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舞姬李清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雖然不舍與寶扇這般平和的相處,但還要更要緊的事情要做,便忍痛和寶扇告別了。臨走時,張尚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至于找清晨帶著露珠的香草,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只要過了今日,一切都成了定局,他爹也已經同意,到時讓他將寶扇接回去,這種熏染的活兒自然是不用做了。
看著張尚的身影走遠了,寶扇心中稍微思索,便將留守驛站的士兵喊來,細細問了,才知道大部分士兵是在樓下,只有兩三個士兵待在樓上。
寶扇便隨便找了個借口,將樓上的士兵支出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自然也待在樓下,想起張尚的古怪,字字句句都是在勸說,讓她不要去樓上,莫不是樓上會出什么事。
寶扇細細想著,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腳上了二樓,打開了牧南星的屋子。
她本就是在牧南星身邊伺候,這會兒進他屋子也沒人會出聲制止。
屋內打掃的整潔,所有擺件一目了然,寶扇也沒費多少功夫,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
躺在她手心的香囊,比之上次,好像又磨損了一些。
夜漸漸深了,驛站一片寧靜,和平日里一樣。
直到寶扇躺在床榻上,也沒發生什么古怪。
好似她今日的猜測都是錯的,樓上沒什么異樣,一切如常,只是她庸人自擾罷了。
窗外,幾點繁星,有樹葉唰唰作響,寶扇只覺得一股香氣飄散開來,困意突然襲來,一時間頭重腳輕,身子好生難受。
她頭剛一靠近軟枕,便覺得兩只眼皮往下墜,怎么也睜不開了,眼前的景象也變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直到半夢半醒之際,寶扇感到身子異常困倦,比平日里沉了些,腦袋也發暈,突然聽到不知哪里傳來的一聲大喊。
“走水了!”
第16章
世界一
刺鼻的濃煙擠占了屋子里的每一處角落,寶扇踉蹌著起身,只聽見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叫聲。
透過窗戶上的油紙,隱約可見一股亮光閃爍,她房間的木門被撞開,兩個士兵沖了進來,攙扶著她往外走。
腳步聲,潑水聲,以及熊熊大火燃燒木頭發出的噼里啪啦聲,種種聲音交雜在一起。
寶扇和士兵們站在驛站外,有涼風吹起,火勢變得更加洶涌,赤紅的火焰吞噬著橫梁,桌椅……
微涼的風讓寶扇昏沉的頭腦變得清醒,她抬頭向上看去,火勢最洶涌的地方,便是牧南星的房間。
“寶扇姑娘,小心!”
一聲驚呼聲響起,寶扇被聲音的主人,拉扯著向后退去。
「咣當」一聲,她原先站的位置,被一塊燒成黑炭的木頭占據,勉強可以從形狀辨認出是窗欞。
寶扇拉著救她那人的手臂,神情微變,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急切:“快,快去找小侯爺!”
這火定然和張尚脫不了干系,但牧南星赴宴之事,張尚是知道的。
驛站可是直屬京城,不歸張大人管理,張尚費這么大的功夫,冒著被朝廷責備的風險,放了這把火,燒了幾間空屋子,定然是有了不軌的心思,想要毀掉房間里的痕跡。
但士兵卻好似并不著急,嘴里說著:“小侯爺讓我保護好寶扇姑娘,若是我擅自離開,便要依軍紀論處了。”
寶扇不知是牧南星早有打算,還是這士兵太過木訥,只會聽從死命令,不會靈活變通。
張大人打的就是滅口的心思,他意欲在宴會上動手,那裝在銀制酒盞里的佳釀,會讓人昏昏欲睡,等人沒了反抗對敵的力氣,他們再動手。
只不過張大人并不打算將賑災隊伍丟命的消息,在涪陵城內傳出,這勢必會引起京城的懷疑。
他索性放了一把火,將驛站燒的干干凈凈。
一來可以把牧南星已經查到的線索毀掉。二來能夠以驛站被毀為借口,將牧南星和馮回等人留在他府上。
等到了回京的日子,他便命人裝扮成牧南星等人,在回京途中,隨意找個陡峭的山坡,裝作失手,摔下去沒了性命。
到時候意外是在城外發生的,無論如何也懷疑不到他的頭上,只能怪天意了。
只是張大人自以為這主意巧妙,他見幾人趴在桌上,一副頭腦昏沉的樣子,便下令讓護衛拿人。
但瞬息萬變,張大人尚且沉醉于志得意滿中,就被牧南星帶來的人反手抓了起來。
不僅是他,連張夫人,張尚,以及他平日里親近的護衛小廝……
一干人等,通通被捆綁的結實,如同捆雞捆鴨一般,丟在了地上。
張尚雙目猩紅,叫囂著將他放開,見無人理他,頓時癱坐在地上。
他眼中閃過掙扎神色,抬頭遙遙看向牧南星。
“驛站起火了,你快回去……”
快去救寶扇。
張大人本就一副頹喪模樣,無法接受自己無懈可擊的籌謀,怎么出了差錯,他本該穩坐高臺,怎么轉瞬間便快要成了階下囚。
聽到張尚所言,他一雙眼睛頓時瞪的圓鼓。
“你這個廢物!為了一個女人心軟……”
一定是張尚,是他最寵愛的兒子,將計劃泄露出去,提前告知了寶扇,才會被牧南星察覺,他才會落到如今喪家之犬的地步。
即使張尚語氣憤憤地表示,他并未吐露半個字,張大人也不相信,他如今只相信自己所推測出的一切。
他寧愿把失敗的原因,歸結給一個女子,認為是這區區小女子毀了他的大計,也不肯承認是自己太過無能。
牧南星已經安排了士兵保護寶扇,驛站里只有她一個女子,其他士兵又常年在軍營里歷練,便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夠自保。只有她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況且讓士兵多關照些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雖說寶扇不會出什么事,但一束白光在腦海中閃過,牧南星揚起馬鞭,身下的華騮長吁一聲,加快了速度。
馮回等人見狀,也連忙揮鞭,緊跟在他身后。
寶扇心中掛念牧南星,此時卻越發冷靜,她聽到了馬蹄聲,所到之處塵土飛揚。
聲音越來越近,保護她的士兵見她臉色好些了,又在寶扇的軟聲催促下,拎著水桶,去取水救火了。
火光前人影攢動,腳步慌亂,無人注意寶扇,那熊熊大火映照在寶扇的眼眸中,她心里略微衡量,很快作出了抉擇。
只見一抹倩影,沖著正燃燒的驛站奔去。
因為太過著急,連腳底的繡花鞋都掉了一只。眾人一心撲在救火上,竟無人注意。
牧南星來不及拉韁繩,便從華騮身上躍下,他的屋子似乎已經被火光吞沒,赤紅的火焰在瓦片上跳動。
牧南星抬腳便要進去,馮回匆忙趕到,一把拉住他。
牧南星卻冷冷道:“松開。”
“小侯爺,那可是火海,你不能去!”
“我去取件東西。”
牧南星心中未有絲毫動搖,仍舊要進火海,他只想到了提防張大人。卻未曾想到他會放火,而他的香囊,還放在那匣子里。
馮回見他這副樣子,哪里猜不到他要去取什么東西,還有什么東西值得他以身犯險,連火海都要闖,除了那該死的香囊。
“小侯爺,不過是一個香囊,你若喜歡,回京城后,再讓李姑娘給你縫制一個。”
再縫制一個,怕是不會有第二個了。臨行前李清羽的疏遠和拒絕,牧南星此時又一次想起。
他今日若不闖進去,那只香囊便會化為灰燼,如同他和李清羽之間的情分。
牧南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意香囊,還是舍不掉曾經的純粹情意。
那些年少陪伴,快意時光,仿佛正被大火吞噬著。
他心意已決,縱使有千難萬險也攔不住,何況區區一個馮回。
寶扇跑進驛站,尋到一處火勢最小的地方,她取出香囊,伸手摩挲著上面的「羽」字。下一刻,便將那香囊置于烈火之上,火遇絹帛,一瞬間便將其燒成了灰燼。
寶扇見狀,伸出手,將那香囊上即將蔓延的火勢握在手心。
灼熱的疼痛從指間傳來,不久后,火滅掉了,寶扇伸開五指,卻已是紅腫一片。
因為灼傷的疼痛,她眉頭皺起,片刻后,眉眼中帶上了幾分輕松。
寶扇蹲下身子,任憑濃煙在上空飄散,這四四方方的地方,還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她并不著急出去。
香囊上的「羽」字已經被全部燒掉,發出一股子糊味,寶扇將那只受傷的手展平,眸色微深,又將它重新握緊。
她清楚的聽到,驛站外的士兵發出驚呼聲。
驛站里只有寶扇一個女子,這繡花鞋定然只能是寶扇的。
其中一個士兵一拍腦袋,想起自己拎著水桶救火時,恍惚間看到一抹身影。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畢竟如今誰會跑到驛站里去,現在想想,那抹身影莫不是寶扇。
聽到寶扇進了驛站,牧南星本就匆忙的腳步,又加快了許多。
他雙腳還未踏進驛站,便被一抹柔軟撞了滿懷。
寶扇輕呼一聲,抬頭看是牧南星,眉眼立刻柔軟了許多,她抓住牧南星的長袖,將自己從驛站里拿回來的香囊遞到他眼前,聲音里帶上了幾分討好。
“小侯爺,你的香囊取回來了。”
身后,火光發出耀眼的光彩,寶扇的雙目,卻比之更甚。
那柔情似水的眼眸,此時露出炙熱的情意。
她白嫩的臉上,沾染了幾道灰塵,腳上的繡花鞋,因為著急匆忙,還跑掉了一只。
寶扇此時,說是狼狽也不為過了,即使是牧南星初次見她時,她被張尚糾纏,一身粗布麻衣,也是干凈整潔的。
哪里像現在,一個人孤零零的跑進著火的驛站,就只為了找到匣子里的香囊,搞成了如今這番模樣。
牧南星心中百感交集,她這樣一個女子,哪里來的這么大的膽子,敢孤身一人,跑進火海。
連久經沙場的男子,都只能在外面提水滅火,不會硬闖進去。
怎么會有這般蠢的人,為了薄薄的兩塊絹帛,就冒著橫梁砸下的風險,貿然闖進去。
牧南星看著寶扇,就如同看著他自己,他方才也是要進去的,是下了必須去取回來的決心。
寶扇將香囊塞到牧南星懷里,又為他展平褶皺,雙眼開始變得朦朧模糊。
“小侯爺,好暈啊……”
“寶扇!寶扇!”
馮回在一旁大喊。
而寶扇,已經暈倒在了牧南星懷里。牧南星雙手穿過她纖細柔軟的雙腿,將她抱在懷中。
寶扇的手向下墜去,露出駭人的傷痕,牧南星見狀,腳下越發急切。
大夫為寶扇號了脈,只是吸入太多濃煙,一時昏厥過去罷了。
但寶扇的手,紅腫一片,幾滴血跡沾染在她雪似的肌膚上。
她的手本來就生的嬌貴,未遭難時,家中便金貴的養著,養出了兩只柔若無骨,綿軟雪白的手來。
即使是遭遇了變故,寶扇仍舊愛惜這雙手,整日小心的養著。
而如今,一只仍舊小巧可愛,另一只卻被烈火灼傷,形狀可怖。
傷口不深,也不會留疤。但大夫頭一次見這么嬌貴的手,就是再小的傷口留在上面,也讓人心疼。大夫實在說不出「這傷無事,小心養著就能好的話。」
他只能斟酌了再斟酌,最后留下一句:“可千萬仔細點,怎么讓手傷成這樣。”
馮回跟著大夫去拿藥。
方子上的草藥研磨成汁水,將藥渣丟掉,只留下半碗汁水,用細紗浸泡,再敷在傷口處。
馮回要給寶扇上藥,牧南星伸手攔下。
“男女授受不親。”
馮回將藥汁放下,意味深長道。
“那你來罷。”
牧南星仍舊皺眉,還是剛才那番話。
最后是牧南星請了醫女,每日為寶扇換藥。
第17章
世界一
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一股子薄荷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寶扇悠悠轉醒,頭頂是層層疊疊煙灰色的細紗,堆積在一起,讓視線所及都變得朦朧。
在她身側,垂下的細紗被一根銀色緞帶綁起,向外看去,視線變得開闊起來。
寶扇用手掌撐住軟榻,稍微用力,緩緩坐起。
只看屋子里的擺設,不像是在驛站。想來也是,經歷那樣一場大火,就算搶救得當,保住了大半。
但那樣大的火勢,必定將驛站毀的不成樣子,得重新挑選木材,仔細修繕,哪能這么快就搬進去。
寶扇收回視線,試著收攏手掌,但因為敷上了藥汁,又纏上了厚厚的絹布,她的手掌此時很難伸展自如。
因為她的用力,手掌傳來刺痛,是皮和肉相互牽扯著的疼痛。
寶扇不禁輕呼一聲,貝齒緊咬著唇瓣。
藥汁雖減輕了火燒皮肉帶來的灼熱感,卻無法祛除疼痛。
本來柔弱綿軟的手掌,沾染上了這般的疼痛。
雖然寶扇當時把握著力度,但仍舊可能會留下難看的疤痕。
只是寶扇現在想來,仍舊是不后悔的,她闖進火海,讓眾人以為自己躲過熊熊烈火,才到了牧南星的屋子,取回他珍視的香囊,再假意裝作,為了救下起火的香囊,才在一時情急之下用手滅火。
雖香囊被損壞一些,但總算救出了驛站。
若是她毫發無損的走出來,即使她為救出香囊而只身犯險。但卻并未因此吃過什么苦頭,牧南星心中雖然會有波動。但那波動如同石子落入湖中,待波瀾散去,便絲毫痕跡都不會留下。
唯有因為這火中的香囊,她遭遇了烈火灼傷,再將駭人的傷痕展示給牧南星,他才會刻骨銘心。
施恩會讓人感激,但表現的過于輕易,則會讓人淡化這份感激,慢慢地便會淡忘。
但若是費盡了心思,受了磨難,且將這份磨難的痕跡直白地展現出來,那磨難的痕跡,便會讓人感到心驚,將那痕跡刻在心里,想忘也忘不掉了。
鴉羽般的睫毛在白瓷似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寶扇稍微斂眉,那香囊上的字已被她燒掉了。
睹物思人,也要有物件可看,有東西可以寄托情思。
沒了名字的香囊,與其他普通的香囊沒什么不同。
醫女推開門,見寶扇醒了,端著盤中的藥汁走到她身邊。
絹布被一圈一圈散開,這藥汁大半是青色,一小部分是褐色。
醫女見她這副樣子,出言寬慰她:“莫要看它現在丑,待時間久了,長好了便會和以前一樣了。”
寶扇興致不高,悶聲應了幾聲。
醫女便取了細紗,浸泡在藥汁里,待細紗取出來,原本的白紗,已經變了顏色。
為了不讓藥汁滴落下來,她就又在細紗外面,纏繞了一層略微厚些的絹布。
醫女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又想起寶扇是如何受的傷,當日驛站著火,在眾目睽睽之下,寶扇為了一個香囊,沖進火海,還為了救下燃燒的香囊,不惜傷了柔荑。
對于寶扇癡心一片,醫女心生憐意,不禁多囑咐了兩句。
“就是再緊要的東西,也要先顧著自己身體不是。”
寶扇弱弱應了,她面上一副猶豫神色,兩頰一片粉紅,輕聲開口問道:“小侯爺在哪?他是不是有要事在忙……”
若是沒有要事,怎么不見他的身影。難道不應該來見見她嗎?莫不是覺得,為她請了醫女,細心照顧,便放手不管了。
醫女搖頭表示不知,她見過這位牧小侯爺幾次,只覺得他身上帶著一股難以接近的氣息,讓人只敢恭敬,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