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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苜呵了一聲,問:“你不信?”
程飛揚不語。
江苜聲音很輕,說:“那天,在佘山,林子里。你是夢到了什么吧?”
程飛揚呼吸一窒。
江苜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那夜之后,你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程飛揚在心里罵了句娘。
江苜手指靈活熟練的撓著鳥鳥的脖子,一副無所事事的悠閑狀,說:“其實我挺好奇的,我在你的夢里,是男的還是女的?”
畢竟程飛揚覺得他尿尿都該蹲著。
程飛揚感覺身上都要燒著了,轟然站了起來。死死的瞪著江苜。
江苜一臉無羞無惱,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一種不好跟人討論的話,也沒有被冒犯的覺悟,似乎不把這個當成個事。
“你真對這個好奇?”程飛揚覺得自己的反應過于激烈,反倒在這人面前露了怯,干脆順著江苜談,把他談的不好意思。
“夢和性,都是最能解析一個人的。你愿意說,我聽聽也無妨。”
程飛揚坐回去翹著二郎腿,笑得陽剛俊朗,帶著一種報復的心態講述自己的夢:“你在我夢里是個男的,一直哭著求我,求我饒了你,還一直喊疼,疼得滿臉都是淚。”
程飛揚瞇眼看著他,等著從他臉上看到羞惱、恥辱的表情。
結果江苜真的只是露出一種思考、解析的表情,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說:“你那么早就對我有那種心思了?”
“什么?”
“人的夢都是由潛意識構成的,你說我在夢里一直哭,是因為記得凌霄揍陳玄那次說他碰我我都哭。你說我一直喊疼,是因為你曾經撞見我吃止疼藥。”
程飛揚瞬間有一種敗下陣來的感覺,因為江苜一本正經的分析,更因為江苜一眼就窺破了他的欲望起始。這使得他產生了一種憤怒,他沉聲說道:“江苜,你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真以為我不會對你做點什么嗎?”
江苜依舊鎮定得很,說:“電梯的運行速度、距離面館的距離、面館煮面的效率。我算了算,大概二十分鐘以內,凌霄就會回來。”
然后他才抬頭看了程飛揚一眼,最后燒了一把旺火,他問:“你那么快啊?”
“。。。。。。”
程飛揚覺得自己一點脾氣都沒了,這個人,怎么這么會一臉淡定的點火!
凌霄果然是在二十分鐘之內就回來了。
三人吃完黃魚面,又愜意的喝了會兒茶。
江苜接著講述:“弄死顧如風的關鍵,還記得我說的我找到的那份報紙嗎?”
凌霄問:“那個報紙上到底是什么內容?顧如風當年發生了什么事?就是被猥褻嗎?”
“對,他被蠅區的一個男人長期猥褻,當時他才十二歲。我說了,蠅區的人一半患有艾滋病,剩下的一半也幾乎都患有各種各樣的性病。但是很顯然,顧如風運氣比較好,并沒有染上病。可是他身體雖然沒有染病,但是心里卻一直對這種事有深入骨髓的恐懼。這點從他的清洗行為和嚴重的潔癖上,都能看出來。”
凌霄遲疑了一下,說:“這么說來,他其實也是很可憐的。”
江苜沒有直接說什么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樣簡單粗暴的話,而是說:“看一個人可憐還是可恨,不能這樣單看。你得先知道,他是因為可憐才變得可恨,還是因為可恨才變得可憐。這兩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這話凌霄聽了耳熟,是江苜之前評價穆楚時說過的。
剛想到穆楚,就聽到江苜說:“然后我找到了穆楚。”
江苜說到穆楚的時候,眼睛朝凌霄看去。
凌霄再一次聽到穆楚的名字,眼皮一跳。他覺得這個人應該早早的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怎么陰魂不散的。
江苜收回停留在凌霄身上的視線,垂下眼皮,接著說自己的:“穆楚出現的時機非常好,簡直是天賜的禮物。我是在御都認識他的,當時在洗手間,他打電話在那里哭。我聽到他在電話里的談話,是在和醫院商量手術的事。我注意到他的外形和氣質,是可以吸引到顧如風的那一種。”
“于是我和他攀談,了解了他的情況。”他看了看凌霄,說:“他妹妹重病是事實,他為了妹妹去御都上班也是事實。我提出贊助他妹妹手術費,并且在當天就給他轉了二十萬。”
凌霄皺眉,問:“你是想讓他幫你做什么吧,比如接近顧如風?你就不怕你給了錢他就跑了?”
江苜說:“跑了就跑了吧,他妹妹需要手術費是事實。能救一條命,這筆錢花的怎么都不算虧。”
“然后呢?”
“穆楚妹妹的手術費大概需要四十萬,我先給他轉了二十萬,并承諾事成之后再給他二十萬。他問我,需要他做什么?我說,需要他去和一個人上床,并且犧牲掉在這個人心里的名譽。”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
“我讓穆楚從御都辭職,然后回學校讀書,接著就想辦法讓他和顧如風偶遇。顧如風果然對穆楚一見鐘情,很快對他展開了攻勢。”
“然后在他們發生了關系之后,我故意過去撞到他們約會的畫面。當時我什么都沒打算做,只是讓顧如風知道,我看到他們在約會而已。這是為了給后面的計劃做鋪墊。”
凌霄想起來了,問:“就是在電影院碰巧遇到他們那次?”
江苜搖搖頭,說:“就是那次,但不是碰巧。穆楚告訴了我他們要看的電影的場次,我是算著時間過去的。”
凌霄想起那天,江苜第一次主動開口,問他要不要去看電影。他當時還很高興,在心里默默把那次當成他們第一次約會。
結果真相居然是這樣的,他心里忍不住有點酸澀。
江苜并沒有察覺到凌霄的低落,接著說:“然后沒幾天,顧如風就甩了穆楚。穆楚當天就告訴了我。”
“接著我再見到顧如風的時候,就狀似無意的和他閑聊。然后我提起了穆楚,我說:“顧先生最近有沒有見到穆楚?”
顧如風:“沒有,已經不聯系了。”
江苜說:“那就好,穆楚最近出事了。”
顧如風問:“什么事?”
“穆楚好像吸毒,還有艾滋病。前幾天我在街上看到他,瘦的皮包骨一樣。”
“艾滋病?”顧如風聲音都變調了。
“是啊。不過也不奇怪吧。”江苜淡淡道。
顧如風追問:“什么意思?”
江苜說:“穆楚干那個的,有艾滋病也不奇怪吧。”
“干哪個的?他不是學生嗎?”
江苜嗤笑一聲,說:“對,學生。他干那個只是副業。”
“到底是干什么的?”
江苜訝然問道:“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嗎?他在御都做少爺的啊。”
顧如風當時臉都白了,半天說不出話。”
凌霄:“你真夠損的,你這樣會把他嚇陽痿的。”
江苜笑了笑,不在意道:“只是陽痿豈不太便宜他了。”
“然后呢?”
“然后他肯定會讓人去御都打聽,然后就會打聽到穆楚確實在御都上過班的消息。”
凌霄默了默,說:“其實御都管理很嚴的,里面的人都是持健康證上崗的。”
江苜看了他一眼,良久后道:“你挺了解啊。”
凌霄說:“我就隨口一說。”
“顧如風也只會隨口一問,他不會問太多。只要知道,穆楚確實在御都上過班就足夠了。”
“后來再見顧如風,我發現他的狀態已經開始變了。我時不時的把話題引到穆楚身上,唏噓道:“好好一個年輕人,這下全毀了。”“以后可怎么辦?”“得了這個病,這輩子算是完了。”“聽說艾滋病的潛伏期很長的,有些人病了十幾年才知道。”
“這些話,可以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遠的有當年性侵的他的那個男人,近的有做過少爺的穆楚。這兩個人,形成了兩股壓力。可以死死勒緊他的喉嚨,讓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懼中。”
“然后直到除夕那天。。。”
程飛揚打斷他:“等等,你讓他在除夕那天跳樓,是有什么用意嗎?”
江苜說:“沒有,就是趕巧了。不是除夕,就是初一,要不就是初二。反正我不會讓他活過元宵節的。”江苜抱著鳥鳥,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話。
程飛揚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語氣中輕描淡寫的殘忍給震懾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問:“除夕那天你到底和顧如風說了什么?讓他下定了跳樓的決心。”
江苜笑了笑,說:“其實也沒說什么,前期鋪墊已經足夠了,只要輕輕推他一把就行了。我只不過是反復在他面前提起干凈、臟東西這些話。然后暗示他跳下去,死了就一了百了。”
程飛揚覺得背脊發麻,但還是有點不可置信,問:“就這樣就行了?”
“覺得很容易是嗎?”江苜問他,接著說:“語氣、神態、邏輯重音、停頓,在最精準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除了這個,我還用一張沒有登記過的手機號給他發了幾條信息。以穆楚的口吻,告訴他自己得了艾滋病,讓他趕緊去檢查。另外我還用一臺備用手機,定時撥出電話到我的手機上。我假裝接到了一個男人打來找他的電話,把他描述成當年性侵過他的那個人。”
“這么做是為了把他內心最深處,對于幼年經歷的恐懼也挖出來。”
凌霄和程飛揚聽完,久久不語。看似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實際實施起來其實很難。
如何從蛛絲馬跡中準確的探到對方的“死穴”,僅僅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絕對的敏銳和邏輯。然后根據對方的心理狀態,在最準確的時間點給出致命的打擊。心思狠絕,手段冷辣。
第86章
江苜說:“他被性侵的經歷造就了他的陰影,這種陰影多年不散,對他的影響力巨大,可以說是他的死穴。”
江苜默了默又說:“其實被侵犯過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會留下心理陰影,只是每個人的表現都不一樣。有些人害怕和實施性侵的人有相似特征的人,比如有些女人被男人性侵后,對所有男人都充滿恐懼。還有些人害怕暴力,有人甚至害怕當時的環境,乃至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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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從剛才開始就沉默,幾次張嘴想說話都頓住了。他甚至想讓江苜不要再說下去了,這對江苜太殘忍了。
他抬頭看江苜,和江苜的視線對上。
江苜收回視線,停頓了一會兒。
程飛揚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看了兩眼凌霄和江苜。沒有催促,讓江苜慢慢說。
然后江苜接著說:“干凈是顧如風的死穴,他幼年經歷造成了他這種扭曲且病態的性癖。我讓這種經歷再次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沒有別的出路了,只能死。”
凌霄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問:“可是那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能影響到他現在的行為嗎?”
“能。”
“你怎么這么肯定?”
江苜看了他一眼,說:“我就是肯定。”
他說的篤定,仿佛。。。仿佛自己有過切身經歷。
江苜垂下眼皮,說:“別小看童年陰影。要摧毀一個人,童年陰影永遠是最好用的武器。”
程飛揚突然發問:“如果你沒有認識穆楚呢?”
“既定的事實做假設只能反過來推導。比如說,我是因為認識凌霄,所以才認識穆楚。如果我不認識穆楚,那么反過來推導就是我也不認識凌霄。”
“如果我不認識凌霄,那我至今還是完璧之身。”江苜說到完璧之身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有點諷刺,接著又淡淡說:“我會自己上。”
凌霄和程飛揚聞言,都沒有說話。
江苜不是在開玩笑,為了報仇,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程飛揚忍不住問:“顧如風就只是說了林蔦幾句,你就要他的命?”
江苜看著他,眼神平靜,說:“是啊,幾句話就能要一個人的命。他能用幾句話要了林蔦的命,我為什么不能用幾句話要了他的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如風的經歷和林蔦也算同病相憐了吧。可是他既然能因林蔦的經歷說出讓林蔦去死的話,那么我同理推斷,有同樣經歷的他是不是也該去死呢?”
江苜有自己邏輯,不管這種邏輯是否符合大眾道德標準,但是不能否認,他的邏輯嚴密且無懈可擊。
窗外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從頂層的高樓望出去,是一片繁華景象。星星點點的燈光,仿佛化作了閃耀的銀河。
凌霄看了程飛揚兩眼,問:“你今晚,住這?”
程飛揚嗯了一聲。
凌霄給他指了一下客房,說:“自己收拾去。柜子里有被子。”
程飛揚沒說什么,起身進了客房。
凌霄在浴室洗了很久才出來,出來后扭扭捏捏的坐到床上,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設。
“江苜。”
“嗯?”
江苜靠在床頭,正在看書。半天沒聽到凌霄回話,才抬起頭,看到他這幅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問:“怎么了?”
“就,那個。。。”凌霄眼神飄忽,說:“我想把我的。。。給你。”
“什么?”江苜皺眉。凌霄聲音太小,中間幾個字他壓根沒聽清。
凌霄咬牙又重復了一遍。
江苜啞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忘了,19個。。。你確定你還有那玩意兒嗎?”
凌霄急了,說:“我后面。。。還是呢。”
江苜用手背遮著臉,用盡全力克制才沒讓自己笑出來。小狼狗扭扭捏捏的想獻出自己的第一次,他要是笑出來,就有點太過分。
江苜把手里的書放到一邊,問他:“你確定?”
“確定。”凌霄看著他,剛沐浴完的眼睛濕潤,有種似犬的溫和天真。
江苜看了他一眼,重新把書拿回來,翻了一頁,說:“凌霄,我真沒有處子情結,你用不著這樣。”
“可是我想給你。”
江苜頭也不抬,說:“我不要獻祭式的愛,也不想要補償式的性。如果你是覺得心里愧疚,想用這個來彌補的話,真的沒有必要。”
“不是彌補。”凌霄說:“我不是彌補,我只是想想,我都沒給過你什么好東西。”
江苜輕笑兩聲,問:“所以,你覺得這個是你拿的出手的好東西?”
凌霄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懵了。他這是,被嫌棄了?
江苜實在撐不住,低頭笑了一會兒,然后說:“我不要。”
“江苜。。。”
“怎么算都是我吃虧啊。”江苜給他分析,說:“如果這事兒,前面和后面還能分開論的話。我真的做了,豈不是又給你拿走了另一個第一次。”
咦?凌霄愣了愣,好像是這個理兒。
怎么辦?更想要了。
最后江苜被凌霄纏的沒辦法了,忍不住說:“你再鬧,我給你找根黃瓜去。”
凌霄惱羞成怒,問他:“你到底為什么不愿意上我?”
話一出口,他眼淚都快下來了。要是早個一年,打死他都不會相信自己嘴里能說出這樣一句話。
江苜把書一扔,沉默了片刻。床頭昏黃的燈照在他身上,渡上一層溫情的色調。江苜嘆了口氣,說:“我不會。”
“什么?”凌霄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這種事情,理論知識再豐富,也架不住沒經驗。我不想傷著你,而且我們已經有了現在已有的形式,不是非這么做不可。”
凌霄聽了他的話,心里酸軟不已。這種事上,他以前橫沖直撞,傷過他多少回。可這個人到了這個時候,想的卻是不想傷著他。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好的江苜?
“可是。。。”凌霄跨上床,抱著江苜,說:“我覺得,我好像什么都沒給過你,又從你那搶了很多東西。我什么都沒為你做過,真的,我越想越難受,我快難受瘋了。”
“怎么能說你什么都沒為我做過呢?”江苜輕聲說:“你都為了我,去認識世界上所有的魚了。”
“江苜,你恨我吧。”凌霄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快要溢出來了,他說:“你使勁恨我,等恨夠了,再喜歡我好不好?”
凌霄抱著江苜,靜靜感受這個人在自己懷里,溫熱的皮膚,跳動的心臟,輕輕的呼吸。他什么都不想做,這一刻拋去對性的渴望,他只感覺到擁抱著這個人的滿足和平靜。
“江苜,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第二天早上起來吃完早飯,江苜又坐在椅子上,對著水族箱看水母。
程飛揚幾次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