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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找我。”那邊哼一聲,“算了,進來吧。”
門緩緩朝里打開,前院似是一片藥圃,在盛夏夜傳來陣陣清香。三人往里走,暗衛如影子一般潛入外頭的黑夜。
再往里走,三重門后,才是主殿。里頭坐著個打著瞌睡玩游戲的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那人一身睡袍,頭上戴著VR接入裝置,仍然沉浸在虛擬世界中,手腳并用地在里頭打怪。
十分鐘過去,他把裝置一甩,面色悻悻:“晉級賽又輸了。我就說打游戲不能有人在旁邊打擾。”
說著撓了撓自己雞窩般的頭發,看向他們三個,琢磨了一會兒,看向段淬珩:“你是那個病號?”
“是我。”
“病例有嗎?”他說著,又擺擺手,“算了,先進醫療倉做個全身檢查。”
太子沒說什么,躺進去。
“他這得等二十分鐘。”男子對剩下兩個人點點頭,對著周子淵道,“右邊這位你長得還挺眼熟。”
他們三人的面具進門失效,段淬珩方才索性摘下來,周子淵則只是立在原地笑一笑。
這位顧家人聯系的醫生想了想,“哦”一聲,隔一會兒,邊吃自己的果醬面包,邊盯著自己屋里的天花板看。
宋澄絮自行找了把椅子坐下,那椅子兀自報出她的體脂率,身體各圍度。
“你是個軍人?”男人嘴里塞著面包,“還是什么雇傭兵?”
宋澄絮沒理他。
他倒也不惱:“喂,我叫余生,就那劫后余生的余生,你叫什么?有沒有興趣給我用一用你的身體數據?”
宋澄絮仍沒回話。而余生這時才又注意到周子淵似的,把嘴里的面包吞下去,又從桌底拉出一把凳子:“你是不是參加過全星系辯論大賽?”
“對。”
“我就說我在哪見到過你。”余生指指點點,“你嘴皮子挺靈,不像那個人,一看就不愛說話。”
那個人,即宋澄絮,仍然不搭理他。
他倒也無所謂,把自己的早餐吃完,二十分鐘后,拿出全身報告一目十行地翻。
他看著看著,嗆了一口水,猛地咳嗽起來。坐得正好在他頭抵著方向等等宋澄絮皺皺眉,勉為其難地給他扯了張濕紙巾。
周子淵問:“余醫生,怎么樣了?”
段淬珩恰好從醫療倉里起身,余生對他招招手:“你這情況有點復雜。”
段淬珩心平氣和地點頭。
余生草草把自己那幾個盤子和果醬瓶扔到一邊機器人的頭上,用那張濕紙巾擦了擦手,才接著往下說:“我給你切個脈。”
他又從不知道什么地方拖來一把椅子,那椅子上頭有個破舊的腕枕,他拿過放到桌上,示意段淬珩坐下,把手伸過去。
這一切,切了快三分鐘。
宋澄絮問:“切出什么了沒?”
宋澄絮干脆利落扭過頭。
“倒不知道神醫兼職看相。”周子淵淡淡笑。
“哦對,你倆比較像一對。”余生恍然大悟般,“別人老公都沒急,你急什么?”他對著宋澄絮的背影懶洋洋地說。
他邊碎碎念,邊把段淬珩的袖子擼起來,硬是把他整個小臂都看了一遍。
“我有個疑問。”他終于把段淬珩的手放下。
后者一張挺好看的臉,就是沒什么臉色也沒什么表情,這時也只是淡淡看著他。
嘖,逗起來沒什么意思,還是那個軍人好玩。余生想著,面上露出一個笑:“你怎么還沒暈啊?”
段淬珩皺了皺眉。
“余醫生這是何意?”周子淵問。
“他身體本就枯竭得像個廢掉的油礦,這還強行給自己榨出最后幾滴汽油框框燒,然后藥也不吃,還喝酒,這沒暈過去,太能熬了。”
他想了想:“光看身體我會覺得你可真是一個廢物。但你到現在都睜著眼,這么能撐,倒還有點意思。”
作者有話說:
太子,病弱但能忍
第19章
19
共死
【“我愿與你同生共死,也是認真的。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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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油礦?”太子妃皺了皺眉,“還希望神醫詳細講講。”
“別叫神醫,我就一不愛出門不看新聞什么也不關心的死宅男。要不是欠霜小姐一個人情,這人我都不會見。”余生皺皺眉。
確實連新聞都不看,因而認不出來三天兩頭請病假的太子和他剛剛迎娶的太子妃。
余生把目光挪到太子妃身上,回答了他的問題:“簡單說來就是你對象現在去測精神力,恐怕測出來是個殘疾。”
他啪地調出一張精神力和內分泌系統示意圖,投影在面前。“一般人使用精神力,你們可以理解為自己體內有一個類似小型汽油制造機的東西,平時可以把吃的喝的積攢的能量轉化成精神力,然后啟動自己這輛汽車。這輛車發動機能達到的最高馬力,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精神力等級。”他指指上頭的步驟圖。
“但他身體太差,根本沒這個不傷人的從外界轉化能量成汽油的功能。每次用精神力得像從礦里挖原油一樣,往死里作自己的身體榨出來那么點,原油,雜質多,損壞汽車發動機。這發動機也就是他的身體,也可以說是他測出來的精神力等級。”
“所以他不能從外面吸收精神力,只能通過消耗自己身體使用它?”周子淵問。
余生心不在焉點點頭:“對。就沒這功能。”他隨即將那兩張圖撤掉,把段淬珩的各項指標放上去,問仿佛什么都沒聽到的太子:“你之前的醫生沒讓你少用精神力嗎?”
段淬珩說,有。
“然后你牛,你清高,你不遵醫囑,你覺得自己很酷。”余生說,“你現在能活著還真是命大。”
周子淵下意識地問:“您什么意思?”
“你問他,他上次精神力峰值就兩天前,這幾天,你問問他是不是一點措施不做,覺不好好睡,飯不好好吃,治療儀也不用,裝沒事人一樣,還跑去喝酒,挺能折騰啊小伙子,嫌自己過得太幸福創造點苦頭嘗嘗是吧。”
他終于有點醫生樣子,全然不管自己作息混亂飲食極不健康穿著睡衣打游戲,對著段淬珩一通輸出。下一刻卻又補了句:“行,有個性,我喜歡。”
“那他現在會很難受嗎?”周子淵走向前。
他想起自己問他宋澄絮是否值得以身犯險時,段淬珩那句“沒有值不值得”,和討的彩頭換來的“肯定能活到我們合作結束或一同赴死時”,以及他其實已不敢再去深思的上輩子。如果只是用槍就要被詰問怎么忍住不暈厥,那前世段淬珩催動機甲時,又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這事兒你問你對象好吧,什么感覺都要問我。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啊?我只能說他暈暈乎乎,然后渾身上下骨頭縫里都疼。有多疼呢,那我也不知道,他強行用他那破精神力,就疼著唄,也說明他愿意受著,你看他還能坐著,說明挺能忍啊。”
段淬珩把他病痛淡化得如此不值一提,常常會把周子淵騙過去。上輩子周子淵本就不關心,可這輩子再去留神,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輕描淡寫慣了,忍習慣了,還是沒回應慣了,他其實看不出來端倪。太子表現得一切如常,他就以為一切如常。段淬珩說沒事,周子淵便理所當然地信,說酒能止痛,他以為他只是見到搖光堂,觸景生情。吟霜初次給他們送藥時便點過,太子不是會哭著要糖的小孩,言語間要他多注意,卻沒想到是他是這種倔法。
“還有你,你是他對象吧,他疼不疼你不知道?你行不行啊,你倆不能過別過了。”余生邊說著,邊隨手在上面放了幾個標記。
他字亂得很,宋澄絮勉勉強強看半天,還是沒能從這鬼畫符里辨認出任何一個字。
周子淵卻沒在意他,只是看向段淬珩。
疼嗎?一直很疼嗎?痛到什么程度,這幾天像小美人魚行走在陸地上嗎?那……上一世最后一刻呢?
“很疼嗎?”他低聲問。
“他夸張了。”段淬珩回答,“沒有服藥時一半痛。”
原本周子淵或許會信,現在看著太子殿下那張仍然看不出端倪的臉,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想哄,想憐,想說你不用忍著,想說不要折磨自己,你可以告訴我,對上他的眼神,只剩下一句:“別嚇我。”
偏偏余生上來就是一句:“確實,普通人攤上這種事,再動精神力,不一定能活到今天,撐得到也得半瘋。我看他現在也只是不愛說話,特別耐疼。沒什么其他大毛病,挺幸運哈,不然你現在得是個不知道自己老公為什么死了的鰥夫,嚇都嚇死了。”
他話里帶刺,一刺刺一對,周子淵心思不在這上邊,只問:“有什么辦法可以止痛嗎?”
段淬珩卻接過他的話茬:“余醫生也見過和我一樣情形的病人嗎?”
“也不算情形一樣,你的身體這一看人為痕跡重,還能強行用精神力。除了你本身精神等級應該很高,也還有毀得沒那么嚴重的原因。我在邊境見過其他看不出來怎么搞出來的,精神力全廢,那是真的變廢人了。”
“邊境?”
“北塞那一塊,十幾個。”余生說,“看了我就煩。”
“余醫生對他的病可有什么方法?”周子淵插話。
“全看他自己怎么想。他這病,不動精神力,其實也沒什么。也就是身體弱一點。”
“若一定要用呢?”
“您再給他開點止痛藥?”
太子夫夫同時開口。
周子淵嘆氣,扭頭看了段淬珩。
“我驅動自己精神力的極限在哪里,可以用機甲嗎?”段淬珩直截了當。
“理論上可以,你基因型挺不錯,沒出事我目測至少A+級。我看呢,你哪天想自殺順便報復社會就這么干。上機甲給大家框框幾個激光彈,撞掉幾個大建筑,然后出來他們想抓你,嘿,猜怎么著,你已經死了。”余生撇撇嘴。
“我靠你倆有病吧,還真想讓他用機甲?聽不出來我在嘲諷啊??!!”余生一揮手,“難怪是一對,真沒一個正常人。”
周子淵卻仍然湊到他面前,很執著這答案似的。
他無語,說:“對,他動機甲一定會死。死早死晚幾分鐘,爆體而亡還是留個全尸,全看老天爺心情。滿意了?”
結果這病人的對象跟丟了魂似的,坐那兒不動了。沒意思。
“要么你找塊晶核,然后想點辦法讓它給你提供精神力,你就不用自制,想著怎么用就行。然后你用著除了難受點沒什么大的生命危險。”余生說,“但說實話,這兩個辦法里可能還是你死了簡單點。”
“晶核?”宋澄絮插話,“你指的是帝國最近在研制的儲存精神力裝置?”
“那玩意兒還叫不了晶核,就一個存儲裝置。就那么點,不太夠,他得用更好的。不過晶核嘛,記載里也就高祖征戰的時候出現過,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余生講,“要真有,我很好奇是個什么設置。”
段淬珩點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余生氣不打一處來。他平生最煩不把自己命當命的人,看他還真的想去找,問他,“你不想活了?”
段淬珩沒接這話。
周子淵問:“他現在可以吃什么止痛藥嗎,傷勢要怎么治療?”
“治療,治好了,他再用精神力給自己造一遍?”
“你是醫生,說方法就行。”宋澄絮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