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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頭幾人吃的正愜意,忽聽見隔壁不知撞到了什么,嘩啦當啷哐哐當當好一頓熱鬧,還帶著方氏的尖叫聲:“你個老虔婆!就為了幾件衣裳,你連你親侄孫女都賣了!”
下一刻,方氏便像被人捂住了嘴,嗚嗚作聲,還連著惠姐同麟哥兒的哭聲,門口立即喧鬧起來。
池小秋怕周家吃了虧,忙起來三步并做兩步就往隔壁去,周家門口早圍著一堆的人,有相好的鄰家使勁敲門問:“周嬸子,可有要幫忙的?”
池小秋眼見著外頭敲門的人越來越急,里頭的撕打聲愈演愈烈,門偏從里頭插上了,搖來搖去也只露出一條縫,正能看見一條腿往地上的腦袋狠狠踢去。
再等下去,怕是要鬧出人命,池小秋當下跟左右的人道:“阿婆嬸子都先讓讓。”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池小秋伸腳使勁那么一踹,周家的門便搖晃了幾下,轟然倒下。
外頭有些詭異的寂靜中,方氏的聲音就顯得格外響亮,她揪著一個婦人,兩人撕打成一團,麟哥讓嚇著了,哭得喘不上來氣,惠姐只能先摟著他哄,誰想著門便這么倒了,門里門外一眾人都楞在當地。
地上那婦人驟然爆發出嘶喊:“周家惡毒婆娘打姑奶奶了!”
“打的就是你!”方氏只是愣了這么一下,倒冷靜下來,她站起來,朝地上啐了一口,望了眾人一回,傲然道:“當著街里街坊的面,我方安娘就把話撂在這里頭,以后你再來我家,我見一回打一回!”
那婦人佝僂著站起來,指著她罵道:“怪道你能養出這小娼婦,前兒才辦得定親宴,后腳就悔婚,還不曉得是背地里頭勾搭了…”
“我呸!”她剛說到半截,便讓方氏迎頭啐了一口,接著兩人又開始對罵起來。
兩邊露出的消息越來越多,外頭圍著看的人也越來越多,眾人聽了一耳朵的官司,漸漸便有興味的眼神落在旁邊咬著唇幾次插不上嘴的惠姐身上。
里頭罵戰正酣,外頭已有湊熱鬧的潑皮往門里看,覷著青春年少的惠姐,便都朝她噓聲調笑起來。
“小娘子,既是沒人跟,倒不如跟了哥哥我。”
“可不是,哥哥的榧子都給你吃!”
方氏早已吵紅了眼,哪里聽著外面動靜,惠姐卻聽得一清二楚,一時羞憤難當,池小秋眼見著她面上顏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嘴唇越抿越緊,心下一緊。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惠姐往外走了兩步,忽悶頭往墻上撞去,池小秋來不及拉她,只能從半路橫撞過去,兩人一起落在地上。
這一瞬間的變故,頓時讓里外的人都驚呆了。
麟哥兒哭得更大聲,方氏陡然從怨憤的沖突中掙扎出來,忙去摟惠姐,兩手抖得如篩糠,不知往她身上哪里查看:“囡囡…我囡囡…撞著哪…傷…傷著…哪里…”
那婦人沒了人壓制,氣焰陡然勝起來,冷笑道:“演這一出戲給誰看?你要有本事,便直接拿繩子勒死了,到時候姑奶奶給你償命!”
眼下兩邊各執一詞,方氏只顧著罵人,卻少說緣由,旁人便只聽著周家因著悔婚,同婆婆娘家老奶奶動手,柳安鎮一向重諾,因此都議論起來。
第88章
雪花酪
“就是要拿繩子,
也該先勒死你這個眼里頭只有錢沒有人命的,倒刮下好大臉讓惠姐姐來給你賠命!”
旁人不知道因由,池小秋卻聽得門清,
她連聲冷笑道:“兩家人心誠意誠,
兩下里頭都看了點了頭,
那叫做定了,這事明明是那姓秦的弄花架子,
要不是周家大娘信你這個姑奶奶,還能騙過誰去原是給你好大的臉面,
都能把這柳安給撐住了,
結果你帶頭來作弄自家人,不打你又打哪個!”
“你是哪個門上的?周家的事要你來摻和?”這婦人不意還有旁人知道這事,眼一瞇,
神一厲,
便想拿家事來驅走池小秋。
“你又是哪個門上的?你也姓周?也姓李?你不姓周不姓李來摻和什么?”池小秋伶牙俐齒,三言兩語便將前事道清楚了。
“既是要結親,
為什么許親宴上弄個假人過來?連秦家的小廝都不待見的爺,
還糊弄誰呢!要不是周大伯親往縣里打聽,還不知道秦家的小爺是個什么樣的爛人!當地誰也不肯把閨女舍出去,
就許了你往鋪子里做幾件衣裳,你就能把娘家親戚往火坑里頭推!”
池小秋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勢:“宴上替秦家遮掩的不是你?你敢說你不知道?周家送的是好菜好飯,秦家回的是個流膿生癩的小爺!便宜都是撿著老實人家占的?你心不虧?不怕浴佛節上洗十天也洗不干凈你一身皮?”
她回過頭來問門外諸人:“要是各位嬸娘阿叔,可愿意把閨女嫁與這樣黑心腸爛肝肺的人家?要遇著這樣的親戚,
打是不打?”
池小秋說起緣由如同炒豆子一般,一粒粒往外嘣得利索,
一下子激得群情激奮,都指著婦人說起來。
偏那婦人也是個不畏人言語的,
叉著腰倚老賣老:“我不是為她想?秦家能給我幾身衣裳?惠姐過門了,衣裳還不是隨她這個當少奶奶的穿,能落在我身上幾件?他家打聽的什么就說旁人家是爛人?”
她兩眼嗦了惠姐一下,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我原想不明白,這會倒知道了,也就是你們這些年輕輕姑娘家,聽多了戲里頭唱的,一心愛個俊俏郎君,只撿著模樣看,鼻子眼睛長得不順心,便是定好的婚事也要作死做活給鬧沒了——勸你們心放低著些,哪有這么多又有貌又有才的給你挑!”
又跟旁邊的人道:“你們可都瞧著些,以后要長得平常些,沒那王孫公子體貌的,都莫要往周家來尋親!”
池小秋心里頭一個咯噔,她原聽著方氏口里頭零零碎碎的說著因由,只當這秦家人可惡至極,才逼得周家退婚,不想癥結是在這里。
她雖不大,也曉得這愛貌悔親的名頭若是栽在了惠姐頭上,未嫁的閨女是怎么張口也說不清。
方氏再三看了惠姐,直到確認了沒傷著哪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回過頭來見這婦人尤是趾高氣揚,氣得眼前發黑:“模樣平平,就那樣,也敢說什么平平?”
婦人正中下懷,接過口來道:“說好說歹,可不就是嫌人家面貌不周正?圣人家都知道,娶親娶賢,嫁夫莫看顏,你這當娘的,也好好教教自家閨女…”
池小秋聽她道這一句,心里一明,便截過她的話來:“你老也知道娶親娶賢,難道嫁郎就只看財了?家里有鋪子算個什么?兒孫不爭氣,多少鋪子賣不得?便是長得寒磣些,大大方方出門子來,誰還嫌他?倒弄來個長得秀氣的假充,還能有多少誠心?”
她冷笑道:“也就是我周大娘,不愛他家千里田,也不愛他家萬件衣,就只看這人家是不是光明磊落。旁人騙婚在先,欺人在后,小茶禮都還沒下,周家什么都沒收倒出錢請了一頓飯,反讓人欺上門去,有什么錯處?”
池小秋只咬定了秦家欺婚,不過幾句便將周家抬到了不慕錢財只慕誠義上面來,讓這婦人駁都沒處駁。
外頭人到底都和周家相熟一些,只見著惠姐臉色煞白,一行汗一行淚,十分可憐,再聽了池小秋掰了一回緣由,心都往這里偏了些。
這婦人還在瞪眼想詞的功夫,已有人進來道:“你算是哪門子的姑奶奶姨奶奶,只往自己家里頭潑臟水,你再不走,等他家男人回來了,能打斷你一條腿去!”
眾人一陣噓聲,也不許這婦人再多說,半推半攆地將她弄出門去,有人喚了木匠來幫著周家修門,有人幫著扶了周家娘倆進屋去。
池小秋還想再擠著安慰惠姐兩句,卻讓沉著臉面的韓玉娘尋了來,扯她走了。
“二姨,你別拉我,我現下不回家,”池小秋一步兩回頭,反拽著韓玉娘的袖襟子,滿心里頭在思量:“我去街上買點冰碗子回來,做個雪花酪給惠姐送去。”
韓玉娘剛要張口說她,池小秋早跑得沒影沒蹤了,只留她在原地干瞪眼。
從四月初起,柳安各橋各街便已經有賣冰的了。這冰也分幾等,冬天從河里鑿了來放進冰窖里,等來年直接拿出來的,不甚干凈,講究的人家連放在屋子里都不愿用。再有從山間冷泉或是井水專門凍作的冰,存到夏天來賣,入口無礙。還有專用硝石在夏天就能制出冰來,最是稀罕,非是大戶人家少用。
池小秋專往云橋旁邊的冰鋪奔去,那里的冰是從山里的深穴取來的,十分干凈。
整塊的冰買回家來就要趕緊刨成碎冰末,裝在木碗里,吊起來,往新打的井水里頭湃上,不然只要見了一點日頭就立刻化了。這邊制了底碗,那邊就趕緊做澆在冰碗上頭的酪汁。
山楂果子去核,橘子剝出皮來切絲,混上尚青的梅子和前日里做的糖荸薺一起切碎,倒進鍋里加水加水晶白綿糖使勁熬煮,要出鍋時拿勺子撒些糖桂花,盛出來時,就是一碗酸酸甜甜的紅果酪。
池小秋將碗里頭的碎冰舀出來,仔細在木杯里頭疊出山子,里頭的冰已經開始半化,一半冰一半水,晶瑩素白,冒著冷氣,連握著杯子的手都能覺出沁涼,十分舒服。
紅果酪緩緩倒入,雪碗上頭迅速染上殷紅亮麗的顏色,紅果橘皮絲同桂花果干一同蓋在碎冰上,稍微用勺子攪一攪,吃也使得,喝也使得。
等池小秋送了雪花酪過去時,周家里頭圍著的人都已經散了,只剩下方氏抹著淚勸惠姐:“你跟自個置什么氣?便是再等上兩年,多多陪送些嫁妝,還找不到人家么!”
惠姐扯著方氏的袖子,低低嗚咽:“都是我的錯…”
這婚事原是她站在門后偷偷瞧了那么一眼,這才看中了,人家殷實,兒女又中意,合家歡天喜地,只當再好不過的親事,誰能想著世間哪有兩全法呢,果然就出事了。
池小秋進門時聽個正著,她啪得將木杯放下:“惠姐姐,這事要錯,就是秦家的錯,是你家那個老奶奶的錯,就你沒錯!為甚要把旁人的錯處往自己身上攬?”
見惠姐怔怔看她,池小秋又怕自己這會說這些,倒戳她肺管子,便將蘆管插在木杯里頭,遞給她:“這是新做的雪花酪,喝了就睡覺,醒了便當沒這事了。”
惠姐定定看了一會兒木杯,忽道:“你說的對。”
她抬起頭來,眼睛里現出些堅毅的神采:“這事,咱們周家沒錯,我為什么要在這里生氣,娘,我可不是傻!”
方氏倒有些害怕,喃喃道:“惠…惠姐?”
惠姐接了木杯過來,拿出喝酒的架勢,咕咚咚就灌了一氣兒,跟池小秋道:“小秋,你那鋪子可還缺人手,明個我就去給你幫忙去。”
她轉向方氏道:“娘,我也不在家里吃白飯,就去跟小秋學著做營生,便不嫁人又能怎么樣!”
方氏一時沒回轉過來,就眼見著池小秋展開笑,攥了惠姐的手:“你要去我鋪子里,那敢情好!我鋪子里頭的工錢,是云橋邊上給的最多的!”
原想費心安慰自家女孩兒的方氏傻了眼,她只想讓惠姐想開些,可沒讓她想得這么開啊!
這一場風波,慢慢壓過了之前周大廚欺壓后輩的故事,傳成了新的流言,惠姐反復的婚事,周阿婆娘家老奶奶和方氏一場罵戰,云橋食鋪東家的一場伶俐言辭,能編出許多版來說。
“真的?那池小秋真生得像鐵打的銅人一般?”
“那可不是,眼睛瞪起來同老虎一般,不然怎么能一腳就踢破了門?”
兩個賣花女孩抱著新上的龍爪蔥,在東柵閑聊。
一輛馬車緩緩在她們面前停住,有人掀了簾幕問道:“這花怎么賣?”
那兩個女孩一時被他容光所懾,愣怔了片刻。
鐘應忱等了一會兒,隱下不耐煩,又問了一遍,才聽她們猛地一激靈道:“相…相公,這是龍爪蘭,吉利又富貴,三十個錢一盆。”
鐘應忱見這花草頂端當真和龍爪一般,想著池小秋最喜歡這樣有趣新鮮的玩意,便道:“還請拿兩盆過來。”
里頭高溪午跟他擠眉弄眼:“鐘兄弟,我可從沒見你這般打扮過啊!你同小秋妹子,又不是沒見過…”
鐘應忱不睬他,只是看著池家小院的方向,愈覺歸心似箭。
他原本是沖動,才說出那一句心里話,可等他次日來辭別時,卻看見了一個不敢瞧他的池小秋。
那時,他便知道,她這回,終于明白了。
鐘應忱撫了撫手里的龍爪蔥,只要一想兩人再見面時的場景,笑意便從心底里流淌出來。
第89章
火腿炒飯
“你說說你呀,
當著幾條街的街坊跟人對嘴,姑娘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你聽聽外頭…”
韓玉娘就在街上走一圈,只聽著池小秋讓旁人在嘴里嚼來嚼去,
心里頭團著一口氣,
實在是嘔得慌,
回到家就跟池小秋念念叨叨。
“旁人都在說我?我什么時候名聲這么大了?”池小秋把韓玉娘手里的菜籃接過來,一邊洗著鴨掌,
一邊好奇。
“小秋,對不住…”惠姐自那天發下誓來,
當真跟著韓玉娘和小齊哥整日采買收拾,
這會聽了一耳朵渾話,只覺臉上發臊,頭都抬不起來。
“這有什么!想我這輩子也是頭一次當個金剛夜叉,
倒也有趣。”池小秋自家也常聽著旁人口里言語,
是當真覺得有趣。
韓玉娘只覺眼前一黑,連已故的姐姐姐夫也怨上,
他們池家這分明養的是個兒子,
哪里是在養閨女!
不行,她給把池小秋這性子掰過來。
“把手里的活放下!跟我試衣裳去!”韓玉娘沒壓制住自己的怒氣,
頭一次沒能好言好語跟池小秋說話。
“哦,”池小秋乖乖放下刀來,趁著韓玉娘轉身的功夫,悄悄跟惠姐道:“幫我洗了,
中午咱們做拌鴨掌。”
“小秋!”
池小秋趕忙答應著,趕到屋里來,
就見韓玉娘翻著包裹,在桌上放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連床上堆的都是衣服。
“二姨,這是給我做的?”
簪環衣服若做的精致,誰不喜歡?池小秋拿了一件梅子紅縐紗對襟衫兒,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搖搖頭道:“好看倒是好看,可惜袖子太拖沓,可別帶翻了我的鍋碗。”
韓玉娘才剛轉晴的臉又陰了下來,呵斥道:“坐下!沒你我也能做飯!”
池小秋眼見她發怒,只好聽話地坐下任她一會兒涂些粉,一會兒畫個眉,一會兒再梳個頭發,最后涂上口脂,給她選了杏黃滿池嬌生羅斜襟衫,外頭罩著淺色紗衫,腰上系了霜色紗暈裙子,便如同打扮磨喝樂一般,將池小秋打扮起來。
“這樣才有個女孩兒樣。”韓玉娘把通草花斜斜剪了枝子,從發髻邊小心插進去,上下端詳了一番,滿心歡喜。
“這般出門,誰不說我們小秋嬌嬌嫩嫩,生得好看!”
池小秋看了一會兒,倒覺得不認識自家了一般,她有些為難道:“在家里穿著也就罷了,等到了廚下,灶膛一舔,就得燎了裙子角。”
“那也不許脫!”韓玉娘語氣嚴厲,她便要所有人看看,什么夜叉銅人的,也好意思往池小秋身上安!
池小秋還想跟她再磨一磨。忽聽得個人在外頭喊她:“好餓!小秋妹子,可有什么好飯菜!”
可不是闊別已久的高溪午!
池小秋眼睛倏然一亮,那便是——鐘應忱也回來了!
她一下子跳起來,不顧韓玉娘瞬間別扭的神色,撩起來裙子便往外頭跑。
“這花…她能喜歡?”鐘應忱端著個花囊,里頭幾枝木槿粉嘟嘟開得桃愧李慚,比旁的花都多出些溫柔的情致。
高溪午一邊燦爛笑著跟薛師傅打招呼,一邊壓低聲音道:“你聽我的,沒錯,再不濟…”他嫌棄的目光落在龍爪蔥上:“也比那兩盆蔥要好!”
鐘應忱又認真捋了捋自己的衣襟,只聽著心跳越來越急,噗通噗通一下下擂在心口。
“可算是回來了!你們想吃些什么?”一片燦金從屋中迤邐而來,恍若夏天最明亮燦爛的色彩,猝不及防地展露出逼人的明麗。
池小秋平時總是素著,這回頭一次添了顏色,柳安鎮的河溪水將她的臉養得細白柔潤,又涂了口脂,檐子擋了傾瀉而下的細碎的金芒,唇上一半變成暗色,另一半湮著油亮亮的嫩紅,向他燦然一笑的時候,幾乎灼燙了眼睛。
池小秋同鐘應忱,便都齊齊呆立當場。
這是她認識鐘應忱來第一次見他戴冠,烏黑的頭發整齊束了起來,竹節金簪定住,身上少見地穿了寶藍空山生竹縷銀綢衫,仿若春至時一泓湖水,明凈無波。
“餓了餓了,有什么吃的沒有!”高溪午全然沒有避讓的自覺,嗓門一亮,立刻將池小秋喊回了神。
“原說給你們好生做幾道菜接風的,結果你瞧…”池小秋想著自己為了換衣裳,倒誤了正事,有些不好意思。
她心思一轉,便將之前繁瑣的三碟四碗都抹了,改作能快些上的:“你們坐一會兒,我這就能好了。”
惠姐也讓她這裝扮晃了一晃,頓了頓道:“鴨掌我都洗好了,不會,也不敢剁…”
“沒事,我來!”池小秋往廚下去前,忍不住又看了鐘應忱一回,心中默默嘆。
哎!鐘兄弟這身皮囊啊,著實連她都羨慕得緊。
洗去了血水的鴨掌焯水去掉骨頭,連著筋一起切碎,青嫩蘆筍同木耳一起燙熟瀝水,同鴨掌一起拌勻,鹽、醬油、芥末次第加入,抓勻后在上頭滴上些芝麻油提香,眨眼功夫就能做成一道冷盤。
惠姐讓池小秋一氣呵成的動作看傻了眼,直到池小秋問她第二遍:“米飯可煮好了?”,她才如同剛從夢里驚醒,打著磕絆道:“煮…煮好了!剛煮好,還熱乎著!”
池小秋便知道,這會他們是等不及做菜了,便盛了米飯出來,等不及放涼,直接就去檐下,哪里有從買來就一直在窗外掛著的火腿,是薛一舌帶她看了幾百條才選出來的,得腌了七八年了。
火腿切開,單單取骨頭附近的肉,這是一條火腿中最好的部分,咸淡適宜,不柴不老。池小秋把火腿切片剁成嫩紅的方碎肉丁,直接下油,將火腿丁翻炒幾下,打發的雞蛋驟然滑入,不過片刻就鼓漲起來,成了嬌艷的嫩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