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江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去吃飯的時候,我故意把手機落在了張辰飛的車上,然后問他要了車鑰匙回去拿。在他的車載空調的出風口出,系了一條紅飄帶,就是那種經常用來測試風速的紅飄帶。”
江苜轉頭看向程飛揚,問:你覺得,那看起來像什么?
程飛揚腦子靈光一閃,說:“像。。。蛇吐信。”
江苜笑而不語。
程飛揚緊接著又說:“但是以他對蛇的恐懼,他看到那根紅飄帶先不說會不會起疑,首先他肯定會把紅飄帶解下來丟掉。”
江苜點點頭,說:“沒錯,所以我在綁好紅飄帶之后把它塞進來空調風口,沒有露出來。”
程飛揚問:“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什么時候開空調呢?”
“這個啊。”江苜垂著眼皮,沉默了片刻,然后說:“我找了個機會,通過催眠,給他下了指令。”
“催眠?”程飛揚啞然,問:“你還會催眠?”
江苜沒說話。
凌霄問:“你給他下的什么指令?”
江苜說:“我下的指令很簡單,讓他聽到“空調”這兩個字的五分鐘之后,才能開空調。這是為了獲取時間差,不讓別人把他的意外和我扯上關系。”
程飛揚皺眉:“催眠能做到這種程度嗎?那你為什么不干脆。。。”程飛揚沒繼續說下去。
江苜替他補充了未盡的話,問:“為什么不干脆下指令讓他自殺?”
程飛揚沒否認他的猜測。
江苜搖搖頭:“催眠并非你想的那么無所不能,特別是像這種完全違背人的本能意志的事情,基本是做不到的。比如說,我能催眠一個人喝下面前這杯水,但不能催眠他從樓上跳下去。”
程飛揚問:“那如果這杯水里有毒呢?”
江苜回答:“如果他的主觀意識里并不知道杯子里有毒藥,那么他會喝下去,但是這樣沒有什么意義,和暗地里投毒的效果差不多。而且只要投毒肯定會留下痕跡。”
程飛揚聞言,沒說什么,他大概理解江苜的行事邏輯和作風了。
能有這樣的能力,江苜是根本不屑使用投毒這種伎倆的。
江苜見他沒有疑問了,繼續說道:“除了做成蛇吐信的紅飄帶,我還在空調出風口處放了一個東西。”
凌霄問:“什么東西?”
江苜看向程飛揚,問:“你記得那天在菩薩廟后面的河堤上,我做了柳樹哨嗎?”
程飛揚點點頭,并且不可遏制的想起他們在河堤上的對話,內心復雜。
“我那天做了很多個柳樹哨子,選了一個最合適的。把它放在張辰飛的車載空調出風口處,當空調打開的時候,氣流穿過哨子就會發出聲音。”
江苜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嘶嘶聲。”
程飛揚直直得看著他,他想起那天江苜吹柳樹哨子時的樣子。
那是一年里最美好的季節,山中是各種深淺不一的雜綠。太陽溫柔微醺,仿佛茸茸的金光,碎成了屑灑下來。
河堤上野草橫生,微風吹拂著柳枝。春風如此柔美、綿長。江苜坐在樹下吹著柳樹哨,神情純靜又天真。
他卻不知道。
江苜當時吹響的,是殺戮的號角。
“然后就是吃完飯,他離開的時候。我算著大概時間,他應該到了盤龍道上,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說他的充電寶在我這,忘記還給他了。然后提醒他路上小心,山路不好開。”
“接著我還說,現在天還有點冷,在車里還是得開空調,別感冒了。然后我隨口說了一句,中午我去你車里拿東西的時候,發現你后車窗沒升上,留了條縫。”
“掛電話前,我最后對他說了一句,今天是驚蟄,山里蛇蟲鼠蟻多,別跑進去什么東西。”
真是環環相扣,絲絲入骨。
江苜這個人。。。
江苜看著他們兩個,說:“然后如你們所知,他不出意料的出了車禍。”
程飛揚問:“這樣真的就能讓一個人出車禍?”
“事實不是已經發生了嗎?”江苜看著他,目光平靜,不急不躁。
“就,就一個紅飄帶,一個電話。。。就這樣就能殺死一個人?”程飛揚感覺自己的整個認知都被顛覆了。
“那不僅僅是一個紅飄帶,也不僅僅是一個電話,我是在給他營造一個環境。”江苜耐心解釋,說:“一個讓他恐懼、焦躁、不安的環境。”
“他和顧如風的情況不一樣,顧如風我尚且需要讓他精神崩潰,而張辰飛,我只需要讓他在特定時間里精神恍惚就可以了。我給他安排的結果本來就是意外,而不是自殺。”
“像蛇吐信的紅飄帶,發出嘶嘶聲的柳樹哨,像一條巨蛇的盤龍道,電話里關于車窗的提醒,驚蟄這個日期。所有因素合成在一起,足以勾出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精神恍惚是必然的,只要恍惚了,那么就肯定會在盤龍道這樣險峻的道路上出車禍。”
凌霄看著他,他想起江苜那些看似隨意的話,那張總在沉思靜默的臉。無數個片段中,江苜都在不動聲色的在籌謀著。
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語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凌厲殺機。出神一般盯著某處的淡漠目光,是在伺窺對方的弱點。
他像一個運籌帷幄的獵手,手不刃血,卻殺人于千里之外。
這個人是有多么可怕而又強大的內心,在與自己所痛恨的人周旋談笑時,表面溫和疏離,手里卻在一點一點收緊足以割破對方喉嚨的細絲。
又是多么心思深沉,敏銳到能從不被人所注意的細枝末節中,尋到足以致對方于死地的弱點。
凌霄問:“他的死也是你算好的嗎?”
江苜搖頭:“不是,我只能算到他會出車禍,但是車禍的結果如何卻不是我能控制的。也許只是輕微骨折,也許只是昏迷癱瘓,也許像現在這樣死亡。”
那這該說江苜運氣太好,還是張辰飛運氣太差。
程飛揚許久之后才從這近乎駭人聽聞的講述中回過神,吐了口氣,問:“張辰飛因為沒有理會林蔦的求助,所以你就要殺他?”
江苜看著他,說:“程飛揚,你一直在有意識的妄圖弱化他們的錯誤,這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
“張辰飛不僅僅是沒有理會林蔦的求助,他還把這件事反過去告訴李欽。你知道這種求救不成反被出賣是什么感覺嗎?”
江苜喝了口茶,說:“那種感覺,糟糕透頂。”
凌霄知道,江苜在這件事上有切身體會,來自于他被自己關起來的那三天的經歷。
程飛揚看見他們兩個之間的暗流涌動,結合之前江苜說的那三天他有打過報警電話,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還要再接著說什么,剛一張嘴就被江苜打斷。
江苜:“而且他最過分的還不是這個。他為了把這件事壓下去,銷毀了林蔦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痕跡。除了那本記滿血淚的日記,我手里沒有一件林蔦的遺物。”
“林蔦不可能一句話都不留給我就去死,他給我留了遺書,可是張辰飛沒有給我。我試探的問過他,他說林蔦沒有留遺書,他撒謊了,我能看出來。”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林蔦決定去死之前,到底想對我說什么。”
“張辰飛在林蔦死了三天,火化之后,才打電話通知我,讓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他只是交給我一個輕飄飄的骨灰壇,告訴我,這就是我愛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會有人覺得江苜過于狠厲了,在此先做聲明。
主角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第89章
當天程飛揚又留下來過夜了。凌霄打電話叫了些啤酒,還有小龍蝦。
小龍蝦和啤酒送到之后,直接放到茶幾上,滿滿三大盒,蒜香、蛋黃、麻辣三種口味的小龍蝦,鮮紅誘人。
他們直接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盤腿而坐,大有醉得東倒西歪的打算。
凌霄和江苜戴上手套剝蝦,程飛揚在一旁悶頭喝啤酒。
凌霄每剝兩只蝦,就有一只進了江苜嘴里。他把剝好的蝦肉遞到江苜嘴邊,江苜一轉頭就叼住。投喂和進食的雙方配合的相當默契,仿佛這個動作早已滲透他們生活。
程飛揚看著江苜那樣,就覺得十分扎眼,他也是兩杯酒下肚,突然問江苜:“我問你個事兒。”
江苜:“請。”
“你這么厲害,怎么當時就被凌霄欺負成那樣了?”
江苜手上一頓,過了兩秒才抬頭看程飛揚,不出所料在他眼里看到了閃爍如星的惡意。
凌霄剝蝦的手也停住了,但是他沒敢抬頭看江苜,而是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江苜這兩天的坦露,難免會帶到他和凌霄最開始那段時間的相處。兩人都刻意的回避,回避對當初的回憶和談論。
而程飛揚卻不管,不顧他倆正愜意和諧的吃著小龍蝦,還是一把扯掉了遮羞布。
像是一個最掃興的人,一下子把氣氛降到了冰點,而且還是故意的。
江苜收回視線,語氣平靜:“程飛揚,你到底是酒量差?還是酒品差?”
程飛揚心里郁結煩悶的很,就想把眼前表面平靜的局面打翻弄亂。
李欽的死,江苜的恨,凌霄的試探。他的思維已經亂到不知該做出怎么樣的應對。
他的弟弟死了,明面上的兇手因為發瘋逃過了法律制裁,實際的兇手現在在他面前吃小龍蝦喝啤酒,而他想的居然是為什么能光明正大給他剝蝦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太他媽可悲了。
所有的事爛糟成了一團亂麻,堵在他的心里,呼吸都不痛快。
他不依不饒問江苜:“你說說看,為什么你沒有動凌霄?”
江苜冷凌凌的用眼神削了他一眼,目光陰冷不善。他干脆脫下手上的手套,擦了擦手,轉身正對著程飛揚,問:“你什么時候學成挑撥離間的長舌婦了?”
程飛揚嗤笑一聲,說:“你起過這種念頭,是吧?”
江苜不語。
凌霄閉上了眼。
因為在家,江苜穿著舒適休閑,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幾乎發著瑩光。他的面部輪廓俊秀森冷,目光幽深不可見底。
面無表情使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沒有生命但是精美的手辦,渾身上下連頭發絲看起來都很完美。
除了嘴角,上面沾了一點凌霄喂他吃蝦時蹭到的醬汁,這點瑕疵讓他看起來有點人氣。
江苜沉吟片刻,說:“那種情況,我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吧。”
江苜看著凌霄仿佛被判了死刑的表情,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于是接著說:“有這么一個說法。即使是世界上最相愛的夫妻,這一生當中也有500次想掐死對方的沖動。”
“我起過這種念頭又怎么樣呢?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我想過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這么做,現在也不打算這么做。”
江苜又說:“程飛揚,你說這些到底想證明什么?證明我惡毒、殘忍、睚眥必報?我說了我不會傷害凌霄,這個就是我現在的真實想法。”
程飛揚醉了,但是說的話卻仍是一針見血,他說:“你和凌霄之間最大的問題,你不會沒意識到,凌霄也不會沒意識到。不僅僅是他逼迫了你這么簡單。”
接下來程飛揚的話,直接誅心,誅的是凌霄。
程飛揚說:“凌霄對你做的事,跟李欽對林蔦做的事,本質上沒有什么區別。”
一直懸在凌霄脖子上方的那把鍘刀,因為程飛揚的這句話,終于落了下來。霎時骨肉分離,血濺當場。
江苜目光冰冷如子夜寒星,卻又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燒。
程飛揚還在說:“所以你做出的保證僅僅是不傷害他,我想也許跟他救過你的命有關。記仇的人同時也記恩,你這么做不奇怪。”
“可是你們也就僅此而已了。你不會喜歡上一個和李欽有相同行徑的人。或者說,你不能喜歡。”
這還不夠,程飛揚摔了盤子不夠,還非要把桌子掀了,帶著誰都別好過的心態,一點體面和余地都不給江苜留,他一字一句問江苜:“你如果喜歡凌霄,對得起林蔦嗎?”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江苜的尾巴,他瞬間就炸毛了,雙目瞪得要噴火,尖聲問:“你到底想干什么?挑撥離間?”
你們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好?
最后一段時間都不讓我好過。
凌霄把江苜摟在懷里,輕聲安撫他:“沒事,別聽,別理。”
江苜慢慢冷靜下來,可眼睛還是死死地瞪著程飛揚。
程飛揚被他瞪得心煩意亂,又灌下一杯酒。
江苜被凌霄摟在懷里,突然就意識到,這是一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卻處處在照顧自己,包容自己的人。
他恨凌霄嗎?曾經肯定是恨的。
那些在他心里滋生出的殺機,也并非想想而已。
可是不知道從哪一個時刻開始,就變了。
凌霄的悔過和愧疚不是假的。如他所說,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對江苜好了。
更何況,凌霄的那些過激行為,有相當一部分是被自己一點點逼出來的。想到這,他甚至生出了一絲愧疚。
江苜弓著背,用手背遮住眼,不禁無聲的笑了。這樣的情況,怎么那么像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呢?
可是他又知道,不是。
小龍蝦并沒有吃多少,酒卻是喝完了。
比起在佘山林子里三人圍著篝火喝酒的時候,這次喝酒的氛圍簡直可以稱得上悲涼。
他們都不再說話,心里都是慘烈的愁苦。煩惱苦悶,心結憎恨,喝得是一種愁緒滿腹。
最后三人癱醉在地毯上,橫七豎八。
凌霄躺了一會兒,然后起身把江苜抱進臥室,也沒有洗漱,就這么睡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都起的遲了。
程飛揚從地毯上爬起來坐著,兩眼昏昏的看著窗外。
大落地窗外,天藍的不像話,南洲作為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一年里也見不到幾次這種好天氣。
湛藍的天空像一塊成色極佳的藍寶石,上面浮著幾縷白云,隨風緩緩浮游著。安靜、緩慢,像一個老人遲緩的夢。
吃飯時已經是中午了,凌霄這幾天負責三人的吃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軟件叫外賣。
魚片粥綿軟順滑,適合宿醉后的腸胃。
吃完飯,江苜進了書房。
今天即將要講的,是程飛揚最在乎的事。他片刻都不想再等,直接過去推開書房門,又撞見江苜在吃藥。
程飛揚嘴角勾出一個笑,問:“又吃維生素啊?你還挺在乎養生。”
江苜沒有理會他的譏諷,把藥收起來放回抽屜里,又灌下一大口水。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了一點,劃出一條晶亮的水痕。順著下巴到脖頸,在滑到漂亮的鎖骨,接著隱沒進衣領,再也看不到了。
程飛揚移開視線,語氣煩躁,說:“快點出來!”
江苜扯了兩張紙巾擦水,抬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知道了。”
“這幾個人當中,我第一個接觸上的人,就是秦諶。”
“秦諶有個愛好,就是喜歡打籃球。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是在學校籃球場,他正在和別人打球。”
“然后我發現他每次打完球,幾乎都會因技術和戰術的問題跟人起爭執。他在爭執中表現的非常不可理喻,完全聽不進別人的意見。還非常致力于說服對方接受他的想法,每次都鬧得不歡而散。”
“我這時候就覺得他可能有偏執型人格障礙,這種人最大的表現就是固執、心胸狹隘、敏感多疑,對人廣泛的不信任和猜忌。”
“但這個時候我僅僅只是懷疑,因為我不是很懂籃球,也許他確實打的不錯?又或許是他十分熱愛籃球,在這件事上有自己的堅持。”
“所以后來我又觀察了一段時間,并且開始和他搭話,幾次下來,我幾乎可以肯定,秦諶確實是有偏執癥人格障礙。”
“而且他的偏執癥狀很明顯,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人際關系。這樣的人,很難和別人建立正常和諧的社交關系,他幾乎沒有什么朋友。”
“于是我總順著他說話,偏執癥很容易對這樣的人產生好感。所以每次他和我聊完,看似因為傾訴而變得輕松了,實際上他越來越嚴重了。有點類似于捧殺。”
程飛揚聽到這,冷哼一聲。
江苜聽到后,眼皮垂了垂,頓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說:“接著在某次聊天中,我提到自己在校內的心理咨詢室掛了牌,他如果愿意的話,可以過來聊聊天。我這么做,是為了和他建立起一種關系。當他接受這種病患關系之后,會對我產生更多信賴和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