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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江苜才仿佛伸出柔軟觸須一般的試探,他問:“你餓不餓?”
女人似乎聽懂了,謹慎的點了頭。
江苜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餅干,把袋子撕開,然后放在地上。接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和放餅干的位置保持距離,說:“你吃吧。”
女人看了看餅干,又看了看他,似乎在衡量安全距離。最終還是饑餓感戰勝了防備心,她蹲著爬著,一點點往餅干那里挪動。
她抓到餅干,先是聞了聞,然后就瘋狂的塞進嘴里,沒兩口就把餅干吃完了,接著她又看向江苜。
江苜又拿出一包餅干放到地上,這次沒有撕開包裝袋。
接著他又走開幾步,女人這次猶豫的時間明顯變短,再次挪向餅干。
接下來江苜重復了幾次上面的動作,兩人猶如拉鋸和博弈一樣,在那片空地上不停移動。
連凌霄和程飛揚都沒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江苜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一點一點的縮短了他和女人之間的距離。
等到第五包餅干下肚,江苜距離她只有兩步之遙。江苜仔細打量她一下,發現她很年輕,只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上衣服不能弊體,內衣更是沒穿,兩個胸脯幾乎全部漏了出來。
江苜蹲下和她視線平齊,從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然后湊上前一點遞給她。
吃完餅干后,人十分容易口渴。生理需求再次戰勝心理戒備,她稍作猶豫,就接了過來。熟練的擰開瓶蓋,一口氣把一整瓶水都喝干了。
這時江苜和她的距離已經很接近了,這說明她對江苜已經放下了戒心。
江苜脫下自己的沖鋒衣外套,嘗試著給她披上,她也沒有拒絕。
凌霄和程飛揚在遠處坐著,遙遙看著兩人。
凌霄皺眉:“誒,你說。江苜怎么跟什么人都能聊起來啊?”
程飛揚不語,也看著那邊。
江苜時而抱膝,時而盤腿,坐著和女人說了很久的話,聊了得有一個多小時。期間幫她把衣服穿好,還拿紙巾給她擦干凈了臉。
后面不知道他又跟那個女人說了什么,指了指他們兩個的方向。女人朝他們看了過來,點了點頭。
然后江苜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往凌霄他們兩個這邊走了過來,說:“我們得帶她下山。”
凌霄問:“她是什么人?”
“我覺得她可能是被拐賣的婦女,很有可能是大學生。”
“怎么推測的?”
“她牙齒整齊,五官舒展,身材發育良好,不像是一直瘋的。撕食品包裝袋和擰瓶蓋的時候,動作很熟練。而且從說話時的遣詞用字和殘留的邏輯習慣來看,應該是接受過高等教育。”
凌霄聽到“身材發育良好”幾個字的時候,看著他額角跳了跳。
程飛揚問:“報警不行嗎?”
江苜看著遠處的女人說:“不行,他們這種地方買賣人口的事很常見,前腳把她交出去,后腳那些人就把她送回家了。”
“送回家不就行了。”凌霄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
江苜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問:“你以為是送回哪個家?”
凌霄聞言一震。
江苜又轉過去看著女人,說:“她精神狀況不太好,腳上有被拴過的痕跡,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傷。我們得帶她走。”
江苜的背包給凌霄和程飛揚拿著,他自己橫抱起女人,三人往帳篷那走去。
女人身上又臟又臭,隔得老遠都能聞得到。可是江苜好像沒有嗅覺似的,面不改色地把她抱在懷里。
女人很瘦,但畢竟也是一個成年人。抱一會兒累了,江苜就把人放下再背一會兒。一個小時的路程,足足走了快兩個小時。
中間休息的時候,凌霄忍不住了說:“她自己走不了嗎?”
江苜示意他去看女人的腳,腳踝處已經潰爛了。
凌霄咬咬牙說:“那我來背她,你休息一會兒。”
江苜喘了口氣,說:“不行,她不會讓你抱的。”
凌霄不信邪,上前想把女人接過來。結果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尖叫著往江苜懷里縮。
江苜安慰得拍了拍她的背叫她貝貝,像抱孩子一樣,轉了個身不讓她看到凌霄。
凌霄驚訝:“你都知道她名字了?”
江苜嗯了一聲,任她在自己懷里亂拱,面上表情平靜。過了好一會兒,貝貝才冷靜下來。
“她這是怎么回事?”程飛揚皺眉,看著如受驚的雛鳥一樣往江苜懷里拱的貝貝。
“應該是受過虐待,有些怕人。”江苜抱著她緩慢的走著,手往上托了托。
“她是瘋了?”凌霄遲疑著問。
江苜垂著眼皮,沒說話。
“這太麻煩了,要不還是把她交給警察吧。”
“不行。”江苜想都不想得拒絕,說:“得把她帶回南洲。”
四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營地,貝貝被江苜抱進帳篷里安撫了一會兒。江苜出來后去翻醫藥包,就著燈光看藥品說明。
程飛揚走過來,在醫藥包里翻找,說:“這個洗傷口,這個消炎藥可以給她吃,一次兩粒。這個外敷的,紗布在這。”
最后貝貝的腳傷還是程飛揚給她上藥包扎的,只見那傷口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一看就是被什么東西長期拴著磨出來的。
第73章
等傷口包扎好,凌霄已經有了主意,他對江苜說:“我叫人過來,先把她接走。”
江苜聞言有些遲疑,似乎不太放心。
凌霄十分有耐心得勸他,說:“早上阿寶說村子里有人走丟,指得應該就是貝貝,我們不能冒這個險。如果我們明天大白天帶著她出林子,肯定會被當地村民發現的。到時候你再想帶她走,就難了。”
“而且他們知道我們在這里露營,如果我們連夜丟下東西,帶著貝貝走了,也會惹得他們起疑心。民宿老板那里有登基我們的身份證信息,你怎么知道這些人不會順著我們再找到貝貝?就算到時候他們不能把貝貝帶回來,但是也有可能會刺激她啊。”
“現在只能讓周助連夜帶人過來,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先把貝貝接走。回去第一時間送到醫院,把身上的傷處理了,做下檢查,然后再聯系警察,確認她的身份,想辦法聯系她的家人。”
江苜聽他得說的有理有據,考慮周全,態度便逐漸松動了,這確實是目前最優方案了。
這樣幾乎可以算得上萬全之策的計劃,江苜并非想不到,但是想得到和做得到是兩回事。
人解決問題的思維模式總是會被自身能力所限制,而這種情況在凌霄這幾乎不存在,所以他能第一時間計劃并實施起來。
這大概就是鈔能力吧。
凌霄又說:“我向你保證,等我們回到南洲,你肯定還能見到她。”
凌霄說著就拿出手機準備聯系人,說:“幸好這地方能收到信號,不然真難辦。我讓周助多帶些人,在村外等著。免得被村民發現脫不了身。”
等凌霄這邊電話打完了,火上的晚飯也做好了。有一鍋熱乎乎的雜燴湯,貝貝看起來很喜歡。
也可能是餓極了,她一個人就吃了半鍋。他們三個緊著她吃,自己都沒吃飽,最后還是拿餅干墊的。
吃完飯,圍著火堆,一時無話。
比起昨晚相對歡樂輕松的氛圍,此時幾乎可以說得上凝重了。
天漸暖,但山里的夜晚還是有些微涼,篝火一直燃著沒有熄滅。
貝貝畢竟是個女孩子,盡管在座的三個男的現在都未必直,但是還是有些必要忌諱,所以并沒有帶她進帳篷休息。
況且貝貝也很黏江苜,一直偎著他不肯離開。于是他們就圍著火靜坐,默默得等著周助帶人過來。
向上望去,稀疏的樹枝映著湛藍到發黑的夜空,星星像碎鉆一樣,尖銳但細小。
篝火發出啪啪的爆裂聲,空氣里柴火燒著的味道和微冷的空氣交融,形成一種難言的溫適氛圍。
貝貝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對現狀的不安,都轉化成了對江苜的依賴。幾乎寸步不離的縮在他懷里,敏銳得知道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
江苜心無雜念得抱著她,大腿被她壓麻了也沒放。
凌霄看著他,一瞬間有種恍惚得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不是貝貝需要江苜,而是江苜需要貝貝。
夜越深,漸漸感覺有些冷了。昨晚的酒還剩半瓶,程飛揚拿了出來倒了三小杯,他們喝了驅寒。
醉眼迷蒙之際,凌霄映著篝火昏黃跳躍的火光,仿佛看到江苜眼里落下了一滴淚。
除了在床上的生理性眼淚,這是凌霄第二次看到江苜哭。
和第一次一樣,江苜的眼淚隱秘而不留痕跡,宛如神跡。
比清晨的露珠還轉瞬即逝,比曇花一現還短暫,不可預測的出現在時空的浩瀚長河中的某一秒。如若不是凌霄這個偶然的一瞟,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
江苜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到底是什么?讓他兩回都在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不可抑制的落淚?
凌霄心想,這不合常理。姜阮那次,兩人也只是說了寥寥幾句話,絕對不到交心的程度。這次的貝貝更不用說了,神智尚不清醒,為什么她也能逼出江苜的眼淚。
“江苜。”凌霄喊他。
江苜一臉平靜轉向他。
“你覺得貝貝是被人怎么了?”凌霄不知從何問起。
江苜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篝火,許久后才說:“一個沒人照顧的瘋女人,遭遇什么都有可能。”
凌霄是六點多給周助打的電話,大概晚上十一點左右,周助就帶了兩個人到了。一看就知道,這是一點沒耽誤,接到電話就馬上行動起來了。
周助外表斯文,做事穩重,聽到凌霄的描述之后,馬上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身上甚至帶了支藥,說如果路上貝貝不配合的話,可以想辦法讓她先睡過去。最要緊的是不能驚動村民,能干出買賣人口的事的地方,大多民風彪悍。
在此之前,江苜已經花了大量的時間,把計劃告訴了已經有些清醒的貝貝。讓她等下別哭別鬧,有人帶她回家。
可能是回家這個強烈的心愿說服了焦躁不安的貝貝,也許長期以來這是她混亂不堪的思緒中唯一的明燈。總之,貝貝被說服了。
周助帶人過來的時候,她很乖順的跟著人走了。
周助準備離開前,江苜突然叫住他,說:“除了她身上的傷,再幫她安排一下婦科檢查。”
周助愣了一下,點點頭,說:“江教授放心,我會安排的。”
江苜點點頭,似乎還有話要說。
周助等著。
只見他頓了頓,又交代道:“再查一下,她有沒有懷孕。”
周助聞言一震,表情有些驚愕,接著就意識到什么似的,再看向貝貝時的表情就充滿了同情。
周助順利帶人離開了,他們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凌霄才接到周助的電話,說已經帶著人安全撤離了,沒有驚動村民。
懸了半天都心此時才算落回肚子里,三人鉆進帳篷里睡覺。
第二天清晨,江苜被帳篷外面的聲音吵醒。他要起來,發現睡袋拉鏈卡住了,從里面死活打不開。
他往門口拱了拱,鉆出一個頭找凌霄。頭剛伸出去就看到一只腳停眼前。他費力得抬頭一看,程飛揚正表情復雜的低頭看著他從帳篷縫里鉆出來的毛茸茸的腦袋。
江苜面無表情的把頭縮了回去,說:“叫凌霄進來。”
凌霄很快走了進來,問:“醒了?”
江苜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沙啞說:“拉鏈卡住了。”
“呵!”凌霄蹲下來笑了:“你這是被困住了?出不來了?”
江苜懶懶得嗯了一聲,說:“就這么把我放著吧,我覺得我能冬眠。”
凌霄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臉,說:“還冬眠,今天都驚蟄了。”
江苜也笑了,重復了一遍:“都驚蟄了。”
他閉上眼,又說了一句:“驚蟄了。”
凌霄當他沒剛睡醒犯傻,說:“怎么還成復讀機了?”說著幫他把睡袋打開。
拆帳篷比搭帳篷要容易一些,等他們把東西都收拾好裝回包里,天光已經大亮了。
阿寶過來接他們的時候,看他們已經整裝待發,還吃了一驚。
他們原路返回,路上程飛揚問阿寶:“你們村里走丟的人找到了嗎?”
阿寶說:“沒找到呢。”
三人面上不露聲色,程飛揚又問:“是誰家小孩兒走丟了嗎?”
“不是小孩兒,是個大人,女的。”
“大人還能走丟?”
阿寶面上憂愁,說:“她腦子有點不好,瘋瘋癲癲的。”
程飛揚沒再問什么。
阿寶倒是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他說:“本來也不瘋,剛來村里的時候可漂亮了。沒兩年就瘋了,她男人就把她關在家里。前天吧,被她跑出來了。”
“我們昨天找了一天,待會兒還得接著找呢。”
凌霄偏頭打量阿寶的神情,猜測他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歷。
等他們回到民宿,也不過才九點,吃完早飯才去洗漱。沒歇息多大會兒,江苜就接到了張辰飛的電話。
他們從房間出來下了樓,張辰飛已經在民宿一樓的客廳里坐著了。
凌霄這趟還有個正事,就是給凌老爺子去藥師菩薩那求個符。聊了幾句,他們就坐上張辰飛的車,往菩薩廟去了。
江苜不想進去,就說自己在附近轉轉。程飛揚也不信這些,最后只有凌霄和張辰飛進去了。
廟后面有個挺高的堤壩,說是堤壩,其實下面也沒有水,被村民改成了農田。看過去,一片濃綠,野草瘋長,野花橫生。
走過去也不遠,十分鐘左右,江苜不緊不慢的往那邊去了。
程飛揚在附近看了看,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他又不愛坐著傻等。轉著轉著也到堤壩上去了,上去之后,江苜已經沒人影了,他往堤壩兩邊看了看,看到江苜在壩下不遠處蹲著。
他面前是一簇和他蹲下來后差不多高的花,紅艷艷的,有一種野性的活潑。在碧草如茵的春日里,像一團燒著的火。
江苜揪了一只花,把花梗噙在嘴里吸了一口,似乎在嘗什么味道,眼睛微瞇起來。這種神情讓程飛揚想到了山里愜意的小動物。
“你在干什么?”
江苜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吃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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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飛揚挑眉,也蹲了下來,問:“能直接吃?”
江苜又揪下一朵遞給他,說:“來一個。”態度隨意散漫的好像遞給他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支煙。
程飛揚遲疑了一下就接了過來,學著他把那朵花噙在嘴里一抿,果然有一點清甜的滋味。只是太少,讓人解不了癮。
江苜那邊已經吸了幾個,吸完蜜的花在他腳邊散落著。
程飛揚覺得這種東西就跟嗑瓜子似的,沒太大意思,大概就女人和小孩兒喜歡,于是他吸完一朵就沒再弄。
江苜睥了他一眼,問:“怎么?不甜嗎?”
“甜。”程飛揚搖搖頭。
“那就是覺得別扭?”江苜又噙了一朵花問。
“嗯,跟個女人似的。”程飛揚看著他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這句話脫口而出,惹惱了江苜。
江苜唰得一下站了起來,嘴里還叼著那朵花,居高臨下的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程飛揚話一出口就自己闖禍了,因為撒尿那事,江苜顯然對這個很敏感。他一言不發,起身跟著他。
“你跟著我干什么?”江苜轉頭看他一眼,不冷不熱的問。
“路是你家的?別人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