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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自己響了起來。
江橘白靜靜地看著大家,大家也都看著他。
除了無畏子,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無畏子放下銅鈴,他臉上的表情尤為復雜,過了良久,他才嘆出一口悠長的氣,“它來了。”
它?
誰?
母親是世界上最敏感的動物。
吳青青“哎呀”了一聲,指著幾方的空氣,咬牙切齒,“這個陰魂不散的死東西!”
“不是死了嗎?”江夢華也回過神來,他不懂這種事情,只知道當時滅那東西,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江橘白還病了一陣子。
十年過去,卷土重來啦?
江橘白也疑惑,只不過他疑惑的跟眾人不是同一件事。
他疑惑的是,徐欒親口說過,他抹掉了自己的存在,相當于篡改了他人的記憶,可是吳青青等人,卻全都明明白白地記著他,無畏子若記得,那不奇怪,他道行深,可以解釋成徐欒降服不了他,可吳青青他們呢?又如何解釋?
他垂著眼,唇線抿得鋒利,工作后他就就不太像個少年了,凌厲的眉眼無法不讓他顯得銳利。
同時,也沒有人再能用訓小兔崽子的語氣和他說話,凡事都下意識商量著來。
江橘白知道他們在震驚什么,想弄清楚什么,但這件事情,這個東西,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向他們說。
如果不是抱善出了意外,江橘白還想繼續拖著,拖到藏不住的那一天,隨便找個借口搪塞了。
“小白你說話啊。”吳青青急得跳腳。
江橘白身形動都沒動一下,“說什么?”
“徐欒是不是又找上你了?”
無畏子蓄勢待發。
江橘白眼皮覆下來,“是。”
吳青青眼前一黑,倒退了兩步,坐到了床上,抱善忙爬起來去扶,冰淇淋都顧不得了。
但吳青青卻一把推開了抱善,指著她,想要撒氣,想要破口大罵。
“媽媽……”抱善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她無措道。
“……”吳青青狠不下心罵抱善,她連平時對抱善的尖酸刻薄都伴著買裙子買頭繩買故事書一起。
她也舍不得罵江橘白,就狠狠擰了江夢華幾下,把一大把年紀的江夢華擰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嗷嗷叫。
江祖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了,死過一次的惡鬼,十個他和無畏子加起來,都對付不了。
無畏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江橘白看著屏幕,“我們沒在一起。”
“可是你們混在一起!”江夢華拍著大腿。
江橘白繼續處理工作,他工作能力隨著時間日漸優異,但解決矛盾的能力卻一如既往,他只會直來直去,不會說軟話,他沒有惡意。
他的沉默在一群長輩眼中,像極了宣戰。
最先敗陣的是吳青青,她肩膀垮塌下來,“算了算了。”
過了會兒,她背又拔直了,“那它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影響你的壽元?”
“不會。”回答的是無畏子,他也累了,主要是也管不了了,“它如今有控制自身鬼氣外泄的能力。”
吳青青的心又高高地拎了起來,“那……我兒子的命豈不是都被它捏在了手里?!”
江祖先擺擺手,“以前不也一樣。”
吳青青糾正,“那豈不是咱們一家人的命都被它捏在了手里?”
“沒那么夸張,”江橘白淡淡道,“除了某些時候,他其實跟我們沒什么不同。”
除了抱善,其他人均不可置信看著坐在陽臺上,沐浴著日光金色的光輝,一臉淡然的江橘白。
吳青青跑過去,捧起他的臉,“小白我兒,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
江祖先在她身后,看著江橘白手腕上那串鈴鐺,若有所思,“其實,也不全然是壞事,要不是它,抱善這回可能命都沒了。”
江夢華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吳青青拉了把椅子,在江橘白對面坐下,她表情擔憂、關切、糾結,“那那那那它是怎么找上你的啊?”
“出去玩的時候,偶遇。”
“偶遇?”
“他現在……”
江橘白的話沒說完,敲門聲響起,江祖先按住要去開門的無畏子,邁著老頭兒步伐過去開了門,可門口卻半天沒見著進人,也沒有動靜。
“誰啊?”吳青青探頭,可惜她那個位置,看不見門口的情況。
先是面色蠟黃如枯木的江祖先走了進來,在他身后,跟著一位氣質清貴,面容似乎相熟的男人,對方高出江祖先許多,所以病房里的人都將來訪的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哥哥!”抱善一臉驚喜,“你終于來看我了。”
徐欒將懷里的鮮花放到柜子上。
他如今的面目,與鬼魅毫無干系,看著倒像是……像是許多人都無法夠得上的貴公子。
“那個,你,那個……”吳青青手指指著徐欒,徐欒怎么走,她手指怎么指,“你,你誰啊?”
她只見過少年時期的人類徐欒,后來的鬼祟模樣,她很少見,她對徐欒的樣子已經變得模糊非常,只記得是個如果活著,必定有一番大作為的孩子。
可這樣一個孩子,卻在死后變成了厲鬼,并且還糾纏上了她兒子。
他們明明殺掉他了,可他又回來了。
徐欒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了江橘白的旁邊,笑意清淺得體,“得知各位長輩來到首都,我將工作處理完后,特意趕了過來,晚上我做東,請各位去酒樓吃飯。”
“你還有工作啊?”江夢華尷尬地搓著大腿,若對方是以鬼魅的形象爬出來,那他一定嚴肅譴責對方,可對方如今……如今這模樣,他怎么好意思說人家嘛。
江橘白托著腮,敲著鍵盤,慢悠悠道:"他現在身家數個億,混得比我好。"
吳青青倒抽了一口氣。
這當人有出息,這做鬼,還能有這么大的出息呢。
那眾志成城的殺氣,在徐欒出現后,全化為了手足無措和復雜心情。
尤其是徐欒表現得跟人類別無二樣,甚至要更周到講禮,更謙和禮貌,又有著那樣可怕的身家,模樣又天生好……
江橘白在吳青青臉上看見了最明顯的感情變化,從一開始的恐懼和氣憤,到后來的認命與妥協,再到現在的欣賞和關切。
“哎喲,那樣的家族,里面日子肯定不好過。”吳青青甚至將椅子都拖近了些,好方便談天。
“還好。”
無畏子卻比所有人都冷靜,他始終滿懷戒備,“人鬼殊途,他是人,你是什么東西?套個人皮,就當自己真是人了?”
徐欒表情不變,“您說得是。”
無畏子一口氣憋在了胸腔里。
“那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的出現,徐抱善現在能看見那些臟東西了,她可是你親妹妹。”
徐欒看著裹著被子的抱善一眼,他臉上雖然有溫和的笑,可他對人類沒有感情,對抱善自然也沒有。
他會包容病房里這些人,沒有在他們印象中抹去自己的痕跡,都是因為江橘白。
“我會處理。”徐欒道。
無畏子找不到毛病挑了,一下站起來,"我出去轉轉。"
江祖先跟他一起走了。
吳青青看著門關上,這唯二的兩個道士離開了,她安全感一下消失了大半。
江橘白察覺到吳青青的不安,他合上電腦,安撫母親,“你放心,他喜歡我,不會對你們怎么樣。”
作者有話要說:
老婆說得對,以后讓徐欒去你家山上當苦力,媽媽就放心了
評論發30個紅包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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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徐欒沒露出青面獠牙,吳青青一干人等勉強還能自欺欺人。
大人們既憂心又恐懼,饒是江橘白的話說得再輕松漂亮,也免不去這一環。
那可是鬼,惡鬼。
吳青青努力安慰自己。
她真不能看著江橘白到老了還是一個人。
男的就男的吧,鬼就鬼吧,這么有錢的鬼,全天下也找不出來第二個。
江橘白往嘴里喂了一顆格外酸的橘子糖,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他不想讓吳青青他們繼續為自己的事情操心了。
不論什么樣的后果,他都自己承擔,如何與徐欒周旋,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但徐欒卻真將自己擺到了江橘白另一半的位置上,不僅在當天晚上在首都最高規格的酒店為江家人和無畏子接風洗塵,在后面幾天還親自帶他們去首都幾個漂亮地方游玩,哄得吳青青一開始的擔心全無,連無畏子都繃不住那張冷漠的臉了。
“可惜了,男的跟男的領不了證。”
江橘白從吳青青口中聽見這句感嘆時,忍無可忍了。
“我跟他的關系沒你想的那么好!”
“啊?”
幸好吳青青他們沒留太久,抱善出院后,他們就由徐欒的司機送到了機場,大包小包都是徐欒請人購買的禮品,還是按每個人的喜好購買。
看見無畏子的臉上都出現笑臉的時候,江橘白都有些后悔那天說那么一番話了。
不過,江橘白承認,不管是做鬼還是做人,徐欒都能做到其中翹楚,令大部分人拍馬不及。
抱善的脖子上也掛了一粒鈴鐺,徐欒給她的。
“那個女鬼,好像還沒有被超度……”江橘白這才想起來。
徐欒主動請纓,“我去吧。”
他笑眼柔和,爛漫如春光,無法讓人聯想起他的真實身份。
甚至,就連深諳對方本質的江橘白,有時候都會感到恍惚。
江橘白點點頭,“辦好了有賞。”
他的人生真理,算了,就這樣吧。
如今也能用到徐欒身上了。
算了,就他吧。
首都的雨季比江家村的雨季要長多了,霧蒙蒙的,像一層又一層的白紗罩在城市上空。
抱善舉著傘,蹲在學校門口,等哥哥來接自己。
頭頂是烏沉沉的天,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有幾縷風肖似撫摸而來,繞著抱善的臉頰能滑一整圈。
抱善受不了,被刺激得打了好幾個噴嚏,她覺得四周仿佛變得有些奇怪,她看不見,只能憑借感受。
抱善揚起傘,朝周邊張望。
雨里,她看見一道氣場的影子從遠處的路燈下鋪陳過來,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可路面之上,只有一個又一個亮晶晶的水洼,沒有人。
那為什么會有影子?
這道影子最終在那個巨大的騰籠前止住繼續拉長,緊接著,影子從起始處驀地縮短,在騰籠前聚成了黑色的圓盤,圓盤像正在翻涌的浪,一道更濃黑的影子從中心升了起來,凝成人形的輪廓。
那騰籠開始劇烈晃動,在輪廓逐漸清晰,變為清雋的少年模樣時,一束頭發從騰籠里如劍般朝外面的“人”刺來。
抱善抱緊了傘柄,她覺得那個哥哥很眼熟,像徐欒,可是徐欒已經不年輕了啊。
她被嚇住了,連江橘白的車停在她身旁,她都沒反應。
“徐抱善,上車。”江橘白放下車窗,叫了她一聲。
“……好!”抱善收了傘,爬上副駕駛座,“哥哥我們快走吧!”
“等會兒。”江橘白臉色凝重。
他以為徐欒會超度這個女鬼,但按照目前情形來看,徐欒是想直接殺掉對方。
這很符合惡鬼的性情。
要真是超度,反倒要懷疑對方身份的真實性了。
那女鬼發出尖銳的哭喊,她在這等厲鬼手下,毫無還手之力。
畢竟,她連對方在人類身上留下的一道殘影都打不過,更別提面對的是厲鬼的本體。
“放了我吧,我沒有殺過人!”她的下巴被掰開,黑色的氣霧從她喉嚨里竄出來,她望著頂空,卻只看見了那雙漆黑如黑洞的眼睛。
原來,真正的厲鬼都是藏在人群里的,她這樣的,只是小把戲。
越像人,才越符合成為一個厲鬼的標準。
“我是被殺的……”
“我那天,只是想跟那個小女孩玩游戲……”
“我想見見我媽媽……”女鬼的哭泣聲異常刺耳,像密密麻麻的針扎在耳膜上,像一卷被撕裂了還在發出聲音的錄音帶,斷斷續續。
徐欒將她整個塞進嘴里時,口角淌下一道烏黑的液體,它朝江橘白笑了笑,齒間早已經被鮮血染紅。
江橘白后脊生涼,他手忙腳亂啟動了車,匆忙打著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逃也似的跑了。
抱善抱緊了手里的玩偶,“哥哥,開慢點。”她小聲說。
路程本來就短,車停進車位里,江橘白呼出一口氣,可一扭頭,遠處的照明燈,正在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
一道身影,在最遠處出現,一步一步,緩緩地朝他們停車的位置走來。
江橘白拔了車鑰匙,下車后又去副駕駛把抱善抱了下來,鎖上車后,抱著抱善就沖進電梯里。
電梯門合上的最后一秒,徐欒青白的臉在門縫里幽怨地盯著電梯的人。
江橘白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前段時間他曾經將徐欒和人類混淆,他真是信了自己的邪。
完全混淆不了。
抱善一路都沒有做聲,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一直抱著江橘白的脖子,不哭不鬧,直到進了屋,她踩到地板上,轉身時,她一怔,接著聲音響亮地向屋里的人打招呼,“哥哥!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面對著門口方向的江橘白,僵硬緩慢地轉身。
徐欒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了家,他站在距離自己幾步路的位置,伸手摸了摸抱善的發頂,“去洗澡吧,我跟你哥哥有話要說。”
“嗯!”抱善用力點頭,放下書包。
小姑娘從兩人之間離開,中間沒有了間隔物,江橘白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聲撞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