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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卡帶一盒盒拆封,本地排行榜上滿是兩個不同用戶名留下的記錄。
常常有不同名字、分秒卻相同的兩條記錄緊挨在一起。
是比現實中更接近的距離。
到后來,還是年長許多的哥哥看不下去了,委婉地提醒他,趁這個假期可以去旅行,不用總是約著打游戲。
賀橋猶豫了半天,不太確定地開口問:“你有計畫要去畢業旅行嗎?”
池雪焰卻回應得很直接:“之前沒有,但現在有了,我們一起去嗎?”
這次是更堅定也更自然的“我們”。
那個他曾以為不可能出現的“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來了。
賀橋沉湎于他眼眸里濃郁醺然的笑意,出神許久,才格外鄭重地應下他的邀請。
“好,我們一起去。”
所以他們拋下游戲與,一起踏上了旅程。
搭乘飛機、火車、大巴與輪船,經過天空、山川、陸地與海洋。
從繁華都市到靜謐海島,一路上有藍色的空氣,白色的笑聲,還有兩個被海浪搖碎的冰淇淋。
青澀懵懂的中學時代有了一個堪稱浪漫的尾聲。
大學報導那一天,父母陪著池雪焰一起來到學校。
他在熟悉的城市上大學,周圍是期待已久的校園環境,也有相處起來不錯的室友。
只是仍有一些淡淡的不適應。
大學不再有固定的同桌了。
他高中時代的同桌此刻正在隔壁學校,和他一樣,期待著未來簇新的生活。
他們分別走過同一條街道上遍布的松樹,分別凝視著同一片蔚藍的天空。
站在窗前眺望遠處的池雪焰想了一會兒,斂起思緒轉身,笑著走向正叫他名字的室友。
身處另一所學校里的賀橋亦然。
他與漸漸熟悉的新同學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室,一起參加社團。
像過去那樣,他常常會跟池雪焰互發消息聊天。
“A大怎么樣?室友好相處嗎?”
“都挺好,就是離寢室最近的那間食堂不行。”
在十八歲的尾聲與十九歲的開端,賀橋依然沒有告白,沒有撕下那張近乎于透明的窗戶紙。
愛情正式開始時會想獨占彼此的熱戀期,與充滿新鮮感和新朋友的大一學年,不應該重疊在一起,因為一定會留下有所遺憾的缺失,反而心照不宣的曖昧無論長短,都值得珍藏。
他猜,池雪焰大概也是這么想的。
他們總是很有默契。
“食堂的飯菜不好吃嗎?”
“已經超越了好不好吃的作用域,有點反人類。”
深感好奇的賀橋專門去了一趟A大,在池雪焰的帶領下走進那間離宿舍樓最近的學生食堂,果然嘗到了終身難忘的黑暗料理。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他在本校食堂吃到配料正常的早餐時,甚至嘗出一份令人感動的美味。
“你喜歡吃煎餃嗎?”
“還行,怎么了?”
校門口落滿雪花的松樹下,賀橋等待著那個身影的出現,大衣口袋里鼓鼓的,散發著熱意。
池雪焰就這樣喜歡上了對面大學食堂里的早餐煎餃。
即使是在寒冷的大雪天,遞到他手中的那袋煎餃也是溫熱的。
所以他吃過最好吃的煎餃。
在音樂社團出借的排練室里,四處縈繞著震耳欲聾的噪音,池雪焰則一臉淡定地抱著貝斯劃水,走神想念著對面大學食堂里的餐點。
他有個室友精通各種樂器,總在寢室里搞個人演奏會,時間一長,他產生了興趣,緊接著被室友熱情地拉去玩樂隊。
池雪焰決定學貝斯,這是樂隊四大件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樣樂器。
這樣偶爾想偷懶的時候,也不會有人發現。
排練結束后,他把中途隨手錄下的音頻發給賀橋,一段滿是含糊嘶吼和狂躁旋律的音樂。
片刻后,他接到賀橋打來的電話。
對方的語氣充滿不確定:“你在學校?這是樂隊在排練嗎?”
“吉他手被期末周逼瘋了,把藥理學里的藥名編成了毫無邏輯的歌詞,說是要嘗試一下重金屬。”
賀橋像是松了口氣,開玩笑道:“所以鼓手和鍵盤也瘋了嗎?”
“差不多吧,我們醫學生在期末周是這樣的。”
池雪焰聽見電話那端傳來笑聲,他便也笑起來。
等度過期末,大一就要結束了。
他嘗過了這份人生第一次的新鮮,還有另一件新鮮事要去認真體會。
賀橋順便問他:“下周就考完試了,要出去玩嗎?”
“不去了,我打算好好練一下貝斯。”
“有演出嗎?”
“嗯,開學后的迎新晚會上,我們樂隊要出一個節目。”
“表演藥理學重金屬?”
“不是。”池雪焰笑著說,“是一首很好聽的歌。”
是最適合在夏日將盡時唱給心上人的歌,十個樂隊里有九個都排過這首。
“是什么歌?”
“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池雪焰沒有公布答案,只是讓他記得要來。
而結束了通話的賀橋,望著久久未曾暗下的手機顯示屏,卻忽然有了一個答案。
十九歲的夏末,有歡迎新生的熱鬧晚會。
終于從學弟變成了學長的池雪焰,和樂隊成員一起上場表演。
澄凈明亮的聲音回蕩在初秋的夜晚。
那首歌叫完美夏天。
燦爛的,盛大的,與愛有關的夏天。
舞臺上有笑容爽朗的主唱兼吉他,氣質溫柔的鍵盤,妝容很酷的女鼓手。
還有神情散漫不羈的貝斯手,抱著常常被忽略與認錯的樂器,卻吸引了全場最多的目光。
一曲終了,臺下歡呼鼓掌的學生中,沖上來一個滿臉通紅的女生,一聲不吭地塞給他一大捧漂亮的鮮花,似乎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下面的學生們頓時像瘋了一樣開始起哄,青春的荷爾蒙肆意彌漫,有人替她大喊一聲:“貝斯手!談不談戀愛!”
緊接著,無論男女都開始跟著一起喊。
在轟然襲來的聲浪里,貝斯手的視線越過那束近在咫尺的花,一眼就看到了臺下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那個習慣了等待他的人慢了一步,便靜靜地站在昏暗的陰影里,懷里抱著一束粲然盛放的紅玫瑰。
它看上去比面前的這束花更美,美得令人想起淡金色的往昔,想起散落在時間長河里的無數光影,想起隱藏在完整文章里的另一重敘事。
關于本不期待的愛情,關于忽然洶涌的青春。
那些清晰斑斕的碎片從舊日浮現,如夢幻泡影,如露如電,又似翻涌不息的潮水,席卷著匯聚到那個人身上,波光粼粼地發著亮。
如果有一天,我們,回到17歲,談不談戀愛?
這一刻的池雪焰想,19歲也不算晚。
其實他想告訴賀橋,從十七歲那個有歌聲的夜晚開始,他就已經聽見自己怦然作響的心跳聲了。
他想告訴那個人——你是我搖搖晃晃的青春里,唯一寂靜的礁石。
但這是沒有必要被旁人知曉的秘密心情。
也不一定非要講給愛的人聽。
因為喜歡這種感情,即使緘默不言,也會從本能的舉動里流露出來。
賀橋一定也發現了他的暗戀。
所以最終,額前深黑碎發被汗浸濕的貝斯手,隨意地抓過傾斜的麥克風,垂下眼睛,語氣直接:“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清澈熱烈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遍了禮堂每個角落。
在差點掀翻房頂的尖叫聲中,池雪焰長久地凝視著人群中的某一處,精致的臉龐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很好看的笑。
他站在耀眼的追光燈里,朝臺下那個昏暗的方向伸出手,語氣明亮:“我看見你帶花了。”
“要不要拿上來給我?”
第六十六章番外四(小徑分岔的花園)
燈光閃爍裝修豪華的KTV包房,音箱里流淌出不算嘈雜的音樂,掩去了談話的聲音。
嶄新的麥克風擺在冰涼的茶幾臺面上,無人搭理。
半晌后,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終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簽名蓋章后的文件,遞給對面的年輕人。
年輕人有清爽的板寸頭,一身質感高檔的休閑西裝,脖子上卻掛著一根粗粗的金項鏈,看上去本不相稱,但放在他身上,倒有一份奇異的和諧,既世故又輕盈。
他接過那疊文件,確認完細節,臉上頓時漾開笑容,主動伸出手:“張總,合作愉快。”
中年男人同他握了握手,樂呵呵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小陳。”
這份影響重大的協議徹底敲定,張令暉松了口氣,整個人陷進沙發里,咬住一根雪茄,猛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