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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記得,當時你總愛纏著我了”,溫偉民說著給她遞杯開水,“你要是不嫌棄,暫時可以住在我家。”
“真的嗎?你不是結婚了嘛,你老婆不會介意嗎?”
溫偉民還沒說話,溫淼淼已從屋里出來,“當然會介意,海燕姐自己也不好意思住在人家有婦之夫家吧。”
“淼淼,不要瞎說。”
李海燕卻笑著問:“這位該不會就是你小妹溫淼淼吧,我離開時,她連話都說不清楚呢,嗨,淼淼,你不記得我了嗎?”
“記得啊,海燕姐嘛。”
李海燕從包里拿出一個首飾盒,“也不知道給你帶什么禮物好,這條手鏈送給你。”
溫偉民一向淳樸,小時候就被教育不拿別人一針一線,他幫溫淼淼拒絕,“萬萬不可,海燕,你別這么客氣。”
溫淼淼在一旁附和道:“海燕姐,你還是收起來吧,我大哥不會讓我拿生人東西的。”
這句話意有所指,李海燕不動了,傷心地問:“偉民哥,在你心目中,我只是個生人嗎?”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溫偉民臉赤紅,又沒應對過這種情況,關鍵時候竟然出賣妹妹,“淼淼她一個土丫頭,不懂什么首飾,給她浪費,你收起來吧。”
“噗嗤”,李海燕將手鏈重新放回包里,甜甜一笑:“那我聽你的。”
溫淼淼看到簡直想吐血,溫偉民這個蠢貨,活該春麗后面要跟他離婚。
錢梅花出來挽留,“燕子,今晚就在我家吃飯,大娘現在來準備,淼淼,過來燒火。”
“媽,你別忙活了,海燕姐一直在香港,早吃不慣家里的飯菜,你要真想請客,抽個時間咱們家抽個時間到外面飯店請她吃一頓就行。”
李海燕親熱地抱住錢梅花,“才不會呢,我在香港就總想念大娘烤的窩窩頭,和偉民哥、芳芳姐一起坐在小山頭吃,那段歲月真美好。”
“你都好久沒見到芳芳了吧,她孩子已經上小學了,哎,她沒你命好,小時候苦過來的。”
“我聽偉民哥說過了,他說芳芳姐現在嫁的老公人特別優秀,終于苦盡甘來了啊,往后會越來越好的。”
錢梅花最喜歡聽到這些話,“對,越來越好,對了,燕子,你年齡也不小了吧,找婆家沒有。”
“爸媽這些年一直忙著做生意,把我終身大事都給耽擱了,現在還單身呢。”
“那你爹娘真不應該”,錢梅花指了指溫淼淼,“我家一個也單著呢,我都快要急死了。”
“我在北平認識了不少優秀青年,有合適的幫淼淼介紹。”
“呦,那真的謝謝你了,這孩子,真乖巧。”錢梅花越看李海燕越歡喜,要不是回來她家因一些原因投奔香港親戚,現在估計她就是自己兒媳婦了,小時候兩家大人還做過娃娃親呢。
今天下午春麗他們單位組織學習,下午本該早回來了,正好院里一個小伙也要考大學,她抄了一份提綱想著帶回來給淼淼,這才有些遲。
春麗把車騎到門口,跳下來推著進家門時,就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站在錢梅花和溫偉民中間。
見她回來,溫偉民趕緊迎上去,幾日不見,他也很想念春麗,等真見到了,一腔思念又說不出口,反正興高采烈地架好自行車,把春麗往門口領,“燕子,給你介紹下,這就是我的妻子,祁春麗。”
“春麗,這是我小時候的玩伴李海燕,從香港回來的,我們正好在北平火車上遇到,就一起結伴回來了。”
春麗待人熱情,見是丈夫的朋友,主動伸出手,夸她漂亮。
錢梅花念叨,“春麗,你回來正好,今晚留燕子在家里吃晚飯,你去廚房跟我一起備菜。”
“好的,娘,你等一下,我去換個外套就來”,經過溫淼淼時,她悄悄將幾張紙遞過去,生怕被別人知道。
很快春麗就換了件經常做家務的布褂子,套上圍裙,見錢梅花在剁肉,搶過來說,“娘,你去燒火,這些我來弄。”
溫偉民和李海燕還在說說笑笑,溫淼淼越想越憤怒。
第16章
嫁給殘廢。
溫淼淼去廚房,拿過春麗手上的菜刀,故意對著堂屋說:“嫂子,你也上了一天的班,去外面陪我哥跟客人聊聊天。”
春麗正低著頭認真切菜,“我沒關系,這些你不會弄。”
“我怎么不會弄,以前我也是做過飯的”,溫淼淼當著她的面,反問錢梅花,“媽,我哥跟其他女人親密談笑,還要嫂子給他們做飯,要是哪天我在婆家遇到類似情況,你應該不會高興的吧。”
“胡說什么,你哥和燕子就是小時候玩伴,這么多年沒見,多說了幾句而已”,錢梅花生氣地指責溫淼淼,一邊又看向春麗,心里有些發虛,“麗麗,別弄了,你也去聽聽,偉民小時候趣事不少呢,這里有淼淼幫我夠了。”
見婆婆都這么說,春麗才作罷。
她走后,錢梅花又要接過刀,溫淼淼不讓,“沒事兒,你燒火就行,今晚飯我來燒,你不是總嫌棄我不做飯嗎?”
溫淼淼以前會做飯,錢梅花見她今天這么主動,還挺高興,“這樣才對嘛,那你做,媽給你燒火打下手。”
這年代調味料很少,只有醋醬油鹽巴等固定幾種,因此做飯很考驗功力。
屋里,李海燕和溫偉民喝茶聊著天,春麗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突然,李海燕指向春麗身上的衣服說,“春麗,你這衣服能脫下來借我試穿一下嘛,整天穿這些牛仔褂風衣我都厭煩了,好想體驗下穿這種比較土的褂子和圍裙是什么感覺。”
春麗自然不會拒絕,她拿舊抹布重新擦一遍灰,“你不嫌棄就好。”
“我不嫌棄啊,我覺得很有趣呢”,李海燕換上春麗的衣服,轉兩圈問溫偉民,“偉民哥,你覺得好看嗎?”
溫淼淼經過里屋拿東西時,正好看到這一幕,溫偉民夸好看,春麗也在旁邊捧場,“比我穿起來好看多了。”
“哪里有得賣啊?百貨商場會有嗎?改天我也去買幾套,我那些朋友見到肯定很驚訝,平時我除了皮衣很少嘗試其它風格的”,李海燕自己低頭照了照,轉頭再次認真問溫偉民,“偉民哥,真的好看呀?你沒騙我吧?”
淼淼火氣蹭一下上來了,“不好看。”
她扔下鐵鏟子,一把過去扯住她的衣服,“脫下,你知道這件衣服是什么嗎?會照妖怪,心地善良的人穿起來單純樸素,一些藏著歹毒心思,婊里婊氣的蠢女人穿上身就很丑陋,你是后一種,脫下,別弄臟了衣服。”
“啊,溫淼淼,你干嘛啊。”李海燕差點被她推倒。
溫偉民想要過去扶,被溫淼淼隔開,狠狠推了他一把:“坐下!你老婆還坐在旁邊,你就對其它女人動手動腳,能遵守點男德嗎?”
溫淼淼原本還想和李海燕暗搓搓較量一番,不過她發現,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人,越體面越沒有效果,就得要比她更不要臉。
“李海燕,別以為喝過幾瓶香港墨水,回來就能裝凡爾賽了,香港文學是不是專門教你怎么勾引別人家丈夫的,不知道溫偉民現在有老婆有家庭,當著人家老婆的面,在這兒發騷給誰看呢,你臉皮怎么就這么厚,不要臉的玩意。”
李海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在這里保守時代里,風騷是個有侮辱性的詞,“住嘴,溫淼淼你算什么,敢這么罵我。”
溫偉民同樣很難堪,“淼淼,你一個女孩子怎么能說這些話,我和燕子不是你想得那樣,跟燕子道歉。”
“還有你溫偉民,你怎么好意思說我的,嫂子還坐在旁邊呢,你在和這個爛女搞什么,別人甜言蜜語幾句你是不是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你有這么一次對過你老婆嗎?”
春麗上前攔住她,“淼淼,別說了,我沒事,海燕是客人。”
“嫂子,你在這兒發什么傻,你把她當客人,她發騷要勾引你男人呢。”
溫淼淼重新拿回鍋鏟,一副要拼命的架勢,李海燕打也打不過,氣得換下衣服,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沖,溫淼淼在后面喊道:“溫偉民,你今天要是當著春麗的面去追她,一輩子都別想讓嫂子原諒你。”
她拉著春麗,“你倒是說句話啊!”
溫淼淼握住她的手,她都幫自己做這么多了,春麗鼓起勇氣給自己打氣,不能拖后腿,“偉民,不要出去。”
溫偉民回頭看了眼妻子,身上只穿一件起了球的白毛衣,外套被李海燕就這么扔在地上,他回頭撿起春麗的衣服,“穿上吧,我不去。”
錢梅花聽到動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也沒吱聲,雖然春麗是以前鄰居的孩子,可她穿得妖里妖艷的,她也擔心溫偉民會犯什么錯,如今春麗才是自家兒媳婦,這一點錢梅花心里清楚得很,不可能胳膊往外轉。
她象征性教訓兩句溫淼淼,讓她別沒大沒小跟自己哥哥這么說話,便繼續去做飯。
“娘,我去幫你”,春麗手從溫偉民手里抽出,不好意思地跑出去。
在溫偉民想要說她之前,溫淼淼先發制人,“大哥,我希望你以后能注意你已婚的身份,別真等失去大嫂再后悔。”
李海燕事件暫時告一段落,以淼淼對原著里李海燕的了解,她暫時應該不會再過來。
但隨之又來了第二件事情。
晚上睡覺前,錢梅花爬上被窩,將自己的憂心告訴丈夫溫榮光,“你當時不在場,不知道她罵得那些話,哪一句像是大姑娘家說的,也不知道真中邪了還是跟人學壞了。”
溫榮光粗聲道:“就你想得多,我看閨女很正常。”
他話是這么說,第二天再從單位回來,就帶來一個消息,“過兩天,我一個老戰友的兒子回家探親,跟淼淼年齡差不多大,到時候讓兩人見見。”
錢梅花端著菜盤趕緊放到桌上,臉上抑制不住喜悅,“這個聽上去靠譜,你哪個戰友,早有這頭親事,怎么到現在才說。”
“西頭老張家。”
這老張家錢梅花是知道的,早些年和溫榮光關系還不錯,老張家生了三個閨女后到第四個才是個帶把的,但那兒子小時候生過小兒麻痹,半截膀子沒了,是個殘廢。
錢梅花臉色陡變,“不行,我不同意,溫榮光,你安得什么心思,要把我閨女嫁給一個殘廢!”
這是下下策,溫榮光自然也不想走這一步,可現在外面都在傳溫家有個跟男人跑了又回來的閨女,他打聽了幾頭,別人都是以各種借口為難拒絕,又聽到錢梅花說閨女學壞了,在老張主動詢問后,就答應了見面。
溫榮光嘆口氣,“先去見見,也不一定確定下來,再說那小兒現在在鄉下當干部,將來有機會被提拔到城里,單位不會分配得很差。”
錢梅花扭過身子,不知道有沒有被說動。
全程溫淼淼沒有發言,卻讓她堅定一個想法,是該到了離開溫家的日子。
這個時候,流言蜚語能害死人,她雖然沒怎么往外跑,也知道鄰居們是怎樣造謠自己,越是這樣,錢梅花越想要把她嫁出去,說不定真過不久,會逼著她嫁給一個殘廢。
吃過晚飯,溫淼淼回到房間,數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庫,一共有15塊6毛8分錢,有這筆錢,到哪里她都很安心。
溫淼淼翻出沈星辰給她寄的明信片,打算再給他回一封信,告訴他自己暫時會出躺遠門,讓他記住承諾,將來想找老婆了,必須要第一個告訴她。
將一切計劃好,第二天一早,淼淼就等著送信員過來,請他把信帶回去,哪知道昨天送信小哥到她家門口,再次喊道,“溫淼淼,有你的信。”
沈星辰居然給她寫了第二封,開頭就是“溫淼淼同志:你好,關于昨天的問題我還沒有說完……”,他又講了一堆聽不懂的專業數據,卻在最后生硬地寫道,
嬌嬌很想念你,如若你有空,可以來看看她嗎?你有不懂的知識點,同樣可以來向我請教,我愿意當面為你解答。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溫淼淼手里還握著一個信封,送信小哥問她是不是要寄出去,她擺了擺手,“不用啦,謝謝你。”
錢梅花本就心神不寧,為她操碎心,現在見她為一封信這么反常,更是直覺不正常,“拿出來,讓我看看。”
“什么拿出來?”
“你背在手后面的東西,昨天收到,今天還收到,你實話實說,到底是誰寄給你的,背著家里,你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
“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告訴你你也不認識。”
“那有什么內容,是不能告訴家父母的,溫淼淼,我不逼你,如果你今天這信不拿出來,一口飯都別想吃。”
第17章
“好色”本性。……
錢梅花拿出做母親的強勢,嘴里還在碎碎念翻舊賬,“當初跟陳軍那些破事我都不愿意說你,被男人騙一次心還收不回來,難道你真要聽你爸的話,嫁給個殘廢,一點都不知道反省……”
她越說心里越氣,中午真只做一個人的飯,可坐在四方桌上端著碗,卻味同嚼蠟,看著溫淼淼的鐵房門,也不知道拿她該怎么辦才好,又想到是不是整天放她在家里太閑了,所以下午錢梅花打算去溫芳芳家一趟,問問紡織工廠上班的事情怎么了。
臨走前,錢梅花才拉下臉跟溫淼淼說話,“我等下出去一趟,你自己老實在家里呆著”,她將院子的木門上鎖,在廚房留了點粥糊,也舍不得真餓著她。
直到門外沒了動靜,鄰居見她家門鎖著也不會過來敲門,溫淼淼才放下心開門出來,溫家小院不是很高,特別對以前有拍打戲經驗,時常□□跳綠幕的溫淼淼來說。
她還留了一封信放在木桌上,讓家里人別擔心也別找她,只當她是去外地工作,等時機成熟自然會回家的。
等爬出院子,溫淼淼直奔火車站,站在空曠整潔的坑洼馬路上,看著頭上的藍天白云,她覺得呼吸都順暢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