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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認識這個不存在的醫學院蘇譽,只好遺憾地結束這段很難再進行下去的對話,目送他們離開去找人。
而池雪焰當然沒有去找朋友。
他帶著賀橋去買了一袋糖炒栗子,稍微彌補糟糕的午餐,還能拿去趙老師的課上解悶。
到下午,賀橋漸漸熟悉了冒險的方式,他也學會了這個游戲。
望著桌上借來的筆記本和圓珠筆,甚至還有手機充電線,池雪焰悄悄對自己的同桌豎起大拇指。
這樣就更像來上課的學生了。
但他的目標沒有改變,依然是專程過來睡午覺。
午休前吃一些甜食,更加助眠。
池雪焰和賀橋坐在倒數第二排,這次沒有搶到最后一排的黃金座位。
最后一排的同學,抬頭看看前面那兩個人的動作,吸吸鼻子,又低頭看看手機,計算時間來不來得及去趟小超市。
池雪焰在剝栗子,賀橋也在剝栗子。
做著一樣的事,就成了無需言明的比賽。
池雪焰覺得自己的動作其實要更快一些。
但賀橋運氣很好,總是拿到那種一剝開殼就能吃的板栗。
而池雪焰隨手拿的那些栗子,剝開后,常常沾著一層煩人的薄衣。
這種不公平的情況第五次發生的時候,池雪焰眼疾手快地拿走了賀橋手中可以即食的栗子仁,一口吃掉,再把自己手里不懂事的栗子仁塞給他。
他干脆地宣布比賽結果:“我贏了。”
賀橋猝不及防,先是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隨即眸中很快蓄滿笑意,配合道:“嗯,我輸了。”
被塞進他手心的那顆栗子仁,有很溫暖的熱度。
只是發生得太快,好像記不清那抹交換栗子的體溫。
池雪焰吃夠了,將盛有糖炒栗子的紙袋推到賀橋的桌子上,心情很好地摘下帽子,又脫掉外套當枕頭,準備開始午休。
今天講課的趙老師像當年一樣,擁有一種仿佛能凈化心靈的舒緩語調。
沒過多久,池雪焰就睡著了。
甜食帶來昏沉的美夢。
他夢見已過去的青春。
醒來時,又目睹正流逝的歲月。
午后的教室里滿是暖洋洋的困倦,有真心實意想聽課的學生打開了一點窗,冬日凜冽的風便從外面灌進來。
池雪焰睡醒后看見的第一樣風景,是課桌邊角上墊著紙巾的栗子仁。
很多粒剝得干干凈凈的淡黃栗子仁。
他同時感受到肩上輕輕降落的分量。
賀橋正將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他看見在肩膀處徘徊的深咖衣領,還有帶來衣領的指尖。
像個未完成的擁抱。
“不用給我蓋衣服,我醒了。”池雪焰說,“你不困嗎?”
賀橋顯然沒有睡覺。
不僅剝了很多糖炒栗子,他桌面上的筆記本里,甚至還寫了不少字。
是趙老師課上講的內容。
池雪焰的困倦立刻被驚訝驅走了不少,反射般問他:“你能聽懂嗎?”
賀橋誠實地答道:“不能。”
“那你還做筆記?”
“提前預習。”他說,“或許明年的年度報告,會寫得更好一點。”
池雪焰忍不住笑了:“明年也幫我寫嗎?”
“嗯,你需要嗎?”賀橋問。
“應該需要,如果還在做牙醫的話。”
池雪焰語氣感慨地評價道:“你真的很喜歡研究這種古板的東西,從新聞到報告。”
“比我中學時的同桌更有鉆研精神,他每次幫我寫的文章都差不多,經常自己抄自己。”
所以老師其實早就發現他上交的活動感想有人代筆,只是一直沒有點破,保持著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逢場作戲。
如果賀橋是他當年的同桌,老師估計發現不了。
他肯定會把每篇感想都寫得很不一樣,像生命中每個不盡相同的日子。
池雪焰這樣想著,仿佛仍沒有睡夠,他依然懶洋洋地趴在大學教室里的課桌上,仰著臉打量身邊這個更令他心儀的同桌。
在這個悠長而短暫的瞬間,他的模樣看上去既像是如今愛講故事很會哄人的紅發牙醫,又像是曾經在舞臺上心無旁騖彈著貝斯的黑發大學生,還像是更久以前等待著同桌替自己寫完無聊報告的稚氣少年。
他只是很平常地笑著,在風中盤旋飛舞的塵埃卻如夢似幻,恍然吹散時間的褶皺,歲月因而成了一種燦爛的游戲。
“是啊。”賀橋久久地注視著他,輕聲回答,“我很喜歡。”
第三十六章
池雪焰覺得,
賀橋在說這句喜歡的時候,眼神格外認真。
好像是真的很喜歡。
所以池雪焰想了想,又掃了一眼他的筆記本,
伸出手指在紙頁上輕點:“這個寫錯了,是克拉霉素,不是克林。”
容易聽錯和記混的兩種抗生素。
在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賀橋很快劃掉了錯誤的字,寫上正確的名詞。
池雪焰上一次看到賀橋的字,
還是在透過望遠鏡看見的窗口紙條里。
他的字跡很好看,清雋有力,
仿佛天然適合在雪白的紙頁上,
寫下最端正規矩的筆記。
池雪焰又莫名其妙地被這種想象取悅了。
待在專心致志的好學生同桌身旁,
他總算放棄了壞學生的懶惰姿勢,
笑著坐直。
接下來,他用十分緩慢的速度,
和仍在繼續聽課做筆記的賀橋一起瓜分了桌上已經剝好的糖炒栗子。
板栗品鑒大會結束的時候,
趙老師這堂催眠的藥理學大課也迎來了下課鈴聲。
這期間,池雪焰沒有再次睡著,
即使一旁打開的窗重新被關上,教室里恢復了足以叫人睜不開眼睛的溫暖。
不過,
在趙老師足以洗滌任何心靈的舒緩語調下,他多少有點魂不守舍,全程神游天外。
兩人從教室離開時,借來的東西還給了真正的大學生們,
只帶走兩頁寫滿筆記的紙,
還有一袋栗子殼。
賀橋歸還東西后收起了紙,
池雪焰則提著袋子,
徑直往外走,去找垃圾桶。
直到他被賀橋有些無奈的聲音叫住。
“你的外套和帽子。”
賀橋拿起池雪焰忘在桌子上的外套,以及那頂黑色帽子。
他聽見后,停住腳步轉身,隨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等賀橋把衣服遞過來。
渾然不覺周遭的其他人投來的目光。
最平常普通的階梯教室,原木色的桌椅,頭頂的白熾燈,玻璃窗上淡淡的霧氣,一切平凡的風景都成了陪襯,最耀眼的一抹紅。
池雪焰正朝他笑著,向他伸出手,也只看著他,語氣親昵中帶著調侃:“有沒有覺得我的外套很重?”
短暫的出神后,賀橋走到他身邊,輕輕將帽子替他戴好,動作像普通好友般自然。
帽檐和同伴的存在,一起妨礙著別人悄悄打量的視線。
賀橋同時抱著兩件外套,的確感受到屬于池雪焰的這件有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是重一些,里面有什么?”
“有金子。”池雪焰一臉認真地開著玩笑,“晚上要用的金子。”
他驀地想到了什么,眼眸里閃過一道明亮的光:“要不要交換外套?這樣就是你來做發金子的圣誕老人了。”
讓壽星來做這件事好像更有意義。
當然,池雪焰不否認還有第二個重要原因:他嫌這件外套穿起來太沉,想讓賀橋也負擔半天。
反正這兩件衣服本來就都是他的,所以潛意識里,他并不覺得交換外套的提議有什么曖昧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