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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戴著耳機入眠的,兩耳之間是這首鋼琴曲的單曲循環,似睡非睡時分,遲意的意識即將沉寂,最后一個念頭是——她應該錄制下來的。
最開始沒準備回陽城,所以決定回陽城的時間也有些晚,當遲意看飛機票高鐵票的時候,一號的票已全部售空,隨后又被突發事情絆到腳步,她改簽了一次,最終在十月三日的傍晚回到陽城。
遲惟東在九月三十日時便和同事外出出差,從機場出來,遲意在候車區攔了輛出租,拎著行李箱獨自回家。
粉紫色晚霞暈染過天際,房子里略顯空蕩孤寂,但所有的布置都沒有改變,就好像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遲意將窗戶全部打開,流通空氣的時候,她拿過換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遲聿學校有事情,沒有回陽城。
遲意臨時回來的事情也就沒有和遲長山徐亞敏他們講。
吹頭發時,遲意思考是先簡單收拾房間,還是先出去吃飯。
剛剛糾結出答案,離開浴室,她看到正充電的手機上多了條消息,是江懷野發來的,詢問她要不要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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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71.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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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微涼的吻很輕很輕地落下。]
遲意不愛麻煩別人,本想先約定一個時間和地點,但江懷野執意過來接她,推脫了兩次,遲意最終同意。
半個小時后,遲意換過衣服出門。
剛下樓,便看到停靠在花壇前面的黑色越野車,是她高三畢業后在陽高領取錄取通知書時乘坐過的那輛,車身锃亮嶄新,甚至連塵埃都沒有沾染。
似是怕她不清楚,車燈亮起雙閃,提示著她。
遲意徑直過去,拉開副駕駛那側的車門,江懷野正側身看向這邊,四目對視,她莫名尷尬了瞬,動作微頓,避著灼灼視線,乖巧地坐上去。
車內隱約有西柚薄荷混合的味道,很淡,聞起來像是清潔劑,遲意盯著透亮的前車窗玻璃,胡亂寒暄著:“你車子好干凈。”
話音落,兩人同時想到半個多月前曾在濱城使用過的常樂成的那輛車子。
江懷野笑了下,誠實道:“剛才路過一家洗車店,就順便進去了一趟,在此之前,它很臟很臟。”
拘謹局促漸漸散去,遲意問:“沒讓你等很久吧?”
江懷野:“沒有感覺到。”
不是“沒有”,是“沒有感覺到”。
因為有所期待,因為是想見到的人,中間的每分每秒都讓人感到幸福,就連時間的存在都完全可以忽略掉。
說話間,江懷野調整了下安全帶,車子緩緩啟動。
“國慶長假有什么計劃嗎?”駛離小區后,江懷野隨意問道。
“還沒有,目前的想法是先好好休息幾天。”遲意想了下,認真回答,她側頭看向江懷野,又反問道,“你呢?”
“我也沒有吧,可能會和家人朋友稍稍聚一下。”
“那提前祝你聚會愉快。”
不溫不熱的氣氛在車內蔓延著,讓人很平緩很舒服。而外面卻是截然相反的狀態,長假期間出行人員比平時要多好幾倍,車水馬龍,這會兒又是一個晚高峰,道路異常擁堵,鳴笛聲不斷。
紅燈變為綠燈,綠燈轉為紅燈,反復了好幾次,熙攘的車流并未前進或縮短多少,遲意和江懷野被堵在路途之中。
原本他們準備嘗試一家新開的網紅餐廳,但現在這種情況,店內的顧客應該也挺多的,即使趕過去,可能還要排隊等候許久,因此兩人便作罷。
隨著幾米一停的車流緩緩向前,經過岔路口,江懷野提前打了轉向燈,駛離主干道后,兩側車輛明顯減少,前方一路通暢。
沿途里,他們從陽高經過。
不同于擁堵的商業區,節假日中,學校附近杳無人煙,就連常年營業的店鋪都掛上了鎖開始休假。
遲意望著窗外,忽然問:“你想吃米粉嗎?”
江懷野微愣,點點頭:“我都可以。”他側頭看去,發現高中時常吃的那家米粉店還開著門,他明白遲意的意思,降下車速,靠邊停車。
老板正站在外面和隔壁的人聊天,見他倆過來,跟在后面進店:“吃點什么?菜單在墻上,需要推薦嗎?第一次來?”
江懷野接腔:“不是,以前在陽高上學。”
聞言,老板樂了,開玩笑道:“專門過來吃啊?畢業后想我家這味兒了?”
江懷野沒看菜單:“對啊,挺想的,我來一份拌粉。”
說完,他看向遲意,遲意也是直接點單:“我也要一份拌粉,不要辣。”
江懷野準備付賬的動作頓了下,很快補充:“我也不要辣。”
“行,你們先坐會兒,馬上就好。”老板爽朗。
食材和調料都是準備好的,只需把米粉煮熟即可,五分鐘后,老板端著兩只碗出來:“嘗嘗,是不是讀書時吃的那味兒?”
遲意夾了一筷子,味道和從前一樣。
江懷野嘗過后夸了老板幾句,老板挺高興,謙虛地擺擺手,讓他倆慢慢吃,然后從店里出去。
這附近沒什么好玩的,晚餐后,江懷野和遲意沿著路邊散步,繞了半圈,他們走到陽高正門處,龍飛鳳舞的石刻題字,滾動的LED顯示屏,有些生銹的小鐵門,都保持著曾經的姿態。
駐足片刻,江懷野垂眼看遲意:“要不要進去逛逛?”
遲意確實想,但現在是放假期間,且他們兩個已經不是陽高的學生了,語氣帶著猶豫:“可以進去嗎?”
江懷野:“過去問問唄,要不行我帶你翻墻進去。”
對上他含笑的黑眸,遲意猛然想到高二那年的夏至,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翻墻的經歷,因為想參加江懷野的生日,最后也是在江懷野的幫助下完成。
遲意耳尖不自覺發紅,她鼓了鼓臉頰,輕聲拒絕:“這樣不好吧。”
江懷野不以為然,他在陽高這三年,除了早戀,什么違反校規校紀的事情沒干過啊,現在都畢業了,學校更管不到他身上。
他正欲開口,忽然被身后正義凜然的聲音打斷:“翻什么墻,還準備帶著遲意一起?老實點成嗎,畢業了還回來禍害母校啊。”
遲意轉過頭,驚訝道:“余老師!”
江懷野捂著后腦勺,無奈地打招呼:“余哥。”
余然笑著看遲意:“這是放假了回陽城玩啊?怎么就你們兩個,蔣賀宇和葉芃芃沒一起回來嗎?”
怎么就他們兩個。
……
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
遲意微微窘迫,難得撒謊:“沒有,我和江懷野也是在路上遇到。”
余然并未發現異樣,他嫌棄地瞥了眼江懷野:“別讓他帶著你瞎鬧,今年學校把圍墻頂用鐵絲加高加固了一下,容易劃傷手。”
遲意尷尬又乖巧地點點頭。
江懷野適時轉移話題:“余哥,你也路過?”
余然:“有東西落在辦公室,我過來拿一下。”
余然挑眉看他:“想進去?”
江懷野不吭聲,只看著他,言下之意很明顯。
余然無語:“走吧,進去回憶回憶,早點回家,記得先把女生送回去。”
保安室亮著燈,余然走近,手臂從小鐵門伸進去,敲了敲窗戶,王師傅從里面出來,見到余然后熱情打著招呼,一邊翻出鑰匙開鎖。
余然禮貌寒暄著,互道節日祝福,順便和他提了江懷野和遲意。
王師傅記性好,他還認識江懷野,以為他們是回來看老師的,讓江懷野和遲意在本子上登記一下,末了還遺憾地建議他們下次記得在節假日前回來,不然放假期間學校里也沒老師,這不白跑一趟嘛。
進了校園,余然和江懷野遲意在綜合樓前分開。
邁過層層臺階,余然準備進去時腳步忽然停下,他鬼使神差地朝旁邊望去,江懷野和遲意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沿著校園里的主干道慢悠悠走著,遲意正在講話,江懷野低頭靠近,很認真地聆聽著。
余然皺眉,幾秒后,重新舒展開。
望著漸遠的背影,他笑著搖搖頭,進了綜合樓。
見江懷野絲毫沒有已經成為陽高的外人的自覺,悠閑地仍像逛自家的后花園一般,遲意問道:“你畢業后有回過學校嗎?”
江懷野:“回過兩次,一次作為優秀畢業生被喊來在開學典禮上給高三學生進行演講動員,另一次是和蔣賀宇他們過來打球。”
“噢。”
“你呢?”
遲意搖搖頭:“沒有,今天是第一次回來。”
學校里的桂花樹好像是分兩次開花,一次在九月上旬,一次在十月上旬,點點黃色藏在綠葉之間,清淡又甜膩的香味飄散在整片校園區。
兩人時而大路,時而小路,不知不覺間逛到了最靠里的那間小商店,但這一次商店也關門放假了,陳舊的房門緊緊閉合。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風驟起,卷過路邊的落葉,嘩啦嘩啦,他們轉了半個圈,準備順著另一側的路回到正門。
經過教學樓時,江懷野腳步微頓:“要不要上去,帶你去看個東西?”
遲意疑惑地點點頭:“可以啊。”
江懷野并未就近上樓,他引著遲意往里面去,在高二學生教室所在的那棟樓前停下,走過千百遍的樓梯,曾罰站過幾次的走廊,曾經的高二(一)班依舊掛著這個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