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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和仇恨讓他成了一個怪物,他呼吸就是血,張嘴就是恨。
越想越痛,越想越恨!心里噬血的狂獸在哀嚎,痛極了似的想要掙破牢籠。慘烈的叫聲如利爪穿透暗夜,在他的心臟上撕撓。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狂獸日日在心里嚎叫。
林蔦。。。。別跳!林蔦!!!
他夜夜在夢里哭求。一次次夢到那個他不曾親眼看到的林蔦墜樓的畫面。
林蔦的那本日記被他翻得卷了邊,每次看的時候還是令他戰栗不止。他攥著紙張,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咬牙咽下慘痛的嗚咽,怎么敢!他們怎么敢!怎么敢這樣對他的小蔦!最后他還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慘叫,在深夜發出凄厲噬血的哀鳴。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再次睜眼,眼睛已經猩紅一片。
程飛揚盡量讓自己無視江苜的眼淚,聲音冷硬地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這算什么?你覺得這就是正義了嗎?你到現在都不反思嗎?”
江苜坐回椅子上,淡然地看著他,說:“該反思的人是你們。手刃仇人是公權力的喪失導致的。你們玩弄權利滿足私欲的時候,就沒想過這一天嗎?”
程飛揚深吸一口氣,問:“所以呢?你就自己做了衡量善惡的尺子?你真的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我沒有資格評判善惡,你也沒有資格評判我。程飛揚,你知道林蔦被逼到崩潰自殺的時候我在干什么嗎?”
程飛揚自然不知道,但是凌霄卻是知道的。
現在凌霄已經徹底知道盛老說的,那件對江苜來說具有毀滅性打擊的事是什么了,就是林蔦的死。
江苜當時受盛老的委托和舉薦,去臨江市以特聘心理顧問的身份,協助辦案。正是因為他離開的這半年,沒有在南洲,沒有在林蔦身邊,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其實想想,真的很諷刺。
果然,江苜說:“我他媽在千里之外抓壞人!”
“我自己的弟弟都被壞人逼死了,我還在幫警方抓壞人!”
“我被凌霄關起來那三天,我是打過報警電話的,你知道結果是什么嗎?”
凌霄在一旁聽了,閉上眼睛,痛苦得幾乎想把自己縮起來。
江苜微微抬起頭,說:“我那時候才知道林蔦為什么要死,這個世界,被你們這種人弄得太荒唐了。”
這話是把凌霄一起恨進去了。
程飛揚說:“可是說到底,林蔦是自殺。”
“自殺!”江苜突然暴怒,仿佛自殺這個詞觸及到了他的雷區。被槍指著都能鎮定自若的江苜,此時終于被這兩個字擊潰。
他無視抵在自己頭上的□□,轟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頂著槍口怒視程飛揚:“林蔦是自殺!從法醫學上說他是自殺!可從心理學上來說,我說他就是他殺!”
江苜毫無被槍指著頭的自覺,目眥欲裂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嘴里怒道:“李欽帶林蔦去殷顯的派對!他怎么敢!他居然敢!”
江苜說到這里時,眼睛瞬間紅得仿佛泣血,聲音嘶啞帶著濃稠的恨意,咬牙切齒說:“我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挫骨揚灰殺他第二回!”
“程飛揚,林蔦如果還活著,今年該跟李欽一樣大。你告訴我!為什么人和人的命差這么多?”
“我們只是想好好的活著!!!有錯嗎???”
說劍拔弩張并不合適,分明是江苜步步緊逼,程飛揚節節敗退。
盡管程飛揚只要扣下扳機,江苜的半個腦袋都會被轟碎。可是江苜絲毫沒有畏懼,仿佛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
江苜是真的不怕死,還是知道程飛揚只是虛張聲勢?
程飛揚愣住了,他真的不知道李欽居然還把林蔦帶去了殷顯那里,他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尸表檢頭皮廣泛性撕裂。顱骨粉體性骨折,腦組織碎裂、大部分缺失,軀干及四肢多處見挫傷及擦挫傷,脊椎、助骨、右肱骨可觸及骨折。”
江苜怒吼道:“林蔦的尸檢報告,我讀了一萬遍!一萬遍啊!我只覺得李欽死的還不夠慘!”
江苜越說越怒,他使用的手法讓他不能跟那幾個人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質問,于是這種情緒全在此時泄給了程飛揚。
他知道,是遷怒。可是控制不住,怎么辦呢?
仿佛心里那頭凄聲厲叫的惡鬼被揭了法符,噬血狂叫著要毀天滅地,他伸手抓了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向程飛揚,咬牙道:“你就應該跪下來,謝我給了他一個痛快!”
“我已經夠仁慈了!”江苜幾乎是在尖叫,怒道:“我有上萬種方法讓他們生不如死!如果不是為了不暴露,你以為他們能死得這么舒服嗎?”
江苜好像瘋了一樣,滿身都是滔天的怒火,猙獰得已經不像個人。
連程飛揚都一時被他的神情駭住了,煙灰缸朝他飛過來都忘了躲。
一個人怎么可能有那樣的表情,好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那不是人,那是一個借尸還魂的鬼。
程飛揚被煙灰缸砸到了頭,一股蜿蜒的血絲從頭上細細的流了下來。
“他帶林蔦去殷顯的派對?”程飛揚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問:“你怎么知道的?”
江苜發泄完怒火似乎平復了下來,他冷笑著坐回去,還順手點了支煙,說:“那要謝謝你的好兄弟凌霄,他讓我有機會坐在那,親耳聽別人說,他們當時是怎么折磨林蔦的。”
“我?”凌霄一臉茫然,問:“什么時候?”
江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提醒他:“那天在殷顯那,他們說的那個有蝴蝶胎記的男孩兒,還記得嗎?”
凌霄回憶了一下,突然臉色慘白,猝然吐了一口氣。他看著江苜,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樣。
江苜夾煙的手點了點額頭,做出回憶的表情,突然笑了,瘋狂又克制得說:“我想想,他們當時是怎么說的?對,他們說膽子小的比較好玩,李家小子帶來的男孩兒,后背有蝴蝶胎記,全程都在哭。光著身子滿別墅跑,哭著要逃走。所有人都去抓他,故意放他躲起來,再一起去找他。他們還說,他每次被人們找到的時候,都嚇得要瘋了一樣。”
江苜說到最后發出的已經完全是顫音,夾煙的手也在顫抖。最后好像壓制不住過于洶涌的劇痛,突然滑著跪下來,滾到地上,抱著頭開始哀嚎大叫。
煙頭還夾在他的手里,他攥著拳頭抱頭的時候,嘶拉一聲燙到了他的鬢角。
凌霄沖過去抱住他,掰開他的手,把他的頭摁在胸口,顫抖著說:“別想了,江苜我求你,你別想了。”
然而來不及了,江苜已經崩潰了,他哭著怒叫,聲音讓人聽著心里發怵,完全不像人發出來的:“他們怎么敢這樣?怎么敢這樣對我的小蔦!”
凌霄看他這樣,幾乎嚇破了膽,無從安慰只能拍著他說:“別想了別想了,江苜,求你別想了。”
程飛揚怔愣的站在一旁,被江苜過于強烈的憤怒震懾住,忍不住后退了兩步。
這時江苜突然開始嘔吐,剛喝的牛奶嘩啦啦的吐了一地。凌霄不禁覺得駭然,他想起上次在那個別墅江苜也是這樣吐的。
“我,我。。。”程飛揚想上前,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還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凌霄抬起頭說:“飛揚!你先回去吧。他現在受不了刺激,有什么事以后說,算我求你。”
程飛揚恍惚著,突然問凌霄:“你知道是不是?”
凌霄身子一頓,過了一會兒才說:“是,我知道。”
程飛揚終于明白。
為什么一直知道他對江苜的感情,卻始終沒有戳破的凌霄,會突然在前幾天試探。
為什么他一直執著的問,他喜歡江苜到什么程度,原來他早想過有一天事情敗露。
他想知道自己對江苜的喜歡,足不足夠保住江苜。
程飛揚渾渾噩噩的出了門,腦子里還全部是江苜剛才崩潰時的慘狀,耳邊是他凄厲的質問。
作者有話要說:
好心疼江苜,我是個后媽。
第83章
而凌霄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呢?
其實從顧如風自殺時,他心里就起了懷疑。
江苜也許能瞞過所有人,但是他怎么可能瞞得過目光永遠追隨他的凌霄。
他的每一絲變化,每一個波動,都被凌霄看在眼里。
然而也僅僅是懷疑,因為即使凌霄天天和他在一起,也無法知道江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顧如風是自殺,江苜在他跳樓之前跟他聊了十分鐘。
張辰飛是意外,江苜在他出車禍前不久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秦諶是發瘋,江苜在他殺李欽前幾個小時,和他吃了一頓飯。
可是,所以呢?然后呢?江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他僅僅只是懷疑,直到前兩天,江苜去了墓園。
江苜離開之后,跟著他的人進了墓園,看到他祭拜的那個墓碑上,林蔦的名字。
然后凌霄就讓人去查林蔦的身份,接著,他就知道了。。。
他只要想到,自己曾經因為江苜無親無友、孤身一人而覺得這樣好對付,而感到過慶幸,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江苜很久之后才冷靜下來,這段時間他的精神一直處于極度壓抑的狀態。今天突如其來的爆發耗盡了他的體力,讓他直接睡了過去。
凌霄守了他一夜,早上出門給他買早餐,一開門就看到程飛揚。
他看起來好像一直沒離開,盤腿坐在門口,靠著墻,背依舊挺得筆直。
兩人視線對上,都沒有說話。凌霄把門關上,沉聲問:“你在這坐了一晚上?”
程飛揚站起身,腳有點麻,他微微靠著墻說:“嗯。”
凌霄嘴唇緊抿,問:“怕他跑了?”
程飛揚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他現在怎么樣?”
凌霄回頭看了一眼房門,嘆了口氣說:“還在睡。”接著他問:“我去買早餐,你跟我一塊兒去?”
程飛揚垂了垂眼皮,他知道凌霄把他一起帶走,而不是讓他進去等,是怕他對江苜做什么。
“我在門口等你。”他這么說,為了讓凌霄放心。
凌霄卻連這樣都不放心,看了眼他的口袋,那里放著一把槍,想破門還是可以的。于是他說:“我還是叫外賣送來吧。”
他轉身重新把門打開,讓程飛揚進來。兩人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一時無話。
凌霄拿出手機,在軟件上點餐。他并不掩飾對程飛揚的戒備,眼睛時不時的看向程飛揚,怕他有什么動作。
早餐還沒送到江苜就醒了,他從臥室出來,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愣了一下。
程飛揚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眼皮有點浮腫。
凌霄在江苜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站起身,站在他和程飛揚中間,十分警惕得護著江苜坐下,問:“有什么事等吃完早餐再說行嗎?”
程飛揚沒說什么,算是同意。
凌霄得寸進尺道:“你把你的槍先放遠一點行嗎?”
程飛揚冷笑一聲,拿出槍。凌霄霎時像炸毛的狼一樣,閃身擋住了江苜。
程飛揚瞟了他一眼,當著他的面,利落的把彈夾卸出來,把子彈全部取了出來放在桌上,問:“可以了嗎?”
凌霄警惕得走了過去,把那幾顆子彈收了起來,小心放進自己的口袋里,絲毫不慚愧得說:“可以了。”
程飛揚:“。。。。。。”
此時江苜開口了,對凌霄說:“你何必呢?就算沒有槍,我們倆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凌霄當著程飛揚的面說:“不用打得過,他要是動手,我就上去鎖住他的身,你就趁機趕緊跑知道嗎?”
江苜:“。。。。。。”
程飛揚:“。。。。。。”
早餐到了,凌霄示意程飛揚去開門,自己不敢離開江苜一步。
程飛揚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拿早餐。
三人在詭異的氣氛里吃完一頓早飯,全程貫徹食不言的規定。
“你想怎么樣?”江苜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雙手手指交叉,看起來斯文沉靜,依然鎮定得一批。鳥鳥蹲在他腳邊,目光幽遠,深不可測。
他背后是那個巨大的游弋著水母的水族箱,水族箱上方的射燈投下,如審判席上的追光。
他坐在那里,不像一個被問罪的人,而像是一個審判者。身上不是破釜沉舟的勇氣,而是氣定神閑的松弛。
“顧如風、張辰飛的死也是你干的?”程飛揚問他。
“我現在否認還來得及嗎?”江苜譏笑,接著坦然承認:“對,都是我做的。”
程飛揚抿唇不語,定定得看著他。
程飛揚問他:“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江苜將視線轉向他,說:“不好奇,沒興趣。”
程飛揚一哽。
江苜又說:“我和林蔦是兄弟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程飛揚抿唇,然后問:“為了一個林蔦,你殺了三個人,弄瘋了一個人。要這么多人為他抵命嗎?”
江苜笑了,說:“我覺得還不夠呢。”
程飛揚看著眼前這個人,心里無比復雜。
“你有很多家人吧,我記得你生日會那天拍全家福,人多的照片幾乎都擠不下。可我只有一個。”江苜說:“所以看得格外寶貴。”
程飛揚不語,也許讓江苜參加他的生日會,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你怎么會想到顧如風的事也是我做的?”江苜問他。
程飛揚抬起頭,看著他冷嗤一聲,說:“不是不好奇嗎?不是沒興趣嗎?”
江苜沒有理會他的話,自顧自接著說:“你想到張辰飛是我做的我不意外,但是顧如風你是怎么想到的?”
程飛揚哼了一聲沒說話。
他之所以能這么快把懷疑的目光轉向江苜,除了他那些隱約的蛛絲馬跡。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顧如風。
凌霄說,顧如風死前和江苜談話的地方是監控死角,除了他沒人看見他們兩個說話。
其實這話不對,因為程飛揚也看到了。
一直在各個場合不由自主追隨著江苜的目光,除了凌霄的,還有程飛揚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程飛揚嗓子干澀。
江苜眼神漠然,問:“我有什么義務滿足你的好奇心?”
“好奇心?”程飛揚冷笑,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他媽覺得這是好奇心?誰稀罕滿足這種好奇心?好奇自己的弟弟是怎么死的?”
程飛揚心里爆發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像一只被激怒的獵豹。幾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沖上去扼住江苜的咽喉,力氣大到幾乎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迸發出來的:“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江苜心里非常清楚程飛揚是個什么樣的人,但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還是生出本能的戰栗。他努力劇喘,眼睫被淚水打濕更顯濃密。
嘴里也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可他的目光仍是冰冷且森然的,死死的看著程飛揚。
凌霄幾乎沒耽誤一點時間,上前就把程飛揚撞開了,兩人霎時扭打在一起。
程飛揚尚未被憤怒沖昏頭腦,可是對凌霄也難免生出怨氣,他怒道:“你早就知道!就眼睜睜看著。”
凌霄哪里顧得上解釋,光是躲避程飛揚的攻擊就已經來不及了。他戰斗力不弱,但是面對程飛揚這樣有特種兵經歷的人還是敗下陣來。
程飛揚把他摁到地上,揮拳就要往凌霄臉上砸。
江苜再難保持鎮定,急著撲上前想攔,卻被程飛揚揮起來的手誤傷,臉頰上遭了一拳。
他痛呼出聲,扭作一團的兩人聞聲都僵住了。
凌霄趁機掀翻程飛揚,去檢查江苜的傷勢。嘴里急道:“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