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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個養鳥的,但他來張府的時間也不短了,難免會查到些什么不為外人所知的事。
他當即下令,讓人把那養鳥奴抓過來。
“要秘密的抓,不要讓其他人察覺。”
更讓張大人不安的是,賑災使既然派了人來他身邊察看。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總歸是在懷疑他。
“爹,那驛站的伙計……”
張大人揮揮手,既然此人已經辨認出了養鳥奴,又把消息告訴給了他們,想來也沒了價值。
如果就這樣放他回去,這樣嘴巴不嚴的人。說不定會出賣他們,索性要了他的性命,讓他永遠說不出秘密。
張尚自然聽命。
不久,驛站便得到一個消息,他們的一個伙計,白日里不認真做工,跑出去喝酒,腳底一滑,墜入了河底,將性命丟了。
養鳥奴被抓了,他一開始不肯承認,只是用了刑罰,又折磨了他許久,才肯承認他是賑災隊伍里的士兵。
他來張府的目的就是為了探查張大人有沒有貪贓枉法。
護衛們從他房里搜來了寫了一半的宣紙。
見那宣紙被送到了張大人手上,士兵眼底微閃,作出痛苦神態。
“我原本打算將這宣紙寫完,便遞給驛站,沒想到……”
消息還沒被遞出去,張大人總算舒了一口氣,被人押在堂下的士兵不敢松懈,害怕被人看出了破綻。
消息早已經傳回了驛站,牧南星也已經給圣上遞了奏疏。只是此事如果被張大人知道,他怕不會狗急跳墻,做些同歸于盡的事情。
士兵被壓走,張尚看著張大人若有所思的樣子,心生疑惑。
“爹,既然那探子還沒將消息遞出去,說明我們還沒被發現,你還煩惱什么?”
張大人打量著張尚,只覺得他天真又愚蠢,他們府上已經被懷疑了,士兵長久的沒有消息,驛站那邊也會生出疑心。
雖然短時間沒有消息,驛站總還有其他辦法找出他們的把柄。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不如狠下心腸。他們是京城來的又如何?這里可是涪陵城,遠離京城數千里之外。就算因為意外出了些什么事,那也是天命如此,人是無能為力的。
張尚畢竟是他兒子,早晚要知道這些。
驛站,張府給牧南星,以及馮回等幾個將軍遞了請帖。
傳話的仆人神態恭敬:“是我家公子的結親宴,我家大人可就只有這么一個嫡子,特意想請幾位將軍一同去,給公子長長臉面。”
張尚要結親,這可讓馮回驚訝異常。
“張尚的右手治好了?”
仆人臉皮發僵,不過只是一瞬間,很快便換上了恭敬的表情。
“公子的右手會好的,只是如今還用著藥。”
像是怕馮回再說出什么驚人之語,仆人將請帖送到,便匆匆離開了。
“張尚那人,還有人愿意嫁給他?不知是真心善,還是有所圖!”
牧南星將請帖丟給馮回,馮回伸手抓住,問道:“小侯爺,你不去嗎?”
寶扇見他懷里抱著兩張四四方方的紅紙,剛要詢問,馮回卻連忙收進懷里。
寶扇淺淺笑著:“是什么寶貝,讓馮回大哥這么珍愛,還怕我看到?”
“不是寶貝,是……”
馮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么假話,在寶扇純澈柔和的目光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從懷里掏出兩張請帖。
寶扇有些驚訝,竟然是請帖?他們在涪陵城里,整日都忙著賑災安置,是從哪里認識到的外人,看這請帖的樣子,不是結親,便是成婚了。
但掀開請帖一看,寶扇心中頓時了然,原來如此,怪不得馮回怕被她看到,是張尚結親的帖子。
她眉頭微攏,將被馮回弄皺的請帖展平,放回他手中。
“張伯父可曾來過?這請帖只有……”
她欲言又止。
馮回卻恍惚想起,張大人可是寶扇父親母親的好友,他兒子對寶扇做出那樣的事,寶扇心腸軟,看在張大人的面子上不和張尚計較了。
張大人也一副慈父模樣,結果今日送請帖,竟然沒有寶扇的帖子,送請帖的仆人也沒有一句提起寶扇。
想來之前種種作態,都是演給旁人看的吧。
張大人此人果真虛情假意,令人不齒。
“我不去了。”
寶扇抬眸看他:“這不好。”
馮回撓頭:“那我帶你一起去。”
反正他有請帖,到時候帶著寶扇去。不過寶扇如今跟在牧南星身旁,讓牧小侯爺帶,似乎更名正言順些。
寶扇眉頭皺緊,有愁緒縈繞,她貝齒輕啟:“但張伯父沒有給我請帖,我冒冒然去了,恐怕大家會不開心的。我就不去了,你和小侯爺一同去罷。”
馮回對張大人的印象更差了,他忘記給寶扇請帖,還讓寶扇為他考慮。
“只是你們到時什么時辰出發,可要先告訴我。”
馮回一口答應:“我問過其他人,再去找你。”
張尚怒氣沖沖,沖到里屋時,張大人和張夫人都在,張夫人開口問他怎么來了。
“這是怎么回事?”
張尚將手里的紅紙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把張夫人嚇了一跳。
張大人讓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
“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時候要同吳家姑娘結親?”
張夫人眼皮一跳,撿起那張紅紙,這事是張大人讓她去辦的。
因為結親時間趕得緊張,她還手忙腳亂了一會兒。
不過事情關乎她兒子,她忙就忙些了。
怎么現在看來,張尚似乎不知道此事。
張尚自然是不知道的,張大人只告訴他要置備一場宴會,將驛站里的那些人都請過來。怎么這宴會變成了他的結親宴。
“尚兒,普通的宴會他們是可以不來的。
只有事關大事,他們才需要顧忌我的面子,前來赴宴的。”
如今能想出的不能不來的宴會,只有張尚的結親宴了。
而且張大人心中還有其他目的,他知道張尚心中惦記著寶扇。
但娶寶扇毫無好處,不如娶吳家姑娘,能夠給他們帶來助力。
這樣一來,既能置備宴會,請驛站的人過來,又能解決張尚的婚事,可謂一箭雙雕之計。
第15章
世界一
張尚因為結親之事鬧騰了半晌,張大人為了自己的計劃順利實施,便許下了承諾:事情結束之后,讓寶扇同吳家姑娘一同進府,不過是以妾室的身份。
張尚心底自然是不想讓寶扇為妾,也不想娶什么吳家姑娘。
但張大人素來會揣摩人的心思,說話更是有自己的一番門道。
如今把這技巧用在了兒子身上,三言兩語便讓張尚信服了,娶吳家姑娘為妻,納寶扇為妾,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結親宴雖是個幌子,張大人想同吳家結親的心思可是真真切切。
因此雖然時間短,宴會卻并不敷衍,張夫人請了幾位能手,將宴會置辦的妥當又大氣。
眼看出發的時辰到了,馮回已事先準備好賀禮,中規中矩的那種,用細麻繩系在一起,掛在馬背上。
寶扇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待牧南星轉過身,她才緩緩上前,稍稍用力,用腳尖撐地,伸手撫平牧南星前襟的褶皺,又將牧南星領口的盤扣解開。
眾人的眼珠,都快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到掉在地上。
只是他們來不及露出調侃的神色,便和牧南星冷如冰霜的目光相接,只能側過身去。
柔軟無骨的手放在牧南星的胸口,烏黑而柔軟的發絲離他咫尺之遙。
寶扇像是沒注意到旁人打量的目光,只專心給牧南星系上盤扣。
待盤扣系好了,她才輕聲開口解釋道。
“這種系法不會把前襟弄出褶皺。”
寶扇目光認真,此時雖然未有晚霞,但她臉上卻仿佛映照了流光溢彩。
牧南星了然,她向來在這種事上,變得分外謹慎。
手中的帕子緊了又松,如同手帕主人的思緒一般,千頭萬緒,如何都解不開。猶豫許久,寶扇仍舊開口叮囑道:“小侯爺今晚少用些酒,莫要貪酒,喝酒誤事。我……我會在房內等著小侯爺回來的。”
牧南星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比較,但只是一瞬間,他又恢復如常,面上平靜如水,沒有人會想到他內心閃過這樣的波動。
結親宴和成婚宴相似,黃昏時開宴,再加之飲酒,用膳,交談……
如此種種,待宴會散了,大概已經月掛柳梢頭了。
寶扇若是等他們回來,便要等上幾個時辰。
“不必等我們回來。”
牧南星并不習慣讓一個女子等他回來,便開口拒絕。
一旁的馮回也跟著附和:“是啊,你不要等我們了,待我們回來,街上打更的怕是都回去了。
你不如好好睡上一覺,等一覺醒來,我們便已經回來了。”
寶扇點了頭。
牧南星一牽韁繩,掉轉方向,騎馬轉身,寶扇和馮回的話落在他身后。
“一定要早早休息,不要等我們。”
“嗯。我若是等的困了,便會先歇下的。”
馮回以為寶扇是答應了不再等他們,牧南星卻聽出了言外之意。
牧南星側身回望,正與馮回說話的寶扇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眼似彎月,盈盈一笑,如同春日桃花灼灼。
“馮回,走了!”
張大人早已經候在府外,琳瑯滿目的厚禮,已經擺滿了兩張木桌。
他嘴角掛著笑容,待看到騎馬趕來的牧南星和馮回等人,這笑容更深了些。
他把其他客人交給管家照顧,自己走到牧南星身邊。
“牧小侯爺,馮將軍……多謝各位能給我面子!”
馮回把帶的賀禮遞給他,張大人看也不看,嘴里便連聲稱贊,緊接著親自將牧南星他們帶到貴客坐的位子。
待人都到齊了,宴會便開始了。張吳兩家相互見禮,馮回在底下竊竊私語。
“吳家姑娘面帶喜色,這張尚倒不像是結親,反像是……””尋仇”二字他沒說出口。馮回這話并不算夸張,張尚臉色確實談不上喜悅兩字。而且結親之禮一了結,他便急匆匆走了,像是生怕被吳家姑娘沾染上的樣子。
張大人坐在主座,接收著眾人的祝賀和奉承,此時紅光滿面,好不得意。
客人的桌上都擺上一瓶佳釀,味道醇香濃郁,配上可口的膳食,可見張大人對此次宴會的用心。
牧南星眉頭緊皺,若不是奏疏所批,讓他不要打草驚蛇,涪陵城距離京城千里之遠,要選一個代替張大人的,必須慎之又慎,他今日是不會來的。
“牧小侯爺好似一口酒都未喝過,怎么是這酒的味道太淡了?”
張大人眼神飄忽,像是帶上了幾分醉意。
牧南星舉起酒盞,酒水尚未沾唇,便想起那殷切的囑咐。
“莫要貪酒。”
張夫人拉著吳家姑娘,好一頓夸贊,只把對方夸的兩頰泛紅,雙腿綿軟。
待送走了人,張夫人拿起沾水的帕子,擦了擦方才牽過吳家姑娘的手,臉上帶上幾分冷意。
“尚兒呢?去哪了?”
張尚自從結親禮一結束,便沒了蹤影。
張夫人雖然牽掛他,但今日有更要緊的事,好歹張尚年歲不小,也不會出什么大事。
今日是張尚的結親宴,他卻避開眾人,來到一個任誰都沒想到的地方。
驛站里,裊裊婷婷的身影從臺階上走下來,她手里拿著幾株香草。忽然覺得門外有人在注視自己,便扭頭看去。
寶扇見那視線是張尚,頓時心生厭惡。
但見張尚一副深情款款,且欲言又止的模樣,她便壓下心中的厭惡,抬腳向他走去。
待走到張尚眼前,寶扇才一副驚訝狀,她擰眉道。
“張伯父不是在為你操勞結親宴的事,你怎么在這里?”
張尚見寶扇頭一次心平氣和的與他講話。
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什么嫌隙,頓時心胸澎湃起來。
“寶扇,我是來找你。”
“我還有事要忙,張公子還是回府罷,那么多人為你操勞的宴會,你一人跑出來,把他們丟下算怎么回事?”
她這番話語,莫不是在關心我,怕我貿然出來,留客人在那里會落人口舌。
鼻尖縈繞著香草的芬芳,張尚的腳軟了,心中更是酸甜交加,軟化成了一灘水。
“你有什么事要忙?”
寶扇搖搖手中的香草,隨口答道:“我去為小侯爺熏染香草。”
張尚頓時覺得,那撲鼻的芬芳氣味,便立刻從柔軟可愛,變成了可惡可恨。
他思緒微轉,得知寶扇要去樓上,但想到張大人的計劃。
若是寶扇去了二樓,那必定是不好的。
張尚心中略微掙扎了一會兒,委婉勸解道。
“你晚些再熏染也不遲。”
寶扇覺得他奇怪,有意搖了搖香草,霎時間嘩嘩作響。
“可這是我新摘的香草,晚些這香草便枯萎了,我就還要重摘。”
“那你熏染要多久?”
張尚心想,若是一兩刻鐘,應該是來得及的。
平時熏染香草,半刻鐘就已經足夠。畢竟只是驛站的一間客房,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可是寶扇有意試探,便將時間說久了些。
“不可!”
張尚脫口而出,見寶扇疑惑地看著他,連忙為自己找著理由:“你現在熏染了香草,等他們散了宴會回來,味道也散掉了。不如明日一早再熏染。”
寶扇勉強答應了,張尚又試探了一番,確定寶扇今日不會上樓去,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