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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通曉這些事情的銀花,抱著寶扇的腰肢,痛哭了一場。
“我爹娘都嫌棄我吃的太多,只有寶扇你,不嫌棄我,還故意留飯給我。”
寶扇撫著銀花的發(fā)絲,聲音輕柔,似乎并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我的確用不下,有銀花你在身邊,才是幫了我呢。”
銀花將寶扇攬的越發(fā)緊了。
數(shù)年后。
鐘太后將一疊奏折扔在地上,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怒氣:“佞臣!”
鐘將軍走進殿內,將奏折撿起,端詳許久,輕聲道:“吳大人是老臣,言語之中皆是良苦用心。只是話不討巧罷了……”
而且有些過于正直。
正如滿朝皆知,奏章要經(jīng)過鐘香寒的手。但吳大人還膽敢上書:陛下可親政,太后確需還權,如此代理朝堂之事,實屬不妥。
鐘香寒的脾性從來沒有改變過,在看到奏章時,便想要命人,將吳大人下昭獄。
鐘將軍百般勸阻,才使鐘香寒歇下心思。
鐘香寒柳眉微攏,詢問宮侍道:“伯玉呢?”
宮侍吞吞吐吐道:“陛下在太醫(yī)院。”
鐘香寒眉眼微凝:“伯玉受傷了?”
宮侍搖頭:“是……陛下養(yǎng)的那只貍貓,前些日子傷到了爪子,長久地未好,陛下心中急切,這才去尋太醫(yī)院診治……”
鐘香寒頓時柳眉微豎,一拍香幾:“胡鬧!他身為天子,卻整日流連在那些牲畜們中間,這成何體統(tǒng)。”
殿中伺候的宮侍,齊齊跪下請罪。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殿內如此,在殿外伺候的銀花,也跟著跪下,她心中好奇,不知道鐘太后這次是因為何事生氣。
銀花正思慮著,便見一人,推著木制輪椅緩緩而來。
本該進去傳話的小太監(jiān),哪里敢在此時進去通傳。
小太監(jiān)眼珠子一轉,便隨手指向跪在地面的銀花。
“你進去稟告太后娘娘,便說恭王求見。”
據(jù)說淑妃為了保全六皇子的性命,親自砸斷了六皇子的雙腿,一個殘廢之人,永無覬覦皇位的可能。
在這之后,淑妃便自決于世,臨死前留下血書,聲稱自己做過許多錯事。正如鐘太后曾經(jīng)所說,是個表里不一之人。
但淑妃自知罪孽深重,此生無法償還,唯有一死,勉強能夠贖罪。
鐘太后看了血書,又望著渾身鮮血的六皇子,只留下一句話:“若他能抗過半月,便派人給他醫(yī)治。”
六皇子抗過來了,但雙腿盡廢,此生縱使華佗神醫(yī)在世,也無人能夠醫(yī)治。
鐘太后便大發(fā)善心,放了六皇子,還賜他封號「恭」,但卻不給六皇子封地。于是,六皇子褚時,便成了一個空有名號的王爺。
可即使如此,褚時從未對鐘太后露出過怨恨的神情,他也沒有在人前說過無封地的不滿。
褚時當真如同他的封號一般,極其恭順。
褚時每月都來拜見鐘太后,即使鐘太后見他的次數(shù),寥寥無幾,褚時也從不懈怠。
剛聽到這些傳聞時,銀花還可憐過雙腿殘廢的恭王褚時。
不僅僅是這些遭遇,褚時生的溫文爾雅,模樣俊朗。
再加之他雙腿殘廢,越發(fā)顯現(xiàn)出琉璃易碎的姿態(tài)來。
宮中不只銀花,眾多宮女都對褚時心有同情。
可如今,銀花看著褚時脆弱的側臉,心中卻怎么都心疼不起來。
她是心疼褚時,但她并不想去進殿通傳,心中甚至隱隱埋怨起褚時來,為何要在鐘太后發(fā)怒的時候,前來拜見。
但小太監(jiān)的身份地位,比銀花高上許多,銀花不敢不聽。
她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進了內殿,勉強保持語氣平緩。
“恭王在殿外求見。”
鐘香寒蹙眉,銀花心頭砰砰直跳,只聽到鐘香寒開口道:“讓他進來。”
直到走出內殿,銀花才覺得如釋重負。
褚時拜見鐘香寒,他聲音平和,說了些瑣事,又將自己繪制的賀壽圖,獻給鐘香寒。
鐘香寒連看都沒看,便命宮人收了起來。
褚時面色如常,看鐘香寒身子乏累,便提出告退。
鐘將軍從屏風后走出,不由得感慨道,這樣的性子,若是……倒比如今更好。
鐘香寒眉色凜冽,冷聲吩咐道:“將畫燒掉。”
她沒有興趣理會褚時究竟是圖謀什么。
因為她從未將淑妃看在眼中,如今待褚時,也是一般。
銀花今日下值早,那小太監(jiān)見銀花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忙問她用了什么法子,才讓鐘太后沒有發(fā)怒。
要知道,每次小太監(jiān)去通傳,若是鐘太后正在氣頭上,他免不得要挨打。
銀花不言語,小太監(jiān)便主動替她當值,又將鐘太后賞賜下來的,他還沒舍得吃的翠玉豆糕,送給了銀花。
銀花這才緩緩開口:“強做鎮(zhèn)靜,一切如常便可。”
說罷,銀花便去教坊司尋寶扇。
此時,寶扇還在水榭中練舞,四周扎著輕盈的薄紗,隨風揚起。
纖細柔弱的美人,隱在薄紗之后,不見面容,只瞧身影,便足以動人心魄。
無絲竹相伴,寶扇微揚長袖,裙擺飛舞,蕩漾出層層圓潤的漣漪。
銀花看不懂這舞蹈,只知道是極美的。
無論是烏發(fā)如瀑,或是纖細婀娜的身段,都讓人移不開眼睛。
但銀花睜圓雙眸,只牢牢地盯著那處不盈一握的腰肢,極細極軟。
隨著足尖微動,腰肢輕晃,迷人眼睛,讓人心中蠢蠢欲動,不禁生出把玩的心思。
若是將這楊柳細腰,握在掌心,還是多么旖旎美好。
一舞畢。
寶扇轉過身來,露出瑩白如玉的面容來,容貌和身段。一時間竟不知哪個更勝一籌,或者只能說是相得益彰,不分伯仲。
她一眼便看到了銀花,臉上展露笑顏,宛如春花爛漫。
“銀花,你來了。”
第233章
世界十(四)
銀花同寶扇坐在水榭中,拿出用帕子包好的翠玉豆糕,分食而用。翠玉豆糕色澤碧綠,入口微涼,因鐘太后喜食甜。因此其中添加的蜂蜜,比尋常的糕點,多上兩分。寶扇只略微沾了唇,用了小塊糕點,嘗個滋味便停下。其余的翠玉豆糕,都進了銀花的肚子。
寶扇見銀花用地急切,伸手將她帶來水榭的水囊遞給銀花。
水囊中灌的是樂娘特意尋來的山泉水,清冽止渴。教坊司的各位舞姬,每當在宮中舉行宴會時,便需要上前獻舞。
因此在寶扇進教坊司前,便聽樂娘教導道,不要惦念口腹之欲,身姿裊裊才能做出婀娜多姿的舞態(tài)。若是身形笨重,縱使舞技再過高超,也不過惹人笑話罷了。
剛進教坊司的小姑娘們,因此少食多舞,吃了不少苦頭。寶扇自有法子,她托人買來曬干的果脯,撕成小條含在口中。嘴里既然有了滋味,便不覺得腹部空空。如此一來,寶扇便逐漸習慣了教坊司的膳食習慣。
銀花握著水囊,忿忿不平地訴說著,那小太監(jiān)是如何心壞,竟讓她進去通傳。
銀花看著寶扇,聲音中滿是慶幸:“幸虧你提點過我,若是叩見太后娘娘。
縱使心中如何慌亂,也要做出一副鎮(zhèn)定模樣。
今日,我以為自己定然要被太后責罰,不曾想?yún)s安然無事地走出來了。”
寶扇柔聲道:“太后不是肆意妄為之人,你若是事事妥帖,她挑不出錯,定然不會貿(mào)然懲戒。”
身為教坊司的舞姬,根據(jù)規(guī)矩,在學成獻舞之前,寶扇是不被允許在宮中隨意行走。
但寶扇有銀花這個好友,便從銀花的口中,得知許多宮中人的脾性習慣,諸如鐘太后的。
在寶扇看來,鐘太后雖然性子強硬,不容忤逆。但她并不是會隨意將自己的怒火,牽連到他人身上之人。
何況銀花一個小小的宮女,只要盡到本分,鐘太后也不會拿她撒氣。
既然銀花在太后殿中伺候,遲早會遇到單獨覲見鐘太后的局面。
寶扇憂心銀花會殿前失儀,便提前叮囑銀花,不曾想不過幾日,便派上了用場。
初次見銀花時,寶扇多多少少用了些小心思。
偌大的深宮,有朋友相陪,總歸不會那么難過。
在寶扇的有意示好下,銀花果真視她為摯交好友。
經(jīng)過多年相處,寶扇待銀花也有了幾分情意。
無論出于何種目的,她總不想讓銀花無辜殞命。
思慮至此,寶扇又柔聲叮囑銀花一些忌諱。
她雖不出教坊司,但卻比銀花這個在太后宮中伺候的人,更加熟悉人心。
銀花連聲應是,她自然信服寶扇的話。
“陛下安好。”
太后宮外,眾多宮侍齊齊行禮,銀花如同往常一般,低垂著腦袋。
即使褚伯玉來了許多次,銀花卻沒有一次,看清楚過褚伯玉的面容。
她只記得,這位年輕的陛下心底善良,但卻沉默寡言。
那日,有宮侍身上發(fā)熱,但他身份卑微不敢告假,強撐著在殿中伺候,竟在褚伯玉面前跌倒。以病態(tài)之容,覲見陛下,乃是重罪。那宮侍以為自己定然沒有好下場,不曾想,褚伯玉只輕聲嘆息,聲音極輕,仿佛被風一吹便能吹散。銀花垂著腦袋,聽到褚伯玉說:“既有疾,便好生修養(yǎng),來日再當值。”
這便是沒有懲戒。
銀花有時候搞不懂,褚伯玉和恭王褚時相比,她私心以為,褚伯玉更為良善。
但宮中只有褚時的善心流傳,卻不見人夸贊褚伯玉。
鐘香寒要給褚伯玉選妃,至于皇后一事,鐘香寒并不想在此時便定下。
雖然送入宮中選秀的,任憑哪個都是名聲在外的好女郎。
但鐘香寒想起先帝在世時,無比寵愛淑妃。而淑妃又被人稱頌溫婉嫻良,可當后位。
鐘香寒對于名聲頗好的名門閨秀,便沒有高看一眼的興趣。
褚伯玉沉聲應是。
這些年他總是如此,像一團可以輕易揉捏的面團,果斷不足,溫吞有余。
鐘香寒狀似無意:“至于你身邊那只受傷的貍貓,我已命人將它安置。
玩物喪志的道理,太傅已經(jīng)教誨你多次,我便不再提起。
只是伯玉,你要謹記自己是帝王,怎么能因為這些貓狗牲畜,亂了心思。”
褚伯玉面容微動。
他再不似剛被鐘將軍從蜀地接回京城時,那般瘦弱。
如今的褚伯玉身量高大,站在鐘香寒面前,鐘香寒都要仰頭看他。
但褚伯玉因為年幼時飽受饑寒之苦,后來雖然經(jīng)過御醫(yī)精心調養(yǎng)。但身形比起久經(jīng)沙場的鐘將軍,仍舊是瘦削的。
褚伯玉是極其肖像其母鐘太后的,這便是為何當年順成帝在將鐘香寒幽禁冷宮之后,看著褚伯玉這張臉蛋,如何都喜歡不起來。
順成帝對于小孩子之間的把戲,并非不知。只是他順勢而為,將褚伯玉趕到蜀地,從此之后,再也不見到這張臉。
鐘香寒本就是張揚肆意的眉眼,如同轟轟烈烈的火,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褚伯玉與她相似,但他眉眼中帶有暖融的泉水,變張揚為收斂。
他生的極白,縱使在蜀地那種地境,也沒有變得肌膚黝黑不堪。但這種白皙,卻縈繞著慘淡的憂愁。
褚伯玉眉眼微動,鐘太后提及選秀一事時,他無動于衷。
如今只是處置了一只貍貓,卻引起了他神情波動。
“母后。”
鐘香寒聲音略沉,柳眉微擰:“伯玉,你該回去了。”
褚伯玉掌心合攏,又緩緩垂下。
他從未如此急切地離開太后宮中,使得銀花來不及垂下腦袋,匆匆一瞥間看到了當今陛下褚伯玉的面容。
銀花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秘密,小心翼翼地同寶扇講:“陛下竟生的這樣白皙,分明眉眼和太后相似。
但太后娘娘令人望之畏懼,陛下卻不會如此。”
說罷,銀花便提及另外一樁事,全然沒有注意到,提及褚伯玉時,寶扇眼底的深色。
深宮寂寞,和銀花一同在太后宮中伺候的宮侍,便和太監(jiān)結成了對食,近來手腕上都帶上了銀鐲。
銀花喃喃道:“我不想尋太監(jiān)做對食,那些太監(jiān)都是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陰謀算計的人物,惹人討厭的緊。可若是等出宮嫁人,我也覺得平平。寶扇,你如何想的?”
寶扇輕輕搖頭,或許是提及終身大事,她面上浮現(xiàn)紅暈,人比花嬌的模樣,讓銀花看的愣神。
她聲音怯怯:“我也不知。”
銀花忙道:“你這般容貌,又生的溫柔體貼,宮中那些太監(jiān),自然是配不上你的。
銀花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發(fā)亮,她捉住寶扇的柔荑,提議道:“你做娘娘可好?近來選秀,我跟著宮侍們瞧了,即使在那些宮侍中,寶扇你也是翹楚之姿。”
銀花想著,寶扇如同一株嬌嫩柔弱的花,需要旁人細心呵護。在此世間,誰還比君王更加尊貴。寶扇若是能當上娘娘,總好過被那些凡夫俗子沾染。
寶扇烏黑的眼睫輕顫,垂下眼瞼,一副溫順模樣:“你又在胡說了,我身份卑微,送進宮中的秀女們,都是大戶人家出身,我哪里能比得上呢。”
銀花聞言,不由得輕聲嘆息,只怪她們沒有投胎到富貴人家的肚子里,只能做卑微的宮侍。
只銀花沒有聽出,寶扇雖然言稱身份卑微。但卻沒有否認,想要做后宮娘娘一事。
待送走了銀花,寶扇獨自依偎在水榭,目光悠悠地望著平靜的湖面。
寶扇的心底,有著從未向人提及的念頭。
自從寶扇進入皇宮后,這個念頭便逐漸生根發(fā)芽,在她心中肆意生長。
她喜歡皇宮的富麗堂皇,這里的亭臺樓閣,嶙峋怪石,無一不精致不奢侈。
教坊司的樂娘,因為獻舞得了鐘太后賞賜,將頭上的發(fā)簪賜給了樂娘。
寶扇看著那精致華美的簪子,眼眸輕閃。
寶扇想要擁有華麗的宮殿,眾多宮侍伺候,讓琳瑯首飾堆滿了箱子。
寶扇知道這個念頭意味著什么,她區(qū)區(qū)一個卑賤的舞姬,皇宮中任何一個有地位的宮侍太監(jiān),都能踩上一腳的舞姬,竟然妄想成為陛下的妃子。
但寶扇從未忘記過這個念頭,數(shù)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舞蹈,節(jié)制膳食。
如今,她身子柔軟,腰肢款款,為的是在面見陛下時,奪得陛下恩寵。
選秀一事,寶扇自然知道。她深知,憑自己的卑微身份,比不上那些名正言順的秀女。
縱使她使了手段,讓陛下在意亂情迷中,匆匆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