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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他一直忍不住回想過往,每想一次,就像是被凌遲一次。自己當初怎么那么狠?怎么舍得這么對他?
他走過去,手摁在江苜的肩上,低著頭看他。
江苜想起身被他摁住,他抬頭,離得近了看出凌霄也喝了酒。他撇開臉說:“喝了酒就去挺尸,別發瘋。”
凌霄眼眸低垂,看著他一動不動,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雖然沒使勁,但是帶著一種壓制力。
江苜有些慌,精神解離之后那次,他就一直對喝醉酒的凌霄有種恐懼感。
好在凌霄酒品算好,不會喝醉了鬧事。那次也是因為心理過于壓抑,并不是完全因為酒的緣故。
可是此時他渾身酒味,看著他的目光又帶著壓迫感,令江苜不自覺得又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再也坐不住,江苜想要站起來。可他剛一動,又被凌霄輕輕松松地摁了回去。江苜抬起頭,似驚似怕的看著他,問:“凌霄,你想干什么?”
凌霄沒說話,直接把他抱起來進了臥室。
江苜一直掙扎,怕的聲調都變了,說:“凌霄!凌霄。。。你別發瘋!”
然而凌霄只是把他放到床上,然后抱著他,就沒有再動了。他聲音帶著一絲疲倦,說:“別怕,我就是很想抱抱你。”
江苜喝了酒,這晚睡得還不錯,凌霄反而做了噩夢。
江苜被他吵醒,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然后望向他。只見他眉頭緊蹙,嘴里喊著求著:“江苜,別走。。。你別走!”
“我錯了,你別走。。。”
江苜抓住他的手,說:“我沒走,我在這。”
凌霄在夢里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眉間漸漸舒展開,安穩的睡去。
凌霄,我也成了你的噩夢嗎?
江苜看了凌霄一會兒,準備躺回去接著睡,眼睛一瞟看到床邊的地上一堆破爛不成形狀的碎肉。他緩緩向一旁望去,發現還有另一堆。
耳邊是凌霄平穩的呼吸聲,眼前地上是兩具碎不成型的尸體,江苜仿佛能聞到血腥味。
江苜關掉燈,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過了一會兒,湊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屋內情景再次一點點出現輪廓。
光潔的地板上空無一物。
凌霄一點都沒夸張,他對一個人好起來,真的是好得沒邊。
江苜覺得自己就是真的能生孩子,坐月子的時候也不過就是這種待遇了。
凌霄想對一個人好,那也是簡單粗暴的,先從衣食住行上下手。
衣的話,他倒是想給江苜買衣服,但是估計江苜那脾氣也不會要。還會覺得自己干涉過度,沒準還得吵架。
行的話,之前給他車他都不開,現在上下班走路就更不用說了。
住的話,反正現在房子已經住著了,除了江苜不愿意過戶收這套房,別的也沒什么說的。
這么琢磨下來,就只剩一個吃了,于是凌霄變著花樣似的給他做吃的。
江苜愛吃魚,凌霄就每天換著口味做魚給他吃。鳥鳥也跟著沾光,做完絕育到現在,又胖了一圈。
到最后,凌霄覺得自己幾乎都認識世界上所有的魚了。
凌霄跟江苜這么說的時候,江苜笑了。
凌霄問他:“你笑什么?”
江苜:“想起馮唐的一篇文章。名字叫《我爸認識所有的魚》。”
凌霄不愛看書,更沒看過馮唐,他隨口說:“我又不是你爸。”
“你可真會抓重點,遺傳林女士的吧。”
林女士就是凌母,姓林,名琳。最近林女士經常借著給凌霄打電話的時候,找江苜說話,對他噓寒問暖的。林女士腦回路可謂清奇,最擅長四兩撥千斤,經常把江苜弄得沒辦法。
凌霄笑了笑,問:“那篇文章說什么的?好看嗎?”
“好看啊。”江苜回答,接著半真半假的說了一句:“我都看哭了。”
“真的假的?”凌霄不信。
“假的。”江苜想都不想就說。
凌霄嘁了一聲。
江苜又說:“那時候就是羨慕馮唐。”
“羨慕他什么?”凌霄給他夾了一塊兒自己做的酸梅泥猛魚問。
江苜搖搖頭,沒說話。他吃了一口魚,梅的咸酸,配合魚肉的鮮嫩,十分可口。
江苜想,我現在已經不羨慕他了。因為,已經有人為了我去認識世界上所有的魚了。
張辰飛的葬禮,江苜沒去參加。不過在學校組織教職工捐款,撫慰未亡人的時候,江苜跟著捐了一筆錢。
事故鑒定出的很快,因為牽扯到賠償的問題,所以保險公司的鑒定和勘察,有時候甚至比警方還要嚴謹周密。
車輛檢測出來,沒有任何問題,從行車記錄儀調出來的內容來看。張辰飛是仿佛突然晃神,才導致了意外的發生。
張辰飛的尸檢報告出來,也不存在飲酒和突發疾病的情況。最終警方和保險公司都確認是意外,張辰飛的妻子拿到了數額可觀的保險賠償金。
這件事幾乎沒有在南大掀起多大的波瀾,沒多久就被人遺忘了。也就不到半個月,張辰飛空下來的辦公室就已經有人進駐了。
天氣越來越暖,整個南洲都柳絮紛飛。
南大更是深受其擾,南大的中心湖邊種了一圈的柳樹,柳絮隨風飄蕩,游走于校園的每一處角落。
像一場輕軟無聲,卻又終日不落的大雪。
江苜下課之后,拿著筆記本和教案往自己辦公室走。林歡跟在他身側一起回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時不時還要呸一下,吐出不小心飛到嘴里的柳絮。
江苜一言不發的聽著,也不打斷。
林歡這個人很有意思,話多但不聒噪,講話也有趣。江苜挺喜歡聽她說一些日常瑣事,以及吐槽。
“教授!前方兩點鐘方向,有一個大帥哥。”林歡突然說道。
江苜聞言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朝著她說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程飛揚。
江苜皺了皺眉,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四次在南大校內看到程飛揚了。
江苜知道他的表弟李欽也在南大,他很有可能是過來找李欽的。但是這次數未免太頻繁,以前也沒見他跑得這么勤。
好像就是在從佘山回來,張辰飛意外之后開始,程飛揚才開始經常的往南大跑。
難道。。。
江苜想到這,看著程飛揚的眼神冷了幾分。
而程飛揚似乎早的就看到了他,在原地停了下來,偏頭看了江苜兩眼。
江苜也站住不動,冷冰冰的看著他,好像想透過他的眼睛從他的腦子里挖出什么東西一樣。
柳絮在空中飛舞盤旋,像多情又惱人的情絲,前前后后圍著人。鉆進衣領里,粘到頭發上,無處不在。
看著看著,江苜眼里的寒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絲玩味。他突然勾出了一抹笑,那笑像無跡可尋的風,又輕又薄,連輕盈如此的柳絮都吹不動。
程飛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了江苜好幾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就離開了。
第76章
抬起頭,放下拳頭。
不管別人對你說什么,都不要惱怒。
試著用你的頭腦去抗爭。
-----《殺死一只知更鳥》
南珊鹿,京城有名的交際花,長相純欲動人,性格溫順。長期游走于上流社會圈子,是個以色侍人的主。
這天她跟小姐妹約了下午茶打卡,準備好好拍幾張照片放在社交平臺。
剛走到大廳,就在角落里的一個桌子前看到了她以前的金主--凌霄。
凌霄這人年輕長得好,出手又大方,在床上也沒有什么變態的癖好,就是做的有點狠。除此之外,倒沒什么可指摘的。對情人說不上尊重,但也不會刻意作踐,凡事順著他,他大部分情況下都挺好說話。
離了這么一個金主,南珊鹿其實是覺得很可惜的。她還想著在他面前再刷刷存在感,指不定哪天他又想起她了。抱著這樣的心態,她湊了上去,甜甜喊了一聲:“凌少。”
凌霄和江苜同時轉頭向她看了過來。
南珊鹿看到江苜的第一眼就感覺十分驚艷,這個男人長得也太好看了。她看江苜衣著簡潔,但是氣質不俗,就以為他和凌霄一樣,是哪個富二代。
凌霄見是她皺眉嗯了一聲。
南珊鹿看著江苜,江苜不明所以,便也禮貌的沖她點點頭。
南珊鹿見此心里有些高興,干脆一屁股坐了下來,說道:“就你們兩個人吃飯啊?不無聊嗎?”
凌霄知道她的德行,皺眉:“吃個飯有什么無聊不無聊的。”
“凌少你可真絕情,一個電話說斷就斷了,也不管人家心里舍不舍得。”她含嗔帶怨的說道。
江苜這時才算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個狀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凌霄。
凌霄被他這一眼瞟過來,頓時如坐針氈。不耐煩的對南珊鹿說道:“你有事沒事?沒事別在我這晃。”
南珊鹿做這行的,臉皮厚能容忍是第一職業素養,能是一兩句就能被轟走的嗎?不過她看出來凌霄這邊是沒戲了,干脆就把注意力打到了江苜身上。
她態度親切地問江苜:“先生貴姓?”
“。。。。。。”江苜看著她,一言不發。
南珊鹿也不氣餒,一直跟他搭話。
凌霄看她這么沒眼力見,居然還敢去騷擾江苜,都快急瘋了,沖她說:“你是不是聽不懂我的話?趕緊走!”
南珊鹿見他表情可怖是真急了,頓時嚇了一跳,有些慌張地站起來走了。
空氣中沉默了一會兒,凌霄開口,說:“她。。。是以前的。”
江苜點點頭,喝了口茶,沒說話。
“你生氣了?”凌霄問的有點小心翼翼。
江苜沉默了一會兒,坦白道:“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該在意你的過去,但是我的情緒不聽我的話,我好像是有點生氣。”
凌霄抿唇,看著他像條準備挨訓的狗。
江苜突然問:“你包過幾個?”
“什么?”
江苜放下茶杯,說:“根據周助當初在醫院要求我體檢時說的話,我推測你包養情人的數量應該不少,以至于在周助那里都有固定流程了。你一共包養過幾個?”
凌霄瘋了才會回答這種送命題,眼神亂飄,說:“你問這個干什么?那都是認識你以前的事了。我認識你之后真沒干過這種事。”
江苜看著他,等他回答。
凌霄在他的目光中開始思索,說多少個合適。
正在這時,江苜又說:“你如果撒謊,這事兒性質就變了。”
“。。。。。。”媽的!忘了這茬了,誰他媽能在江苜那雙眼睛底下撒謊?
凌霄開始在心里默默的數。
窗外柳絮紛飛,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氣中的氛圍越來越凝重。
“。。。。。。19個。”
凌霄說完,心里突然產生了一種我好臟他會不會嫌我臟的危機感。
江苜聞言一言不發,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苜。。。”凌霄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聲,說:“你還在生氣嗎?”
“生氣,但是還能忍。反正還有18個,你猜我見到第幾個的時候會忍不住?”江苜問他。
凌霄咽了咽口水,問:“你忍不住了,會怎么樣?”
“你想試試嗎?”
“不想。”
江苜掀起眼皮,說:“那就別讓她們出現在我面前。”
凌霄一哽,說:“懂了。”
凌霄過了一會兒,莫名其妙的又樂了,暗戳戳地問:“江苜,你這是不是吃醋了?”
江苜輕笑一聲,反問:“你似乎很熱衷于看我吃醋?”
“這不說明你在乎我嘛。”凌霄見他沒否認,又膽大包天的開心了一下。
江苜轉頭,很認真地看著他,說:“凌霄,讓我吃醋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凌霄本來以為這事到這就算結束了,畢竟他心里的江苜一直是個理智冷靜的人。
直到第二天,兩人晚飯后去逛超市。
飯后才逛超市,這個也是江苜要求的。他認為人在吃飽飯之后再去逛超市,不會沖動消費。
兩人逛著逛著就逛到了食品區,凌霄想起了家里雞蛋吃完了,就拿了一盒雞蛋。
江苜看見那一盒雞蛋有20個,冷不丁來了一句:“多了一個,19個剛剛好。”
“。。。。。。”
又過了兩天,凌霄手機沒在手邊,問江苜:“幾點了?”
江苜看了眼時間,說:“19點23分。”
“。。。。。。”
平時用十二小時制的人,什么時候改習慣了?
又一天,江苜在水族箱前站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數了下水母,發現只有18只。要不要補一只進來?”
“。。。。。。”
凌霄一言不發的起身,把人抗進臥室,往死里教訓了一頓。
他逼著江苜數數,每次都不讓人數到19。眼看快數到19了,就把人逼哭得說不出話,然后再重新開始數。
最后江苜是真被逼急了,事后直接把凌霄給揍了,從臥室轟了出去。
凌霄無語:“你行不行啊?罰我睡沙發啊?”
江苜在門里面冷冰冰甩出一句:“你愛睡不睡!”
凌霄好脾氣,說:“行行我睡,你打算讓我在沙發上睡多久?”
江苜:“睡滿19天。”
凌霄:“。。。。。。”
在滿城柳絮終于消失的時候,程飛揚的生日到了。
程飛揚的生日會和邵林那純胡鬧玩樂的生日比起來,就正式得多了。來的都是家里的長輩,以及和程飛揚從小熟識的小輩兒們。
程飛揚的爺爺是赫赫有名的將軍,類似于開國元勛的那種人物,到了他爸爸這一輩,也是走的武將的路子。這就導致程飛揚和他哥哥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說起來,都是祖上帶的。
程飛揚的哥哥,現在已經在軍中走的位置已經很高了。像他們這種家庭,根據某種心照不宣又不成文的規定,一輩人里頭只能培養一個。
所以即使程家再疼程飛揚,也不可能把他們兩兄弟都放在軍中。讓他去當幾年兵圓夢,已經算是放縱他了。這不回來之后,還是得經商接手家業。
生日會是在酒店辦的,包了一整層宴會廳。人陸陸續續來著,程飛揚到場的時候已經很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