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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還有我
【他說:“睡吧,還有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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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珩看著他,一時在夢與現實的邊界沉默。他仍然無法理解,為什么周子淵要湊過來?夢里順著周子淵的意,在外人面前一同展示他們貌合神離的太子,再難受,到底知道,對面人確實沒必要跟自己一同冒險。他能走,能找到由頭和離,才是最好。
現實中的周子淵呢?夢中人使然,從一開始,段淬珩便想放下自己的喜歡,把人推得越遠越好。既然對方也無意蹚他這趟渾水,他更不應該由著自己的私心傷人傷己。
但周世子卻固執地要站過來。說辭很多,邏輯很足,誠意很夠,他在夢境中對方的疏離里,新婚夜的吻中,喝著那杯Pain
Killer時,一次又一次游移徘徊,不得其解,將信將疑。
但既然周子淵親口承認這仍然不是些什么喜歡,那至少別讓自己陷進去。當一世君臣,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還好嗎?”周子淵又問了一次。
“不用了。”段淬珩回神拒絕,四下環顧一圈,發現錦衣衛隊長居然還在打游戲。宋澄絮瞇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按動,游刃有余的模樣。身側時刻觀察戰局的余生就比她緊張多了,時不時雙手一拍,激動跳起來,或是突然跺著腳嘆氣。
而他如今躺在沙發床上,頭枕著周子淵的腿,身上蓋著一張混亂涂鴉的毯子。而他抓的父皇的衣領,是毯子上那個皺巴巴的不知怎么縫上去的布袋子。指尖放松下來,他才覺得關節隱隱做痛。下一刻周子淵的手伸過來,替他撫平皺褶:“做噩夢了嗎?”
太子妃剛剛逼問的凌厲全然退去,只剩下些淺淡的溫柔。兩人呼吸交錯,帶出一陣熱意,從段淬珩的角度看,此時周子淵眼里毫無保留的擔憂和夢里的人相差甚遠,他一時有些不習慣,猛地坐起來。
余生的寶貝毯子順著沙發邊沿滑落在地。而段淬珩這時才發現,他頭暈得很,但與之前只是極度疲憊地踩在云端般不同,像是宿醉了。后腦與前額都一抽一抽地痛,神識空芒一片,像是機能還沒被喚醒一般,什么也無法想。
段淬珩深呼吸了幾回,看了眼時間,問:“我睡了三個小時?”
“三個半。”宋澄絮又贏下一場,正在等待排進下局,余生笑嘻嘻過來看他的狀況,“我還以為你至少得睡五小時。你這身體抗藥性比我以為的還要強。”
段淬珩問:“安眠藥?”
“對,看你撐過頭了,不用藥根本睡不著。醒了的話把剩下這幾粒也吃了。然后能睡再睡一會兒。還有止痛藥,我給你開了些強度高點的,你吃一些。
周子淵聽了這話,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臉上的委頓仍未褪去的太子語氣平和:“我不吃安眠藥,也不用止痛藥。”
“那你疼死算了。”余生暴脾氣出來,“還是你想活活熬死?”
他見段淬珩油鹽不進,又去看周子淵:“你也勸勸你對象。”
“要吃幾天?”周子淵扭過頭問。
“五六天吧,然后再養著就行。他這身體怎么說呢,比較千瘡百孔,屬于是自己身體差就算了,自己也不在意,就硬折騰。還有,霜小姐給我看了他之前吃的藥,那東西也能把人疼瘋,我開了個新藥方,相對會溫和一點,一會兒給你們。”
周子淵點了頭:“麻煩醫生了。”
“不用開止痛藥,我能用的成癮性恐怕都不低。新藥方若是溫和一些,是否會影響效用?”段淬珩扭頭問。
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余生看看周子淵,看看他,又看看裝作什么都沒聽到一門心思打游戲的宋澄絮,覺得自己真的很累。都是些什么人啊。
“藥效差一點半點,痛差的是幾倍。至于止痛藥成癮,換著用就行了,看你那么能抗,真成癮就戒。你來找我看病,就聽我的,把這些藥都統統給我吃了。”
他仍不滿意:“還有,別可勁折騰自己。生這病的罪還不夠你受的嗎,不睡覺不戒酒不好好躺著,整天用腦過度每天焦慮很開心是吧?你那腦子和你那精神力有關系的知道吧,給我好好休息。”
段淬珩顯然沒打算配合。他連明面上的贊同都沒做,只說:“一點半點也是效用。”
余生還要同他辯,卻被周子淵阻止:“麻煩余醫生了,藥和藥方都請給我,也希望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后續再跟您溝通他的情況,以及跟進北塞的消息。”
雖然周子淵也不是什么溫柔的人,但至少比段淬珩聽話。余生勉強滿意地點點頭:“一周后再把他的完整體檢報告都發給我看看。”
周子淵說好。
一切都搞定,余生再三跟宋澄絮確定自己給他授權了賬號,才把人送出去。
藥是一粒不差地拿到手上,但在酒店里,周子淵勸他吃時,果然遭到拒絕。
段淬珩仍然是一句不用。
“余醫生說了,不會有太大的副作用,怎么樣也比就讓你疼好。”
段淬珩只是搖頭:“都會讓我不清醒。”
他說這話時臉色蒼白,一貫殷紅的唇瓣都消了些許血色。偏偏過分倔,像一朵花瓣卷邊泛黃,將謝未謝的虞美人。
美人卻毫不在意自己的境況,他把藥撥到一邊:“不過多謝周公子問起北塞,可有患者們具體的名字和相關染病情況?”
周子淵倒了一杯水,倒出兩粒圓片:“殿下吃了藥,我再跟你說具體情況。”
段淬珩似乎沒料到這一出,一時愣住。他們面面相覷,很快,太子索性將椅子向后挪,十足地拒絕。
“你不必做到這一步。”段淬珩向后靠。
“什么意思?”周子淵問。
“我的身體,我會注意,我要不要吃藥,吃什么藥,會不會痛,是我自己的事。周公子同我合作,確保我會活著就行。余生喜歡夸大其詞,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總歸是能活到一切有結果的那天。”
夢境里,許久之后他才找到機會當面見余生。既然那樣都能活著,現在更沒什么理由突然殞命。思及此,甚至想要自嘲,這樣一副病軀,居然飄搖之下,仍沒斷那口氣。
你知道個屁。周子淵簡直想要這么說。
“我勸你吃藥不是因為擔心你活不到我們合作結束。”他答,“不是什么臣怕君不死又怕君死得太早的關心。”
“只是你不會痛嗎?”周子淵問,“太子殿下,你以身犯險,以命試人,不會恐懼嗎?你對自己身體的要求只是活著嗎?說到底,我只是看不下去你虐待自己。”
“我也不需要同情。”段淬珩簡短回答,“不用勸了。”
周子淵其實也累了,他和余生討論北塞情況,拜托自己父親找關系了解,又聽周延盛講了些朝中事。一腔熱忱,到段淬珩面前,成了“同情”兩個字。
太子妃聽到這話,不怒反笑:“太子殿下為何會覺得我是在同情你?就因為你病重,式微,無法使用精神力?”
段淬珩沒說話。
“這么說更慘的應該是我才對,一朝降旨被賜婚入深宮,從此二十多年來的苦心經營,政壇事業,全都一筆勾銷。不僅如此,家里每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上頭人懶得再玩貓捉耗子的游戲把你和我直接一網打盡,掀了整個周家。”
段淬珩說:“抱歉。”
“這又哪里是你的錯?”周子淵說,“我從沒覺得你需要同情,也沒覺得我的境地有多凄慘。我只是看不下去你受罪。如果可以不痛,為什么一定要痛?如果可以不那么難受,為什么一定要時刻保持痛覺激發的清醒?你若信得過我,就要相信,我可以替你分擔。你睡過去,不清醒,總還有我。若不信我,我們大可不必在這里爭論這些。”
他這輩子見到段淬珩第一面起,總是更包容的那個,鮮少如此鋒芒畢露。
“非要說,我只是心疼你。我不想再看到你突然倒下。”
段淬珩看著他,許久之后,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還有什么話要問我的嗎?”周子淵問。
對面人沉默著,偏偏一雙漂亮極了的眼睛只盯著他瞧。他面容昳麗,此時仍在病中,便像附了一層霧,弱化了鋒利線條,如雨中汀蘭。
“為什么心疼你?”周子淵問。
他說:“我不知道。但殿下值得。”
段淬珩想問我若值得,為何夢里是另一個情狀?但見他同樣眼底青黑,終究不忍心去逼問,更不忍心去要求他不要再表現得有超出君臣更似夫妻的情誼。
他終究出聲:“我確實不愿睡著,不是不愿信你。”
不是不愿信你,只是一旦開一個口子,欲望便會膨脹得越來越大,今日知道他心疼,明日就會盼他心愛。而如果得不到,不如一開始就什么也不要。
周子淵問:“為何?”
剛問出口,就覺得自己應當知道答案。深宮,人為的精神破壞,他怎么捱過,盡在不言中。這樣想,才覺得自己剛剛那番話有些殘忍,自己倒霉嗎,太子殿下恐怕才是更慘的那位。
段淬珩沒有回答,只是說:“止痛藥,我可以吃。北塞情況,交給周公子,你這幾天整理后,再告知我。”
他說罷,從止痛藥瓶中取了藥倒在手上,配著水吞服下去時,太子妃的指尖撫過他的唇,很快把另一個小藥片塞進他的齒間。
一切發生得太快,段淬珩下意識咽下,抬起了頭。
周子淵的手似乎還殘存著段淬珩唇邊的溫度,這時下意識放在左胸邊:“多有得罪,殿下。”
他說:“睡吧,還有我。”
作者有話說:
似乎也不算吵,屬于A上去了。
第22章
22
返程
【“不知夫君對臣妾也有同樣的情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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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藥效起得快,消得也快,段淬珩醒來時,周子淵尚在沉睡中。
他要起來,恰好對面人翻了個身,低低呢喃幾句。段淬珩湊過去仔細聽,耳邊能分辨的,只有一個“乖”字。偏生周子淵手搭在他胸膛上,又不滿意地落下來。動作之間像是對他早早醒來不滿似的。
他愣了愣,幾乎要再躺回床上去。片刻之后,更迅速地彈起來,又覺得自己分外莫名其妙。
沉睡的周世子自是不知自己夢里擼一只貓讓太子殿下心情如此復雜,兀自咋咋嘴,感嘆這貓可真不乖。
他醒來時,仍在想昨夜太子睡著的容顏。還是睡著好,不會難過,也不會讓他心痛。這么想著,昂頭迎面撞到段淬珩的臉。后者明顯已經沖了一個澡,頭發又是半濕的,立在他身前,面無表情。
“早。”周子淵看著眼前剛出浴的美人笑笑,“睡得好嗎?”
沒等對面回話,他駕輕就熟地摸了摸太子的發尾:“昨夜累極了,說了些瘋話,夫君可不要放在心上。”
“哪句話是瘋話?”許是難得睡得好些,段淬珩臉上總算多了點血色,“孤倒是好奇。”
周子淵拉著人往前走,他不知怎么地心情很好,說話時帶著一派輕松:“只有一句。我說更慘的是我。我看我們倆呢,在命運多舛方面不相上下,可真是天生一對,金玉良緣。”
段淬珩聞言眨了眨眼:“哦,只有這一句?”
“不然夫君以為是哪一句?”周子淵把人輕輕推到浴室,瞇著眼替他調溫度模式,他的夫君當然不會給出答案,只是半蹙著眉。
他把那一頭長發細心地梳理好,突然福至心靈:“都一樣慘,我自然要理所當然地心疼我的夫不知夫君對臣妾也有同樣的情意?”
回答他的是暖風中太子殿下顫動的睫毛。
太子夫夫的寧靜早晨被宋隊長的一個通訊打斷,后者看看他倆的神情,莫名覺得自己這投影打得很不是時候。她維持著自己冷硬的神情,咳嗽一聲:“長話短說,陛下的御批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