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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么說，從清明就開始催，他見都不愿意見，好不容易跟人姑娘見一面，回來就說不合適。”

兩人站花壇邊角閑聊，旁邊沒有別的人，說起話便也沒有顧忌。

遲意腳步微頓，愣在原地。

“我大哥那人眼光高，要不然當初怎么就看上喬萬慈了。”遲惟西撇嘴，“喬萬慈長得好看又有才情，家世也好，我記得當年還是景大的校花吧。就你安排的那姑娘，看著是怪有福氣的，但連喬萬慈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我大哥能看上才怪。”

“渾說什么呢你。”徐亞敏在她后背拍了一巴掌，沒好氣道，“都多大年紀了，不就是搭伙過日子，是個實在姑娘就行。”

“可得了吧，搭伙過日子也得能看上。”遲惟西道。

遲惟東和喬萬慈離婚的事情家里都清楚，但具體原因也就徐亞敏和遲長山知道點，遲長山不愛提這些家長里短，他一直覺得幾個孩子長大后該怎么過都是他們自己的事兒，也從不愿意插手。但作為母親，難免會多操點心，徐亞敏整天替遲惟東發愁，和遲惟西嘮家常時偶爾會提幾句讓女兒給出出主意。

自然而然，遲惟西多多少少知道些內情，而且從年輕時她就不怎么待見這個嫂子，覺得喬萬慈又傲又嬌氣，還把她大哥從他們家搶走。

如今更是看不起喬萬慈，說起話來陰陽怪氣的：“我就不明白喬萬慈哪兒好了，也就仗著一張臉好就勾三搭四，都四十歲的人了還不安分，看把我大哥禍害的。算了，他倆半斤八兩，我大哥也好不到哪兒去，他要不膚淺，能有現在嗎。”

理智上來說，離婚結婚是小兩口的事情，但自家人到底向著自家人，徐亞敏對喬萬慈多多少少有點意見，聽遲惟西這么說皺了皺眉，片刻才糾正：“這話你別亂說，特別是在你哥和滿滿面前，你哥什么脾氣你清楚。”

不遠處有夜色做掩護的遲意聽得一清二楚，她垂著眸，心里有些悶悶的。

雖然……雖然她有一點點討厭喬萬慈，但喬萬慈是她的媽媽這個事實無法改變，她們曾經也有過無數溫馨美好的回憶，而且喬萬慈也沒有那么糟糕啊……

聽到小姑和奶奶這么說喬萬慈，遲意真的很難過，恨不得立刻上前為喬萬慈辯護，但是小姑和奶奶同樣是她的親人。

會很難堪。

會將她努力經營的生活打破。

遲意猶豫了。

而這時，小姑又碎碎道：“都這么晚了，滿滿怎么還沒回來？我看滿滿就像喬萬慈多一點，嬌氣愛哭，從小被我大哥捧在掌心，寶貝得生怕摔著。現在正好是青春期叛逆期，我大哥工作又忙，看顧不上，咱可得看緊點，別鬧出什么早戀、夜不歸宿的。說不定她今天就是借口補課偷偷在外面玩，不然怎么給小錦打電話，還不是怕你們懷疑。”

遲意愣住，難以置信地望過去，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

她沒有想到，在長輩眼中她是這樣的，可她無論去哪兒，無論做什么都有第一時間和家里打電話，而且她出門也只是為了上課……

為宋錦帶的兩個雪糕漸漸融化，牛奶味道的那一個已經有液體順著包裝紙滴落，滴答，滴答，……，水泥地面多出幾點白色的污跡。

盯著被弄臟的指尖，遲意很輕很輕地退了回去，好像從未出現在那里。

而那留下的奶漬散發出甜甜的味道，吸引來夜間工作的螞蟻，很快也被搬運干凈。

遙遙望著，隔了幾棟樓的一扇窗子正亮著燈，窗簾微敞，隱約能看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那是她要回去的地方。

但此刻，遲意突然不想回去了。

那又不是她的家。

小區門口擺放著幾個黃綠藍顏色的垃圾桶，遲意經過，將手中已經變成黏膩糖水的雪糕丟了進去，向左走，五十米處是她每日乘公交上課的站牌。

她在大門口躊躇，久到亮著昏黃光線值班小亭子里的保安大叔都要過來詢問她。最后，她朝著左邊走。

正巧一輛藍綠色公交駛來，冷白色車光從廣告牌掠過，在遲意身前停下，是她從未坐過的一班公交，車門緩緩打開。

等了幾秒，未見遲意上車，司機側頭看了眼。

鬼使神差的，在車門關上那剎，遲意跑了進去。

老城區種有許多梧桐樹，歲月增長，樹干也隨之成長，高高的筆直的佇立在馬路兩側，夜燈混在茂密枝葉之間，公交車緩慢經過，斑駁光影混著店鋪的彩色霓虹色斜映在車窗玻璃上。

夜班公交乘客很少，大多分散而坐，顯得很空曠。

不知道誰將車窗拉開了縫隙，晚風涌入，貫穿整個車廂，遲意望著窗外的瀝青馬路，隨著這有固定路線的公交漫無目的地閑逛。

她只是有一點難過，她想要回家，回到景城那個她生活了十幾年前的房子。

不知不覺，公交駛進一條遲意從未去過的道路，但還算繁華。

聽著陌生的報站聲，遲意有點慌亂，而且一般公交車的終點站都設在比較偏僻的地方，她沒敢繼續坐下去，在所報站點便匆忙下車。

鞋子落在地面，身體被仍殘留燥熱的空氣包裹，遲意有一點后悔，不是因為這不算離家出走的離家出走，是沒有考慮安全問題。

路燈映在垃圾桶的金屬頂蓋上，反射出銀光，在這刻，遲意忽然想到遲惟東，如果她一直沒有回去，那是不是會聯系遲惟東在這夜晚整個城市地尋找她。

這個念頭升起，遲意有點內疚。

到底害怕長輩們會擔心她，哪怕是說了她和她媽媽壞話的小姑，遲意長呼了口氣，默默掏出手機，屏幕上已經有一個遲長山十分鐘前撥來的未接來電。

遲意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點擊回撥，呼叫的間隙里她在思考如何說謊。思考時間并沒有超過十秒，出乎意料的，她格外鎮定：“爺爺，你和我打電話了？”

“滿滿還沒有放學嗎？現在很晚了，我讓小聿去接你吧。”

遲意：“不用了爺爺，我有本資料在家里放著，這兩天要用，我今晚回我爸爸那里，就不回去睡了。”

遲長山關心問：“現在到家了嗎？”

有汽車從道路中央疾馳而過，遲意望著尾燈：“剛下車，很快。”

遲長山并未懷疑：“好，你早點睡，別又熬夜了。睡覺時關好門窗，不用等你爸爸回家。”

遲意：“我知道的。”

應承得很真摯，但遲意卻一點都不想回去。遠處有“歡迎光臨”的機械聲音傳來，順著風很輕很輕，隔了半分鐘，有一個女生走到她旁邊等公交，手里端著一只冒熱氣的紙杯，關東煮的味道飄到遲意面前。

遲意回頭，隔著一條非機動車道，臺階之上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兩面透明的玻璃墻，琳瑯貨架整齊排列，燈光映在店門前的路面上。

朝向公交站牌這側的玻璃墻內設有一排窄窄的木色桌子和幾張高腳椅，一個人面前是空掉的泡面盒和壽司包裝袋，他正支著頭看視頻，另一個人與他隔著椅子，匆忙吃著微波爐加熱過的鹵肉飯，許是急著回去加班。

店員靠在收銀臺后面，面無表情盯著轉動著的烤腸機，徹夜長明的展示燈仿佛有放慢時間的能力，一切都很枯燥，空氣被莫名的沉悶充斥著，就好像已經在這里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遲意在貨架之間徘徊，腳步很慢，她沒有沒有挑選出要買的東西。

只是在經過放有易拉罐的預調雞尾酒的冰箱展示柜時，多看了幾眼。

最終，再次經過收銀臺離開，遲意注意到擺放著很多零碎小東西的小架子里有一個藍色日文包裝，袋子如同夜空，表面繪制著bling的彩色星星型糖果。

是她吃過的星星糖。

準確來說，是江懷野送給她的那款星星糖。

從便利店離開，遲意的心情忽然有好轉，沿著磚石路面走了幾米，她在休息長椅坐下，單獨透明包裝的星星糖被全部倒出，鋪在裙面上。

這附近的樓房、馬路是嶄新嶄新，如不染塵埃，就連栽種的小樹苗都瘦弱可憐，樹干一手就能握住，應該是近幾年新修建的城區吧。

大概因為這樣，遲意望著平整寬闊的馬路，偶爾才有幾輛車子疾馳而過。

撕開最后一顆星星糖的包裝，遲意翻出手機，指腹游走過地圖，她尋找著附近看起來可靠安全的酒店，只是不知道能否允許入住。

不然……不然就只能回家了……

遲意妥協地想。

認真思索之際，有腳步聲至，因路邊行人來來往往，遲意并未抬頭。忽然，座椅微微顫動，有人在她身旁坐下，明顯是多人的凌亂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安靜了兩秒，遲意側眸看去，男生翹著二郎腿歪坐在長椅上，一條手臂橫搭在靠背頂端，正叼著煙看她，而且還壓到了放在她身旁的書包背帶上。

遲意皺了下眉，小心拽過她的書包，抱在懷里便準備起身。哪知旁邊那坐沒坐相的男生朝她這邊歪了過來，幾乎要觸碰到她，站在長椅周圍的幾個男生也疏散地鋪開，好像是把遲意堵在中間一樣。

煙霧繚繞，金屬鏈條叮叮響著，每個都是流里流氣的樣子。

遲意緊了緊抱著書包的手臂，在背面悄悄給手機解鎖，手指摸索著緊急報警的功能，她呆呆地沒敢動，心跳強烈到要沖出胸膛。

身側染著黃毛的男生又湊近了些，和遲意面對面：“同學，你看起來挺面熟啊，咱倆之前見過？”

遲意身體僵直，一聲不吭。

“哦豁，原來是老相識，我說晨哥怎么突然走不動道了。”

“艸這可就不地道了，啥時候認識的嫂子啊，都不舍得給哥幾個介紹介紹，這么漂亮還藏著掖著？”

“周晨，說你呢趕快的！”

那幾人也都是黃毛彩毛的，和陽高的男生相比，遮過眼睛的發型夸張極了。

因為是出了名的搭訕話術，遲意并不覺得他們見過，但在聽到多次出現的“晨哥”“周晨”這種稱呼后，她突然想起除夕那天的事情。

也就是，第一次見到江懷野那天。

好像是……有些面熟……

但那也是糟糕的回憶，他們并不是熟人。

遲意忍著厭惡，壓著怯意，已近蒼白的臉頰強裝淡定，慌亂之中，她抖著手指完成操作。

叫周晨的男生緊鎖著眉頭，足足思考了半分鐘，在什么都沒回憶到以后他放棄了：“算了，那現在認識吧。”

遲意向旁邊縮了縮。

“這么晚不回家，一起去玩？哥請客。”

周晨兩指夾著煙，微微仰頭，做出一個自以為很帥的抽煙動作，吸了一口，朝著遲意臉頰吐出，灰白色焦糊味道的濃煙幾乎包裹住兩人。

在被波及到之前，遲意忍無可忍，突然起身，她捂著嘴巴咳嗽。

旁邊幾個流里流氣的男生下意識地很迅速地朝著長椅靠近，包圍圈的范圍瞬間縮小：“同學，你這是不愿意咯？”

遲意緊張地咬著唇瓣，猶豫著在警察到來之前能否將他們激怒。

忽然，她手腕被人攥過，整個人被用力向后扯了去，她撞到一個結實堅硬的胸膛，后腦勺生疼，但她顧不上，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這時，一股夾雜著獨一無二味道的淡淡的薄荷味將她包裹。

“很乖了。”

對方輕輕揉了她頭發，低沉干凈的嗓音在遲意耳畔響起，她清晰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膛的震動。

如神明臨世，國王出巡，天使照拂。

沒有辦法也沒有詞匯可以形容這一瞬的感覺。

眼眶的酸脹和洶涌，臉頰的溫熱流動，遲意很害怕，遲意忍了好久好久，在這莫名安心與堅定相信中終于宣泄出來。

◎最新評論：

今天怎么沒更

來了

撒花

姑姑的嘴巴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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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野什么時候動心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