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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苜坐在地上,低頭捂著臉,輕笑一聲,語氣有點無奈說:“我都說了,我們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你沖上去干什么?”
“那你又沖上來干什么?我不是說了,他如果動手,我制住他你趕緊跑,你都忘了?”凌霄急得尾巴直搖。
江苜這樣的智商和記憶力,怎么可能忘。只是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這么干。
江苜撐著凌霄的手臂,搖搖晃晃站起來,甩了甩還有點暈的頭,對程飛揚說:“是李欽出事之后,我去祭拜林蔦,凌霄才知道的。”
江苜摸著脖子坐下,對程飛揚說:“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但你答應我,別當著凌霄的面動手。”
江苜向來是個識時務,又愛探尋別人底線的人,面對僵局,他又總是那個最樂意去打破僵局的人。
程飛揚非知道真相不可,自己如果死都不說,他肯定還會動手。而他一旦對自己動手,凌霄必定會上前制止。
凌霄打不過程飛揚,和程飛揚必須知道真相,這是兩條份量相當的鐵律。
如此一來,自己的妥協和坦白是唯一打破死局的辦法。
程飛揚見他肯說,便也坐了下來,說:“我要知道,顧如風和秦諶在林蔦之死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跟顧如風聊了十分鐘就讓他自殺,怎么讓張辰飛意外出車禍,又是怎么讓。。。讓秦諶殺了李欽。”
江苜垂著眼皮,看向地面。這是他從事情敗露到現在,第一次露出類似回避的神情。
江苜偏頭去看凌霄,說:“你不要在這,讓我和他單獨說。”
凌霄搖頭,說:“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程飛揚見此,似笑非笑得看著江苜說:“原來你也有怕的。”
江苜冷冷得看著他,眼神像冰削成的利刃,說:“你最好別說太多話。”
“你怕了,我還以為你對你做的事多問心無愧。”程飛揚說不清自己的憤怒從何而來,看著江苜說:“你怕凌霄知道!”
江苜臉色前所未有的冷。
“你是怕你那些手段被他知道嗎?你是不是還想對付他?”程飛揚追問。
江苜聽了這話,卻反而平靜了下來,重新回到松弛的狀態。他問凌霄:“你怕我對付你嗎?”
“你會嗎?”凌霄問他。
“我不會。”江苜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毫不回避得看著他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傷害你。”
“既然如此,你怕什么?”程飛揚問。
江苜沒理他,依然對凌霄說:“你相信我嗎?讓我和程飛揚單獨聊可以嗎?”
凌霄依然搖頭,說:“我不會讓你們獨處的,我必須在旁邊看著你。”
江苜皺了皺眉,似乎拿他沒辦法。過了許久,他才說:“你聽了,會覺得我很可怕。。。”
程飛揚聞言猛得抬起頭,看著江苜,心想你怕的居然是這個。
凌霄說:“你這些事我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怕你啊。”
江苜半晌不語,最終讓步道:“好吧。”
江苜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林蔦死前大概半年開始,李欽強迫林蔦發生性行為,這個你是知道的。”江苜看著程飛揚。
程飛揚閉了閉眼,做出無意義的解釋,說:“我是在林蔦死后才知道的。”
“嗯。”江苜點點頭,似乎對此并不在意,繼續說:“李欽強迫了林蔦一段時間,后來有一次,被秦諶撞破了。”
江苜說到這停頓了一下。
程飛揚屏住呼吸,直覺告訴他,江苜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很殘忍。
“事情被秦諶撞破之后,李欽為了封他的口,邀請他一起上。”
江苜眼里不見悲喜,說得異常平靜。
程飛揚聞言,牙關緊咬,腮部隱隱跳動。
“這種嘗試可能打開了李欽心里的某扇大門,他開始帶林蔦去參加殷顯的派對。”
“期間,林蔦多次向作為校領導的張辰飛求助。但是都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最后張辰飛甚至還主動告知李欽,林蔦揭露他的事。”
“為此,林蔦遭遇了更多來自于李欽的懲罰。”
“林蔦就是在那段時間,認識了顧如風。顧如風溫柔體貼又有地位,簡直是個可以從地獄里把林蔦拉上來的人。”
“林蔦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顧如風,換來的是羞辱、謾罵,以及一句讓他去死的惡毒詛咒。”
“就在林蔦向顧如風坦白的當天,他從拿云樓上跳了下來。”
“我和林蔦都有一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身邊覺得合適的書籍寄回老家,給我們的一個長輩。由她整理之后,幫我們捐給母校的圖書館。”
“林蔦決定自殺的那一天還不忘最后一次做這件事,可能是因為神思恍惚,他把自己的日記本也放在里面一起寄出去了。”
“去年暑假,我接到那個長輩的電話,回了趟蘇南,接手了那個日記本。”
得知林蔦死的那天開的,他就成了被遺忘在這世間的一縷魂魄。
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蟲蛀了,心也空朽了,空洞的像一個繭殼。
他崩潰過,絕望過,竭力得壓制內心的憤怒和對老天的怨懟。
而那本日記的出現,則直接把他這一具空殼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第84章
江苜說:“我殺的第一個人是顧如風,這你們都知道。顧如風在林蔦之死這件事中,是壓垮林蔦的最后一根稻草。顧如風在一次南大的演講中和林蔦認識了,并且對林蔦表現出了非常高度的熱情和興趣。在林蔦眼里,他溫文爾雅,是個非常紳士且包容的人。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林蔦最崩潰的時候,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江苜接著很客觀的繼續說:“顧如風這個人,表面上很有欺騙性。說他偽君子也好,假紳士也好。總之不能否認,他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那個人體盛的酒會上。當時我和桂嘉言在一起,他主動走過來打招呼。然后我就認出了他,并且開始觀察他。”
江苜語氣平靜,說道:“他第一眼看到我時,就對我有表現出了很強的性沖動。眉毛上挑,瞳孔放大,大拇指在衣服上不斷摩挲,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程飛揚表情有些微妙,打斷他:“這種事,你能看出來?”
江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氣中甚至還有一絲同情,說:“我能。”
程飛揚表情更加古怪了,垂下眼皮,沒注意到凌霄朝他看了一眼。
江苜頓了頓,又接著說:“你們知道的,我對一個人的神態總是特別敏銳。總之我能看出他對我很有興趣。當時,他在和桂嘉言說話的時候,眼神也在不停的掠過我。”
“第一次見面,我沒打草驚蛇,只是隨便和他聊了幾句。比起他那虛偽的、雕琢過的語言,我其實對他的行為動作更有興趣。”
“然后就是人體盛宴被推出來的時候,當時幾乎所有人都圍在那里,你還有印象嗎?”江苜看向凌霄。
凌霄點點頭,他當時沒怎么看那個女體盛,眼睛一直跟著江苜,但是這件事總歸還是記得的。
“當時我一直看著他,我注意到他在佐藤一郎說話的時候,就開始特別。。。亢奮。”江苜想了想,用了亢奮這個形容詞。
接著說:“他一開始在看著那個女體盛的時候,并沒有什么沖動,反而是在佐藤一郎說話的時候,開始表現出了性沖動。”
凌霄臉有點黑,說:“難道他對佐藤那個老家伙有性趣?操,口味真他媽重。”
江苜搖搖頭,說:“并不是,他當時根本沒有看佐藤,眼睛是落在女體盛上的。我當時也有些困惑不解,我甚至猜想是不是佐藤的聲音讓他興奮。因為有些人就是聲控。還是后來在車上,跟你聊的那句話,你說顧如風很沒品,喜歡找良家。我當時就有了一個猜測,但是并不能肯定,還需要其他的佐證。”
“什么猜測?什么佐證?”凌霄問。
江苜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接著說:“我當時在酒會上,聽到別人議論顧如風,似乎提到了他小時候的事。于是我在跟桂嘉言閑聊的時候得知,在顧如風被顧家收養之前,是住在蠅區的。而且他在被收養那一年,發生了一件轟動到足夠成為新聞的事。只是桂嘉言當時年齡也很小,對具體情況并不了解。”
“于是我想到去查當年的新聞,可是當時是紙媒時代,那時候的新聞在如今的網絡上根本查不到。我想了很多辦法,有試過聯系當年的報社工作人員,也試過去有收藏舊報紙癖好的人家里找當年的報紙。但都沒找到。”
凌霄心想,能找到才奇怪,十多年前的新聞,還是地方報紙上的。
“到了最后,我突然想到了市圖書館。南洲市圖書館有一個倉庫,專門用來放歷年報紙。我以要做研究歷年新聞事件為由,說通了市圖書館的倉庫管理員,讓我進去查當年的報紙。”
“我費了很大的功夫,還塞了紅包,才讓那個管理員同意我在周末的時候進去,他只給了我兩天的時限。”
凌霄知道他指的是那次他把江苜打成腦震蕩的那次,當時江苜拖著病體都要去圖書館,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苜看了凌霄一眼,很明顯也想起了當時的事。但是他沒做停頓,接著繼續說。
“我在里面查了一天半,終于翻到那張報紙。只有豆腐塊大小的版面,說是大海撈針也不為過。”
“蠅區在當時是一個令人聞之掩鼻的地方,臟亂差,到處充斥著惡臭。住在里面的人分三種,□□、流氓、癮君子。那里的人,有一半都有艾滋病,剩下的一半也有各種各樣的性病,是堪稱毒瘤一樣的存在。”
“顧如風當年被一個男人侵犯,正好趕上警察沖業績,去蠅區行動,救出了顧如風。顧家當年正在準備上市的重要階段,為了企業正面形象,以做慈善的心態收養了顧如風。”
“知道了這一點之后,我結合在人體盛宴酒會上,顧如風的表現。心里的猜測也更加明朗。”
“什么猜測?”程飛揚也忍不住開口問。
江苜仍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凌霄:“你還記得當時顧如風有一段時間在打聽我嗎?”
凌霄點點頭,當時他和江苜鬧了一場分開了一段時間。就是那個時候,邵林說顧如風在打聽江苜。
江苜接著說:“這說明我猜的不錯,他當時確實對我有性沖動,可后來突然又對我失去了興趣。我結合了所有的線索,幾乎可以確定了我的猜測。”
凌霄再次發問:“到底什么猜測?”
“顧如風只對有某種特質的人有性沖動。”
“哪種特質?”
江苜問他:“你覺得,林蔦,我,女體盛的女孩兒,顧如風交往的良家,我們這些人之間有什么共同點?”
凌霄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眼睛微微睜大。
“對,這種特質就是干凈。但是不僅僅是看起來干凈,就好像他一開始對我有性趣,但是后來再見到我的時候,完全沒有性沖動。想來無非就是在他打聽我的時候,聽人說我跟你在一起了。我不符合他心里的干凈。”
“處。。。處子情結。”凌霄說。
“當時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凌霄遲疑著開口:“可是林蔦,他。。。”
江苜眼神黯了黯,說:“顧如風剛開始并不知道林蔦的遭遇。林蔦外表是一個,非常干凈、溫柔、內向、害羞的人,完全符合可以吸引顧如風的標準。”
“所以顧如風一開始對林蔦很溫和,但是知道林蔦的遭遇之后,態度馬上變得可以說得上是惡毒。”
凌霄閉了嘴,沒說話。
江苜深吸兩口氣接著說:“這些都成了我推斷顧如風性癖的依據。”
“真的是處子情結啊?”
江苜搖頭,回答:“我一開始也是這么認為的,而且我回想當時人體盛宴酒會上,他也是在聽到佐藤說到“干凈”、“處女”這樣的詞匯的時候才開始表現出亢奮的。”
“但是后來我發現他不是我們所認為的那種,常規意義上的處子情結。很多處子情結的人,是希望自己共度余生的另一半是完整純潔的給自己的。而不是像顧如風這樣,更像是處子的掠奪者。”
凌霄從剛才開始,眼睛就一直瞟江苜。
江苜實在忍不住了,問他:“怎么了?”
凌霄咳了兩聲,問:“你有處子情結嗎?”
程飛揚聞言也抬頭看向江苜。
江苜微微一愣,說:“沒有。”
“哦。”凌霄聲音有點低,說:“你接著說。”
江苜被他一打岔,有點忘了自己說到哪了。
程飛揚提醒他:“處子的掠奪者。”
“嗯,顧如風更像一個處子掠奪者。他并不珍惜那些人,好像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我接著又想,這可能是他比較獨特的性癖,以收割處子之血為戰利品,當做自己值得夸耀的戰績,以這樣的戰績來滿足自己的征服欲。”
“可是經過我的一些了解,我發現并不是這么一回事,因為他并沒有對這種事表現出炫耀行為。然后我想起,每次見到他,他身上都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并且很濃重。”
“以此我猜測他應該是有潔癖,生活潔癖,以及性潔癖。”
“為了確認這一點,也為了對顧如風有更深的了解,我查到了他曾經的一個女朋友。那個女孩子開了一家蛋糕店,還開設了烘焙課程。我在網上定了她的課,去了幾次,慢慢和她熟悉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天真無邪,性格很好。但是時不時的會流露出一些憂郁和傷感。和她見了幾次面之后,我通過一些心理學技巧快速取得她信任,讓她很快的向我敞開了心扉。特別是在知道我的職業是心理醫生之后,她開始跟我傾訴很多。其中就包括她心里最接受不了的事,就是被初戀男友拋棄的事。”
“我通過她的描述,確定她說的初戀男友就是顧如風。她說了顧如風最初的溫文爾雅,紳士有禮。他們剛在一起的甜蜜浪漫。以及最后突然和她分手時的決絕無情。她對這段感情一直沒有釋懷,因為根本想不通為什么突然就分了手。”
“我問她,分手時有沒有發生什么事,或者有沒有什么契機。她說完全沒有,他們在一起只有一個禮拜,她都還沒有回過神,就被甩了。在一起的時間,甚至還沒有顧如風追求她的時間長。”
“到了這會兒,我大概明白了顧如風對于干凈的定義。按說一個人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并且對他忠貞不渝,這樣的人怎么樣都不能算不干凈吧。可是他偏偏就是這樣,和他發生過性關系的人,無論多好,沒幾天就會被他當成臟抹布一樣丟掉。”
江苜看向凌霄,問:“你覺得這是為什么?”
凌霄搖頭,說:“這種變態的想法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
江苜平靜無波的看著凌霄。
程飛揚哼了一聲。
凌霄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是變態。理解變態想法的人不一定是變態,可以僅僅是因為你聰明。”
江苜繼續說:“他覺得這些人不符合他定義的干凈了,可是又是誰把這些人弄臟的呢?”
江苜自問自答:“是他自己。在他心里,他自己就是臟的。”
程飛揚和凌霄聞言一愣。
“因為這種偏激的想法,所以他對性伴侶的要求是干凈。而當這些性伴侶和他發生了性關系之后,他又認為這些人被他弄臟了,于是又把這些人拋棄,去找下一個干凈的。”
兩人聞言都皺起了眉。
江苜問:“你們覺得這種行為,像什么?”
“什么?”
江苜輕聲吐出兩個字:“清洗。”
“清洗?”
“對,他在用這些干凈的人,來清洗自己。就好像我們用清水洗澡,洗完之后就會把臟水倒掉。而顧如風,也會把這些清洗過他的人當成臟抹布一樣丟掉。”
凌霄喃喃道:“這小子這么扭曲啊?”
“確實扭曲。我當時就意識到,形成他這種扭曲性癖的經歷,就是我弄死他的關鍵。”江苜聲音清冷,語調平穩,很適合用來朗讀艱澀深奧的研究報告,但是當他說到“弄死”這兩個字的時候,讓人忍不住一驚,仿佛暗藏著凌厲的冷箭。
程飛揚和凌霄都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結果江苜舉起空蕩蕩的手腕看了一眼,說:“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苜2.0超級酷的
第85章
凌霄看了眼時間,發現都下午了,他們錯過了午飯時間。
江苜說:“叫外賣吧。”
凌霄這會兒確實也沒什么心思做飯,不過他也沒叫外賣,而是對程飛揚說:“樓下有家黃魚面味道不錯,我去打包。你跟我一起?”
程飛揚瞟了他一眼,壓著火問:“你怕我干什么?”
凌霄心想,我怕你殺他,還怕你上他。
不過這話他當著江苜的面,還是沒說出口。
江苜卻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輕笑了一聲,對凌霄說:“沒事,你去吧。”
凌霄還在猶豫不決。
江苜看著程飛揚,微笑道:“你不會對我做什么的,對吧?”
程飛揚冷哼一聲。
凌霄想了想,最終還是對程飛揚二十年的了解讓他放下了心來。更何況,程飛揚把子彈都卸給他了。他如果真要殺人,也用不著這么做。
于是,凌霄就自己下樓去買黃魚面了。
凌霄走后,鳥鳥跳到江苜的膝蓋上窩著。江苜看都不看程飛揚一眼,低頭撓鳥鳥的脖子。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程飛揚突然開口問他:“你真能看得出來?”
江苜抬頭愣了一下,接著很快就反應過來程飛揚問的是什么。問的是關于他能看出別人的性沖動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