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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松碎碎念,“這時候把大師兄叫來,大師兄會不會揍我?事情說大,其實也不是那么大,皇帝到底什么時候提審小師妹,她再在詔獄住下去,她沒事,我要瘋了!”
而此時,薛韶正站在酒樓的三樓,面向詔獄的方向,忍不住輕笑一聲,“還真是運氣就變好了。”
“少爺您在說什么呢,明天就要入宮殿試了,還是別喝酒了,回去休息吧。”
薛韶微微搖頭,“明天的殿試于我來說也就那般,反正我也不指望有成績,還是見一見幾位公子的好。”
第454章
發現錄音符
三月初一,風和日麗,陽光明媚,適合殿試。
嗯,成化之前,大明的殿試基本上都放在三月初一,會試放榜后兩三天,成化帝時,聽說他心疼考生,特意將殿試和會試間的時間拉長,放到了三月十五,讓考生有更長的時間休息和準備。
今天,是會試放榜后的第三天,是他們才經歷過九天會試后的第五天。
大部分考生都面帶憔悴,有的還臉色浮腫,一看就是這兩天沒少喝酒慶祝。
站在第一排精神奕奕的少年郎就很惹人眼了。
不僅考生們羨慕嫉妒的看著他,兩邊的官員也都紛紛看向他,不少官員贊許頷首。
“河東子弟,聽聞薛敬軒是他叔叔。”
“薛瑄?他現在何處,做什么?”
“他還能做什么,在河東做教書先生唄,他半生鉆研理學,已然在河東開宗立說,所成并不比我等小。”
“倒有他叔叔的風范,當年薛敬軒不也一年中舉,得中解元嗎?”
“他已連中兩元,陛下肯定也想本朝出個吉瑞,三元及第,是值得記頌之事,他只要不像敬軒那般,前途無量。”
站在官員后方的徐珵聞言抬頭去打量薛韶,不由嘴角輕挑,垂下眼眸,只怕這幾位要失望了,薛韶不僅像薛瑄,還過之,他的官途可稱不上順利。
時間到,考生們有序的進入大殿。
座位是按照名次擺的,薛韶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他撩起袍子坐下,后面的考生這才陸續坐下,眾考生靜默等待皇帝的到來。
而皇帝,此時在坤寧宮被絆住了。
他在一刻鐘之前就應該從坤寧宮出發往大殿去,但走出房門,下臺階時,他突然腳下一軟,腳踝就扭了一下,撲倒在花壇前。
他一抬頭,就跟風吹雨落壓到花枝下的一個破爛荷包對上了眼。
小皇帝一愣神,手比腦子更快的探進花叢,將那個被燒得半焦的荷包拿出來。
王振驚慌失措的伸手扶他,見他從花叢里掏出這么個來歷不明的東西來,心臟一跳,下意識就一拍,將荷包拍落:“陛下,小心有毒!”
朱祁鎮皺眉,重新把掉落在地上的荷包撿起來,“不過一個荷包,怎會有毒?”
王振:“宮中怎會出現這樣的違禁之物?”
朱祁鎮:“一個普通荷包而已,哪里違禁?”
他直接扯開荷包,一眼便將它合上了。
王振好奇的探頭看,但速度太快,他沒看清,見皇帝面無表情,他就問道:“陛下,里面是什么?”
皇帝將荷包塞進袖子里,不在意的道:“沒什么,先生,你去看看考生們上殿了沒有,請楊溥幾個考官到上書房來。”
今日最大的事就是殿試,王振可是知道的,這次的會元是薛瑄之侄,可恨之前都叫潘筠吸引了注意力,沒留意到考生中竟有他。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把人截在殿試上,至少殿試上的名次一定不能太高。
薛瑄可是與他有死仇的。
王振應聲退下,去看顧殿試。
王振一走,皇帝就從袖子里掏出荷包,扯開,從里面拿出一張黃符來。
皇后探頭來看,見又是符,不由皺眉,“陛下,神鬼之說不可信,何況這符來歷不明,您快扔了去吧。”
朱祁鎮自信得很,根本不覺得這符能傷到自己,把荷包丟給曹吉祥,上手就把折在一起的符拆了,他這一拆,一道熟悉的聲音立即從符里傳出,“我好害怕啊……”
朱祁鎮一呆,皇后則是嚇了一跳,膝蓋一軟,差點跌倒,被朱祁鎮一把扶住。
“這這這……這符紙會說話!”
下一刻,王振的聲音從符紙中傳出:“你盡管試試,看我能不能。”
皇后瞪圓了眼睛,朱祁鎮也不遑多讓。
曹吉祥反應過來,立即下令,“所有人背過身去堵上耳朵!”
好在院子里的人也不多,且都是帝后身邊服侍的人,他們心底發顫,既好奇又怕死,聽話的背過身去捂住耳朵。
朱祁鎮沒好氣的道:“掩耳盜鈴,這是你們蠢,還是朕蠢?”
“所有人都放下手聽著,朕倒要看看,誰敢把今日之事傳出去,”他道:“但凡有一絲外露,今日在場的,除了皇后,全部處死!”
曹吉祥撲騰一聲帶頭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應聲,“是!”
內侍宮婢跪了一地,被迫聽了一場大牢的錄播。
聲音只到王振要把潘筠拖下去大刑伺候,后面的,不管皇帝怎么抖黃符,它都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皇后回神,發現時間已晚,一把抓住皇帝的胳膊:“陛下,今日什么事都沒殿試重要,百官和考生們都還在殿中等著您呢。”
朱祁鎮這才回神,臉色鐵青的把黃符塞進自己的荷包里,袖子一甩,“去書房!”
楊溥他們早等著了,見皇帝遲遲不來,不由焦急。
皇帝一到,他們立刻把擬好的題目拿出來,“陛下,您選一道吧。”
連客套話都沒有了,顯然時間要來不及了。
皇帝目光一掃,靜了靜,伸手將身前的三張紙都推開,轉身道:“‘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此次殿試的題目。”
楊溥等眾考官一驚,對視一眼。
皇帝為何突然改掉題目,另起一個?
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得出來,這題目是皇帝臨時想的。
總不可能是懷疑他們舞弊,把題目漏出去了吧?
可這三道題目他們昨晚才議定,然后就一直留在皇宮里,今天還得皇帝三選一呢。
考官們心中不安,也不高興。
倒是人老成精的楊溥略一思索就有猜測,想到了去年皇帝連發的兩道圣旨。
他頓了頓便躬身應道:“是,老臣這就寫下來。”
其他考官見楊溥這個主考官都應聲了,便只能跟著應下。
但……
有耿直的還是當場問道:“陛下出的這個題目沒有告訴過第二人吧?”
皇帝道:“這是朕進書房后想出來的,未曾告訴除爾等之外的人。”
大家一聽放心了,立刻將題目寫下,捧去大殿,“陛下,吉時已到,快快入殿吧。”
考生們久等不見皇帝來,不由動了動身體,安靜的大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薛韶起身站到桌子邊,跟著兩邊的文武百官跪下行禮。
第455章
考題
皇帝心情算不上好,加上他又來晚了,所以簡短說了幾句,就把本次殿試的題目報了出來。
六幅巨大的字在大殿前中后三個位置兩邊垂下,可以保證考場任何角落的考生抬頭就能看見題目。
如果還看不到的,可以舉手詢問在場中巡考的考官,他們會轉達。
唉,讀書多年,總有些考生視力不佳,哪怕這六幅字已經很大了,也要容許有些考生就是看不見。
薛韶視力不錯,掃一眼便記下了題目,但他有些驚訝。
雖然不打算爭取殿試狀元,但考試的本能在,考前他還是思索過這次殿試的題目的。
他想過殿試會問海禁之策,會問經濟之策,會問北方安邊之策,唯獨沒想過,他們會用《大學》里的這句話為題。
薛韶垂下眼眸,往硯臺里倒了一點水,開始磨墨,一邊磨,一邊發散思維。
這題出的稀松,說是一句,其實題目只出了一半,若不知出題人的心思,答題極易走偏。
楊溥為人樸實,定不會出這樣的題目刁難考生,而他是主考官,能越過他出題的,唯有此時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
薛韶就想起皇帝去年連下的兩道圣旨,一道是嚴禁內官私結外廷;一道是嚴禁內外官交通作弊。
前一道發布時,他還以為小皇帝終于要整治王振擅權的問題,但他沒有,王振依舊權傾朝野;
直到后一道發布,他才知道,小皇帝依舊劍指文臣內閣。
他也沒錯,這幾年風氣漸壞,政治渾濁,外官賄賂京官,京官討好內官,以至于民聲不能到達天聽,貪腐之氣越發嚴重,百姓日子也更加難過。
是朝中的文武官員開的頭,皇帝想要改正,想要掌權,所以用王振。
方法用錯了,內外相斗,你侵奪田地,我就揭發你,但查抄回來的田地沒有發還苦主,而是從外官到了內官手中。
看似在反貪,卻不過是從一權臣的手上到另一個權臣的手上,百姓被貪去的錢財、田地并未回到他們手上,甚至,因為兩方相斗,百姓失去的更多。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皇帝是想讓他們明白事物發展有本末始終,此乃政治倫理和道德原則的根本;
知所先后,則近道矣,明確了內官與外廷的界限、內官與外官的職責劃分,知道規律,掌握規律,便可政治清明。
政治清明……
薛韶忍不住低頭一笑,時也命也,本想隨便一答,而后在草稿上寫狀紙,沒料到,皇帝直接把刀給他遞過來。
刀已至,他若不出鞘,豈不浪費了潘筠難得的好運?
薛韶聰慧至極,一瞬間便想通了所有關竅。
殿試,國之重事,怎么會出一半的題?
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讓皇帝改了題目,考官們原先定的題目怕是都沒用上吧?
這樣的概率可稀缺得很。
薛韶只能想到昨晚上那差點閃瞎眼的功德金光。
也真是稀奇,為何潘筠的運氣與功德糾纏這么深,且她的運氣竟對身邊人,身邊事影響這么大。
薛韶將墨磨好,放下墨條,提筆點了點墨,這可不算好事。
筆一提起來,薛韶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一散而空,他只是停頓片刻便開始下筆,而后再未停過。
皇帝也看到了薛韶,沒辦法,人就坐在他正下方,他不管是抬頭,還是低頭,都能看到他。
實沒想到,當時見的少年郎如此厲害,竟成了會元。
皇帝撐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起身走下去,從左邊那位開始看去,一路看下去。
只要皇帝經過,考生們的心就提起來,筆也跟著顫了顫,有的半天寫不出下一句來,有的更是直接寫錯了字。
朱祁鎮覺得還挺好玩,干脆就在考生中間逛起來。
有心理素質不過關的,自也有過關的,還是有不少人抓到了機會,在皇帝停留時變現了一把的。
皇帝也很滿意,臉色越來越好,開始留意起他滿意的這些考生來,走著,走著,他就從后面走回了前面,站在了薛韶身旁。
大部分考生還在打草稿,但薛韶沒有,他直接答題了,一手館閣體寫得整整齊齊,賞心悅目,卻又獨具風骨。
皇帝微訝,歪著腦袋去看他的文章。
他這一手字實在好看,皇帝一邊看文,一邊分心欣賞他的字,但不過片刻,他的心神就被文章吸引住了。
皇帝越看,湊得越近,見薛韶的胳膊擋住了第一張,還挪了一下他的胳膊,直接將答卷展開看剩下的。
薛韶被打擾,不由皺了皺眉,他抬頭,見是皇帝,筆尖一頓,好在他起筆快,倒沒有污染考卷。
薛韶放下左手,讓皇帝展開更多的卷子,他則只沉默了一下便繼續在尾巴那里寫。
也就剩下最后兩段話了。
薛韶寫得不慢,但皇帝看得更快,臉上從一開始的欣喜到贊賞,再到面色淡然,面無表情,最后有些發青。
他沒有看完,將考卷放下,轉身便走。
一旁的楊溥幾次想要開口,但怕影響到別的考生,只能忍下了。
見皇帝走出來,他立刻走上去,不太高興的道:“陛下,這樣會影響到考生的,那是今科會元薛韶……”
皇帝猛的轉頭看他,“怎么,愛卿想點他做狀元?”
楊溥頓了頓后道:“這自是要看考卷,若是答得好,三元及第,的確是個好吉瑞。”
皇帝冷哼一聲道:“朕看了,考卷算不上多好,但可能會合你們的心意。”
楊溥察覺到了皇帝的不高興,連忙道:“殿試取才,還是以陛下為主的,臣……”
“那我們一會兒就一起看看他的卷子吧。”
他話音才落,薛韶已經放下筆,他寫完了。
而此時,其他考生才打完草稿,開始往考卷上謄抄答案。
薛韶只通讀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便把墨跡吹干,覺得自己不能耽誤太久,以免影響到后面的殿試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