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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苜聽完步流明的講述,臉上倒是沒什么表情。他想起那天好像確實收到過凌霄一大串短信,當時他看了一眼,只覺得莫名其妙胡言亂語,沒仔細看就給刪了。
凌霄在書房一直聽著動靜,見步流明光說他丟人的樣子,一點沒說到正題,忍不住急了。
他拉開門沖步流明怒道:“你說說你那天什么時候走的。”
說完又把門咣當甩上了。
步流明反應過來,哦了一聲,說:“當時啊,凌少喝醉了酒怪嚇人,我也幫不上忙。然后你不是讓我走嘛,我當即拿起衣服就走了。”
江苜聞言眼皮輕顫,說到底,他心里還是在意這件事的。他內心是個很保守的人,自尊心又強。
那次精神解離最大的原因,其實就是有人旁觀給他帶來的羞恥感,這種羞恥感才是他精神崩潰的元兇。
江苜終于還是問出了口:“你沒看到?”
步流明搖頭擺手,一臉嚴肅道:“沒看到,我哪兒敢看啊。”說完他臉上有了一絲羞愧,說:“按說當時那種情況,我該幫你把凌少拉開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哪兒敢得罪他啊。”
這話倒是真的。
該問的都問完了,江苜禮貌地對步流明道了句謝謝。
步流明倒是誠惶誠恐的,忙說不用謝。
這時凌霄也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走到江苜身邊,說:“我讓物業把那天的監控調出來了。”
說完就點擊了視頻播放。
視頻里先是顯示了江苜到門口敲門的畫面,然后步流明從里面給他開了門。江苜進去之后,門關上了。
接著凌霄快進視頻,從視頻上的時間來看,也就過了五分鐘,步流明抓著外套從里面跑了出來,然后就離開了。
五分鐘,差不多就是江苜進門,叫醒凌霄,被凌霄撲倒,江苜掙扎的時間。
所以一切都弄清楚了,那天步流明及時離開了。江苜臆想中的那雙,窺視他的眼睛并不存在。
步流明離開后,江苜感覺心上的大石頭總算少了一塊。
這件事折磨了他這么多天,到了這會兒他才終于感到了解脫。
凌霄的辦法雖然簡單粗暴,但也切實有效。
想到江苜不禁在心里失笑,有些事情原來是這么簡單就能解決的。
凌霄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現在知道了,就別整天想東想西的。這下放心了嗎?那。。。你能原諒我了嗎?”
江苜轉頭看著他,說:“凌霄,步流明當時離開是因為他自己還有一絲底線,跟你無關。”
凌霄臉上一僵。
江苜又說:“我知道,或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都不能改變你做的那些事,也一點都不影響我對你的看法。”
凌霄蹭地一下站起來,提了口氣,接著又頓住,半天后才說:“你非要算的這么清嗎?你非要這么冷心冷情,理智的像個。。。像個。。。”
像個什么?
凌霄和江苜同時沉默了。
江苜看事□□情一向冷靜得可怕,邏輯清晰,思緒嚴密。
可這是他的錯嗎?
他被傷害了,不選擇原諒,是他的錯嗎?
凌霄突然泄了氣,他半跪在江苜面前,抓著他的手,姿態悲哀得問道:“江苜,你有沒有一點,一點點喜歡我?”
江苜看著他,一言不發。
“就一點。。。”凌霄眼里的期待灼人,問:“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也知道我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我一開始太著急了,我。。。我一開始只想著把你留在身邊,我覺得我好好對你,你總有一天能喜歡我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事情一步步變成了這樣,我總是把情況變得越來越糟,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什么那么憤怒。”
“你總是不看我,不理我。。。我越來越著急,越來越害怕。”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給你的,你又都不稀罕。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對你好了。我真的不知道。。。”凌霄已經聲音哽咽了,雙眼通紅,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才能和你親近起來。。。”
江苜還是看著他,眼里似乎有了一絲松動。
凌霄不知道自己怎么會一步一步變成這樣,江苜卻很清楚是為什么。
凌霄大部分的怒火都是被江苜刻意挑起來的,因為他恨。
他們本就是相互折磨。
然而此時,江苜在心里捫心自問。
凌霄縱使千般不好,萬般不該。可他日常流露的那些關切你真的看不見嗎?
那些他給你剝好的蝦,剔了刺的魚,你吃的還少嗎?
你做噩夢時,凌霄睜著眼守你到天亮的夜晚,你假裝不知道就真的不知道了嗎?
他不顧自己性命救了你兩次,你真的以為他是不死之軀嗎?
因為你不喜歡家里有外人,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他廚藝越來越嫻熟,你的舌頭也嘗不出來嗎?
可他對你的炙熱的情感你回應了嗎?
你真的對此毫無感覺嗎?你如此不在意他的愛但卻也不妨礙你行使被愛的權利。
你沒發現你在他面前越來越肆無忌憚嗎?
你想讓他痛苦,讓他小心翼翼,讓他唯唯諾諾。
你確實做到了,可這權利是誰給你的呢?
還是他賦予了你傷害他的權利,照單全收你的怨恨,你的冷漠。
你一直覺得凌霄是個有恃無恐的混蛋,可你自己難道不是嗎?
你也將有恃無恐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怎么說呢,我覺得這倆人就是互相折磨。
兩個人都有錯,兩個人又都可悲。
其實在很多細節里我都寫了凌霄對江苜,在日常生活中的關切,是落在實處的那種照顧。
江苜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屬于那種我自己疼死我也報復回去的人。所以他其實一直在有意識的對凌霄使用精神暴力。
可是這種情況,你又不能說他錯。
但是凌霄之后的一些錯誤行為,又確實是在江苜的影響下才做出來的。
所以是是非非,對對錯錯,到底誰欠誰?這個就由各位自行評論吧。
第65章
第二天是顧如風的追悼會,離他身亡已經超過了一個星期了,這實在很不符合流程。
但是顧如風只是顧家養子,本身地位尷尬,并不受重視。而且他的尸體殘破的厲害,修復起來,需要的時間很長。最重要的是過年期間,顧家自己也多少覺得有點晦氣。所以竟一直拖到了現在。
莊清河這天中午一點多來南風找凌霄,準備晚一點和他一起出席下午四點的追悼會。
“怎么住到這兒來了?”莊清河一進門就問。
“這不是離江苜的學校近嘛,他走路就能上下班。”
莊清河沒說什么。
鳥鳥走過來蹭他的褲腳,他低頭看了一眼,問:“你還養了貓?”
“江苜養的。”
莊清河依舊沒說什么。
接著他又被客廳那個極壯觀的墻高的水族箱吸引了,問:“怎么弄這么多水母?”
“江苜喜歡。”
莊清河終于有點不耐煩了,說:“得得得,你真是句句話不離江苜。”
凌霄笑了笑,說:“巡視完了?坐會兒吧。泡點茶喝。”
凌霄去拿茶葉,發現從老爺子那順的大紅袍都喝完了。然后他看到一個陌生的小罐子,打開里面一股撲鼻的茉莉清香。
凌霄認出這是江苜弄的茶葉,聞著不錯,就是有點碎。江苜這人的品味是一向不錯的,他的茶葉估計也不會差。
于是他興沖沖的泡了一壺茶,和莊清河飲茶聊天。
莊清河也是個不懂茶的,喝不出個所以然,就覺得聞著香,客氣的夸贊了幾句。
等三杯兩盞茶水進肚,門口也傳來了動靜。門被推開,江苜走了進來。他看到莊清河后,微微點了點頭,然后就進臥室了。
莊清河:“就這?真有氣勢。”
凌霄擺擺手:“你懂什么?這是一家之主的氣魄。”
江苜換了家居服出來,鳥鳥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他蹲下給它撓了一會兒脖子,然后起身四下看了看,看到茶幾上的小罐子,嘀咕了一句:“怎么在這?”
然后拿起那罐茶葉,舀了一勺拌進貓砂里。
凌霄:“。。。。。。”
莊清河:“。。。。。。”
凌霄聲音發抖的問:“江苜。。。那里面是什么?”
“貓砂啊。”
“不是,我說問罐子里是什么?”
“高茉。”
“。。。哈?”
“碎的茉莉花茶,怎么了?”
“為什么要倒貓廁所里。”
江苜心情不錯,好心解釋說:“我的助教林歡跟我說,這種茶葉除臭比專業產品的效果還好。30塊錢一斤,還經濟實惠。我試了試,效果確實不錯,怎么了?”
莊清河僵了一會兒,把臉轉向凌霄,問:“凌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給我喝了貓的廁所清新劑。”
“。。。。。。什么廁所清新劑,不是說了嗎?這是茉莉花茶。”
“你當老子是聾的嗎?好不容易上門一趟,你就拿這個招待我?”
“又喝不死你,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人喝的。”
“你怎么說話的?越大越不懂事。”莊清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這就是較真了啊,挑事兒是吧?別老拿一副長輩的派頭出來,你總共才比我大四歲。”凌霄在江苜面前好面子,不喜歡被莊清河這么訓。
“呀!這會兒嫌我充長輩了?你十四歲那年偷喝料酒喝醉,不敢跟你家里說,還是老子帶你去掛的兒科,老子就不該管你。”
凌霄:“。。。。。。”媽的!
江苜聞言緩緩看向凌霄,挑眉問:“料酒?”
凌霄一臉冷酷的把臉轉開,但是指尖都在抖。
莊清河翹起腿,背往后一靠,敘述起凌霄當年的神勇之舉,說:“是啊,他叛逆期,學人喝酒。不敢喝他爸的藏酒,怕被發現,就去廚房偷喝料酒。喝多了打電話給我,我帶他去的醫院。”
說完還嫌凌霄不夠丟人似的,嗤笑道:“好一個放蕩不羈的叛逆少年,喝醉了酒還不是照樣得掛兒科。”
江苜不動聲色的臉轉向一邊,肩膀微微抖動。
“。。。。。。你想笑就笑吧。”凌霄無奈道。
他這句話直接點燃了江苜和莊清河兩人的笑點,兩人終于控制不住笑了起來,也沒人再去計較廁所清新劑的事了。
說了沒幾句話,就到了該出門的時間了。凌霄有些遲疑,問江苜:“你去嗎?”
“去。”
仿佛意料之中的回答,凌霄點點頭沒說什么。江苜和凌霄換好衣服,三人就一起出門了。
因為要出席追悼會,三人均是一身黑色西裝。他們又長得都很出色,走在一起極其引人注目。甚至有年輕女孩偷偷拿出手機,把三人走在一起的樣子拍了下來。
亢長沉悶的葬禮,冰冷干燥的空氣,一張張帶著或真或假的哀傷表情的臉。
集體默哀時,凌霄看了一眼江苜,他臉上面無表情,難辨悲喜。
江苜站在墓碑前,心想,神明若真的存在,能窺視我祈禱的內容,會對我說什么呢?
也許會在我耳邊輕聲說:“你禱告的內容很有趣啊。”
你的肉身將在泥土中腐爛,你的靈魂永遭我唾棄。
凌霄照例要和在場認識的人寒暄一二,聊聊死者生前,懷緬哀悼幾句。
等他忙完去找江苜的時候,看到江苜正在角落里和一個女孩兒說話。
那個女孩兒不過二十出頭的年齡,長相清純,看起來很干凈。眼里泫然欲泣,鼻尖哭得通紅,看起來我見猶憐。
凌霄心里拉起警鐘,快步上前,拍了拍江苜的肩膀。
江苜回過頭來,一臉平靜,問:“要走了嗎?”
凌霄沒有發現敵情,心落回原處,問:“你認識的人嗎?”
江苜點點頭,說:“之前去過的烘焙工坊,她是那里的老板兼老師。”
凌霄想起了,就是江苜做的那些丑不拉幾的小蛋糕。
他瞟了那個女孩兒一眼,心想這個老師教的不怎么樣,怪不得江苜去了幾次就沒去了。
司機已經在場地外面等著了,凌霄和江苜慢慢往外走。
上空偶爾響起幾聲清冷幽空的鳥鳴,夕陽斜照,墓碑的影子長長拖地。
“江苜。”
“嗯?”
“你如果遇到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人欺負了你,你可以告訴我,不管什么事,我會護著你,幫著你。”
江苜轉頭看他,不由得愣了神,他還是頭一次聽見人跟他說這種話。
見江苜不說話,凌霄又說:“你相信我,金錢和權利,能解決這個世界上99%的麻煩。”
江苜心里那點酸熱,因為這一句話消散了,他嗤笑一聲,說:“看出來了,你深諳此道。”
凌霄知道自己說錯話,又讓江苜不痛快了。但他還是不得不說:“我說真的,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江苜難免覺得這話從凌霄嘴里說出來太諷刺,沒說話。
這天白粒給江苜打了電話,電話里的白粒聽起來狀態非常好。
兩人聊了幾句,江苜知道魏曲舟過年的時候把他帶回家了,兩人已經在魏家父母面前走了明路了。
江苜衷心為他感到開心。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約定了后續見面時間。
最后白粒說:“我發些,照片給你,剛整理好。”
“什么照片?”
“塞班島,同事拍的。都在我們的,群里。好多,好多。”
原來當時在塞班島的時候,白粒的同事有不少喜歡拍照的,拍了很多照片。有的直接把照片打包共享,有些則零零散散的發到他們工作室自己的群里。江苜和凌霄不在他們群,所以看不到這些照片。
白粒比較有心,就自己整理了一下,把有凌霄和江苜的照片全部都挑了出來,準備發給江苜,作為回憶收藏起來。
江苜掛完電話,發現手機快沒電了。他把手機拿去充電,用ipad打開微信看那些照片。白粒整理的很仔細,甚至按地點都分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