提起“他”的時候,為什么會是那樣惆悵而意味深長的語氣,因為她們都知道,在真正見到未來的毀滅魔王的那一刻,她們的內心都動搖了。
這種對力量的渴望已經被那一位已經死去的龍蟻女王鐫刻在了靈魂里,她是如此憧憬,如此向往,以至于這份執念影響著她們,永遠無法抹去。
“沒時間了,阿婭,去吧。”小女王催促道。
阿婭看著不遠處的圣火地縫,沿路都是紅褐色的血跡和斷臂殘肢,可這條地獄一般的道路,竟然通往著偉大的力量。
她覺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場夢,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夢。
額頭上小女王為她點上的血跡已經干涸了,那是她被承認的證明,只要她走到圣火地縫中前,跳入圣火之中,她就再也不是瓦倫丁部落里一個默默無名的孤女了。
她將成為這個領域的王。
在這榮耀與偉大的權柄面前,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深深的懷疑和恐懼。
她真的能做好嗎?像她這樣平凡無奇的人,一個在臉上烙印著破戒者刻痕的人,她真的能帶領這個領域里的生靈走向繁榮與幸福嗎?
雙腳突然被系上了厚重的鐵塊,讓她邁不開步伐,退縮的念頭再一次涌了上來,她遲疑著,怯怯地問道:“真的是我嗎?我……我能做到嗎?”
小女王抬頭仰望著她寫滿了懷疑的臉,淡淡道地說:“只有你,這么多的候選人里,我只選擇了你。”
這句話讓阿婭心潮澎湃,抿著嘴羞怯地笑了,她回過頭,看著并肩站在她身后的寧舟和齊樂人,眼中又涌上了淚光。
“謝謝,謝謝你們。謝謝您,您送給我的教典,我會學下去,每一個字都學會。現在,請幫我保管它,等我回來。”阿婭拿出了那本不離身的教典,小心翼翼地想要遞到寧舟的面前,半途卻又拐了個彎,拿到了齊樂人面前。
齊樂人看了寧舟一眼,接過了它。
“阿婭,你明白成為龍蟻女王意味著什么嗎?”齊樂人憂心地問道。
意味著責任,意味著痛苦,意味著她只剩下二十年的生命。
她的余生將在痛苦的折磨中享有滔天的權勢,在她的領域里,她就是君王,就是法律,就是道德,哪怕她要吸食人血延長自己的壽命,她的臣民們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為她奉上最美味的鮮血。
“我明白,我愿意的,謝謝你,我真的愿意。”阿婭燦爛地笑了起來,“您恐怕不知道,生活在這片荒漠上,我甚至活不到那個年紀啊。我也……我也想為我的族人做點什么,我想大家都能活得更好,我想試一試!”
大地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抬頭看天空,這片巨大的地下之城已經出現了無數裂縫,就像是一只爬滿了裂紋的玻璃球,正在破碎的邊緣。
阿婭明白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后退著走了兩步,依依不舍地看著他們,然后笑了一笑,轉身跑了起來。
這是她這一生最后一次用她的雙腿去奔跑,她一邊跑著,一邊淚流滿面,這不是悲傷的淚水,這一刻她內心充滿了喜悅和勇氣,充滿了對光明未來的憧憬,她就像是終于飛出了鳥巢的雛鳥,即將在湛藍無垠的天空下飛翔。
鋪天蓋地的火焰涌入她的眼中,阿婭在墜落的狂風中凝視著那傳說中會刺瞎她眼睛的圣火,它在這條巨大的裂谷中熊熊燃燒著,無數火焰化為燃燒的蝴蝶飛向她,讓她的視野中只剩下這耀眼璀璨的一切。
眼球燃燒了起來,她看見了,也看不見了,這無邊無際的大火之中,好像有半具昆蟲的身軀被炙烤著,那火焰太炙熱,竟然將昆蟲的軀殼撕裂成了一片又一片,也將她的身體活生生地撕裂。
她的靈魂飛離了她的身軀,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被留在了火焰之中,只剩下了上半身,那被火焰撕扯開的蟲殼一片又一片地黏在了她的身體上,讓她腰部以下的位置和龍蟻的軀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無數面目模糊的女人們從圣火中向她走來,每一個人的下半身都是螞蟻的身軀,第一個人為她戴上了王冠,第二個人為她送上了權杖,第三個人為她穿上華麗的禮服……當她從靈魂出竅一般的狀態中回過神的時候,阿婭發現自己靜靜地站在火焰之中。
世界突然不再是那個她熟悉的世界了,她也不再是那個她熟悉的自己了,就連眼前曾經讓她覺得刺目難當的火焰,都變得柔順馴服,她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權杖,邁開腳步朝著前方走去——龍蟻的軀殼動了,掩藏在巨大禮服裙擺下的非人的腿腳動了。
圣火如同聽到了她的號令,摩西分海一般地朝著兩邊散開,她俯視著前方的人群。
高高的圣火祭壇下,沒有被卷入這場殘酷儀式的侍女和貞女們在侍女長的帶領下匍匐在她面前,而先前在觀景臺上等待著這場儀式結果的賓客也已經來到了這里,低頭向這位即將統領這片領域的女王致意。
阿婭愣愣地看著這一切,曾經不茍言笑地呵斥過她的侍衛們,曾經嚴厲訓誡過她的祭司長,曾經嘲笑過她的膚色和口音的侍女,他們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臉。
她鎮定地站在原地,內心卻彷徨得如同誤闖了華麗舞會的不速之客,直到她看到不知何時已經從地縫上方來到了地下河谷中的那兩人。
阿婭的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快步朝著他們走去,巨大的裙擺因為掩藏在里面的龍蟻身軀而輕輕擺動著,一群燃燒著的火蝴蝶圍繞著她翩翩起舞。
齊樂人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女來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如同蘊藏了一整片星空那樣璀璨,那烙滿她眼睛四周的戒紋都因此變得美麗非凡,她伸出捧著權杖的雙手,興奮地討還那本教典,明明盛裝如此,她的神情卻像一個討要玩具的小女孩。
齊樂人將教典放在了她的手中,阿婭捧著教典,回想著自己在圣火之中得到的回憶和體悟。那位死去的龍蟻女王效忠了毀滅魔王,她呢?不會有第二個選擇了,在漫天黃沙的瓦倫丁部落中遇到旅人的那一天,上天就已經為她指明了道路。
阿婭屈下了身體,對寧舟說道:“陛下,我以我的領域起誓,我永遠,永遠,永遠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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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呼,這個副本結束啦,終于給我方增援了一位領域級大佬。妹子很有前途,CP站得穩穩的,不像老魔王的部下,凈是毒唯(只粉一個愛豆,anti其他人的意思)。
接下來要談一會兒戀愛,正是感情升溫的好時節啊。
PPS:有句話太破壞氣氛了,我放評論里了=。=
九十、重返黃昏之鄉(一)
【玩家齊樂人,完成女王的傳承任務。任務完成度150%。】
【獎勵生存天數200天;捕獲殺戮魔王傀儡,獎勵生存天數100天;總計獎勵生存天數300天。】
【數據同步倒計時,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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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濃的咖啡味飄散在辦公室中,審判所駐地下蟻城里的總負責人西莉亞聽完了齊樂人的匯報后扶著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幸好是你們,不然幻術師可就麻煩了,也許整個地下蟻城都將淪為理想國的附庸。”
幻術師冷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出言嘲諷,而是頗為真誠地對齊樂人和寧舟說道:“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先知那混蛋肯定早知道會出事!他竟然提都不跟我提一句!”
齊樂人失笑,這話倒是不假,以先知預見未來的技能,他很可能知道幻術師這一趟“出差”會遭遇危險,不過還是能化險為夷的。
幻術師又哼了一聲,開始滔滔不絕地吐槽起了他的老師到底是多么坑三個學生的家伙。
“要喝一點嗎?有點苦?”看寧舟一直沒說話,默默地坐在他身邊,齊樂人捧起咖啡,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
寧舟看著已經遞到了他面前的咖啡,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太苦了。”
齊樂人又喝了一口:“是有點。”
如果不是這里還有其他人,齊樂人很有一種湊過去親親寧舟的沖動,然后調戲他一下:看,親一下就甜了。
在【女王的傳承】這個任務之中,兩人福至心靈一般開竅了,原本還有的一絲隔閡在那兩個親吻之后融化得飛快,他們突然意識到了情侶之間的界限和朋友是不一樣的,就像現在,坐在西莉亞辦公室里的兩人其實一直旁若無人地勾著手,卿卿我我地派發著狗糧。
“咳咳,繼續說正事吧,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回黃昏之鄉?殺戮魔王的傀儡怎么處理?”西莉亞感覺到空氣里正在不斷膨脹的“情侶領域”,掙扎著在窒息前將氛圍拉回了工作。
“殺戮魔王的傀儡我交給寧舟了。”齊樂人抿了抿嘴,他的半領域才剛剛成型,他擔心殺戮魔王有什么能夠掙脫半領域的辦法,所以干脆交給更可靠的寧舟,“至于回黃昏之鄉……我們要晚幾天,得等阿婭的繼承儀式完成,她邀請我們觀禮。”
新任龍蟻女王已經產生,下一步將由她的屬下們為她操持一個盛大的典禮,向整個地下蟻城的居民們乃至整個噩夢世界宣告,這里有了一位新的領域級強者。
“看來這位新女王的立場會更傾向于我們,這可是件大好事。”西莉亞說。
“得了吧,人家連審判所的大門往哪個方向開都不知道,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罷了,指不定到時候看了欺詐魔王一眼,屁顛屁顛地就跟著去了。”幻術師撇了撇嘴。
冷不防聽到欺詐魔王這個稱呼,齊樂人猛然想起他和蘇和的約定。
現在他已經晉升到了半領域,如果再次遇到手提電腦的時候,按照約定他要將這臺裝載了《噩夢游戲》的電腦交給蘇和……雖然當時的契約合同因為他的“作弊”而沒有真正生效,但是他要怎么和蘇和解釋這件事呢?
那就不解釋了。齊樂人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最近剩余生存天數足夠,暫時別下副本了,好好學習一陣吧,他要學的東西真的太多了,特別是半領域和領域相關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