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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一聲一聲的竹板敲擊著肉體的聲音,聽得人在寒冬臘月里脊背生汗。
于家正在動家法,主持者:于元濟。
本應扎根邊疆為祖國奉獻青春的于元濟于將軍,剛剛把從傅含章家族手里接手來的耀武軍整頓得能夠執行他的命令了,正帥上秋天胡人犯邊。天賜良機!正可借一勝這機揚名,同時也可以軍功令耀武軍上上下下服氣,順便也為自己多立一點功、給小兒子于元朗也弄一個高一點的蔭封。
仗是打勝了,但是其他的盤算統統落了空——京中出了變故。
前面說了,鄭靖業政敵不少,這其中最讓人頭疼的當屬鄭靖業沒把他當敵人、他卻認為鄭靖業在針對他的皇太子。近二十年的太子生涯,早讓這太子把這國家當成他自己的了,也讓他養成了專制獨裁者特有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自大思想。鄭靖業無意間挑戰了東宮威嚴,太子自不肯坐以待斃。
既然是太子,當然有自己的班底,才智之士也不少,要做的這件事情也不用另起爐灶,根本就是抄襲了鄭靖業的創意。不外是把于明朗的事情給捅出來,不說他以妾為妻,只是把與白氏(那位雅姑娘姓白)有婚約的那個男人找了出來,狀告于明朗誘拐了他老婆。
也是于明朗嘴賤!他被綁回家里,先被姜氏一頓大罵,又被禁了與雅姑娘見面,理由是要讓那位雅姑娘熟悉一下規矩,也是要準備一下納妾的儀式。一面使人到白氏的家鄉去與白家緊急磋商,令與夫家退婚,轉入于家為妾。
于明朗欲見情人而不可得,在家里實在無趣,出去與狐朋狗友一道喝酒。這一喝就喝壞了,幾個酒友里面便有一世家子。世家子弟根本就是瞧不上他的,文不成武不就,雖然大家都是靠余蔭得官,好歹也要有點樣子。便是鄭靖業家的三個兒子,拿出來至少外形不錯,于明朗長相湊合,氣質就差遠了,跟只小雞崽兒似的,沒意思透了。
礙著大家都在京城混,眼下局勢又不明朗,胡亂應付他一下而已。
朋友在一起喝酒,喝得越多,嘴巴越松,于明朗不免把煩心事說了出來。這真不算什么大事,但也理所當然地被世家子弟鄙視了一回,人家沒有特意為他保密,于明朗自己喝醉了,也沒要求人家保密。
東宮順理成章地利用了這一情況。從得知消息到商量對策到布局,頗費了一些周折——白氏家不在京城,來回跑腿多費了些時日。接著就是進京告狀,然后是御史上書彈劾,搶在于元濟開戰前上的表,為的就是讓于元濟下不來臺。這個準備的彈劾時間由傅含章友情提供。
御史八月初二上表,于元濟八月初三點兵秋防,就差了這么一天。“父親為國奮戰足掩兒子浪蕩無狀”變成了“父親為替子贖罪奮勇殺敵遮羞”。
鄭靖業當機立斷,把事情推到于明朗的酒肉朋友身上,姜氏素信鄭家,回家就把于明朗打了一頓。這消息肯定不是兩家樂意泄漏的,讓于明朗承擔后果是最好的,也讓他明白自己到底闖了多大的禍,省得心里怨恨父母長輩“不成全”。至于推給酒肉朋友,也是看著于明朗的朋友家里與自己不對付,不趁機對付政敵就太不明智了。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就是你了!
然后再細細查訪,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風聲。于明朗挨了兩下打,自己臉先白了,他想起來了,他確實說過。這頓打,起因只是為了給對手下套,結果卻是打對了人。
于元濟一仗打完,等著晉升,卻傳來了噩耗,事情還是自己兒子惹下的。召回京來,加官晉爵是沒有了的,皇帝給面子地賞了一千金,也不讓他回邊境去了。御史們的上書寫得情真意切,國家不能讓功臣的后代因為疏于管教而不成人形,對吧?于元濟你就留在京中吧,傅含章又因為“熟諳邊事”升了三級,回去了。
真坑爹。
對此,鄭靖業只能說:靠!
當個奸臣容易么?好容易陷害了忠良一把,又讓自家豬隊友給輸回去了。他都在皇帝那里打好預防針了,皇帝也知道于明朗勾搭了一個漂亮的小娘子回來,只當風流韻事。只等把白氏的戶籍起出來放到于家名下,一切就都風平浪靜了。于明朗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了!
費了多少神,把袁曼道這樣的有行之士全家都得罪了,把傅氏這樣的名門世家弄成了敵對的局面才把于元濟給推上去,又被于元濟他兒子把事情給弄回原點了。
于家雞飛狗跳自不待言。
于元濟有了這個兒子也真是前世孽債,自己仕途受阻不說,還要向皇帝謝罪。末了,還得跑到鄭家道謝兼請罪,比起向皇帝謝罪的作秀,在鄭家他是真的痛哭流涕了:“都是我沒教好孩子。”
鄭靖業一臉平靜:“如今回來了,就好好教導。這本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四處宣揚,我這里、你家里沒人傻到多嘴去說,他自己倒全說出來了。管好他!”
“哎。”
“御史原就是沒事找事的,彈劾也是常事,可這進京告狀就有意思了……那個馮四郎是怎么知道白氏在京的?還是在你家里?必有緣故。”說到最后有些自言自語。
于元濟可不管這些:“我回去審那小畜牲去!”
鄭靖業已經想通了:“必是看你我不忿之人下的套了,真舍得下這樣的本錢,還有這樣的本事鬧到不可開交,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于元濟一頓,他要真的傻,戰場上早死千八百回了,沉了臉:“大哥是說,有人算計咱們?”
“從來只有我算計人,誰能算計到我?”橫了于元濟一眼,“看好家里,別給他們機會,余下的事,我來。”
“哎!”
鄭黨不用招呼就先為于明朗開脫了,首先,白氏沒有過門,主要是還沒有放定,只是開始議婚,不算是馮四郎的老婆,不算是拐帶人妻,按規定可以減刑。馮四郎所告不實,反坐,打了四十板子,流放一千五百里。白氏家里也非常配合地聲稱,沒有跟馮四郎訂親。
于明朗就算是普通的拐了人家女兒私奔,應該打板子判有期徒刑,于家選擇了交罰金贖買,一千金瞬間去了一半兒。白氏私奔,應與于明朗同罪,如果于家肯要,也只能當妾,如果于家不要,也就不要了。于明朗已經受罰了,脫了罪名了,無法再告了。
白氏父母只能選擇長跪懇求,本來是要向于家討個說法的,現在于家硬扛了罪名,白氏的板子、有期徒刑怎么辦?不求什么娶了做妻了,當妾也行,求于府先幫白氏把這刑罰給逃脫了吧。二十板子敲下去,用力一點,打死打殘都有可能。
為維護法律的尊嚴,即使可以交贖金抵罪,價碼也是非常高的,白家顯然是擔不起的。于家不是于明朗作主,于明朗自己都要家掏錢贖身,口上說著要愛護白氏一輩子,也就是口上功夫罷了。
于家丟了一個大臉,憑什么幫白家呢?紅顏禍水好不好?引誘貴介子弟墮落好不好?不找你的麻煩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