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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江苜倒是接了,聲音還有些沙啞:“喂。”
“不是跟你說了,燒退了才能去嗎?”凌霄語氣很沖。
“已經退了。”冷清的聲音說道,凌霄還聽到那邊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凌霄嘆了口氣,問:“你到圖書館找什么?很重要嗎?”
江苜翻動紙張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正在凌霄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他開口了:“嗯,很重要。”
“那我在酒店等你,你弄好了給我打電話。”凌霄決定退一步。
江苜什么都沒說,把電話掛了。
凌霄估計他不會乖乖給自己打電話,于是洗漱了一番就退房走了。他把車開到圖書館門前的停車場,準備守株待兔。
原本以為要等到閉館的,結果臨近中午就看見江苜從里面走了出來。
市圖書館門前的臺階又高又寬,江苜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眼睛空茫茫一片,又不知神游到了哪片山上。
凌霄關掉手機游戲,從車里出來,大步流星的幾步跨到他面前,叫了他一聲,沒反應,于是加大音量又喊了一聲。
江苜回過神,看了他兩秒,才問:“你怎么在這?”
“我還想問你呢?不是說了結束了給我打電話嗎?”
江苜表情呆滯,說:“我忘了。”
“你現在準備去哪?”
“去醫院。”江苜說著往下走,動作有些遲緩。
凌霄扯住他,看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看,又生氣了:“是不是還沒退燒?江苜你這人。。。。”
“不是。”江苜愣愣的打斷他,說:“頭暈,惡心,干嘔,耳朵有點聽不清。”
凌霄看著他,抿唇沒說話。
江苜說:“凌霄,我好像被你打的腦震蕩了。”
醫院診室里。
醫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苜言簡意賅的描述了自己的癥狀。
醫生皺眉,又問:“是不是遭到了什么外力重擊?”
凌霄在一旁轉過臉,咳嗽了一聲。
江苜垂著眼皮,說:“嗯,挨了一個耳光。”
醫生看了眼明顯心虛的凌霄,拿著一個小手電筒照了照江苜的耳朵,擰眉問:“血跡都干了,多久了?”
“前天晚上。”
醫生想發火:“前天晚上,現在才來看醫生?”
兩人都沒說話。
醫生又說:“糊涂,頭部是能隨便打的嗎?嚴重的話,耳聾休克都有可能。真是不知輕重!”
做了腦部CT和耳內鏡,最終診斷確實有輕微腦震蕩和耳膜穿孔的癥狀。醫生說還好不算特別嚴重,開了點藥,交代了注意事項。
臨走之前又嚴肅的交代了句頭部不能隨便打,容易出事。
出來準備拿藥時碰見了熟人,程飛揚穿著一件藍色大衣,身量頎長,站在人群里很顯眼。
“飛揚!”凌霄在幾步之外喊了他一聲。
程飛揚轉頭看過來,然后邁開步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凌霄問:“你來醫院干什么?”
“陪老太太體檢,你們來干什么?”程飛揚說著朝江苜看了過去。
江苜沉默的站在一旁,眼神看向別處,鴉翅一般的睫毛低垂,臉上的紅痕還明顯可見。
程飛揚見狀皺了皺眉,問凌霄:“你打他了?”
凌霄眼神散亂的看向一旁,啊了一聲,心虛含糊道:“沒想動手,我那會兒脾氣上來了。”
程飛揚沉默了一會兒,問:“嚴重嗎?”話是問凌霄的,眼睛卻還看著江苜。
“有點腦震蕩,耳膜穿孔。”凌霄說起來也很懊惱,嘆了口氣,然后說:“行了,我去拿藥。江苜,你在這坐一會兒等我。”
江苜沒說話,走到走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程飛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沉默了許久,才說:“凌霄脾氣不好,你要是想少吃點苦,應該稍微順著他一些。”
江苜好像沒聽見似的,垂著眼皮看向地面。
程飛揚又說:“他人不算很壞。”
江苜終于說話了,偏頭看了他一眼,冷聲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像一個逼良為娼的拉皮條的?”
程飛揚啞然,眼睛微睜,然后哂笑一聲說:“為你好的話都聽不出來嗎?”
江苜看了他一會兒,說:“現在更像了。”
程飛揚雙臂環胸,說:“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挨打了,這張嘴也太鋒利了些。”
江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偏過頭不再說話。
“那你能怎么辦?你掙得頭破血流的就能擺脫他嗎?”
江苜還是一言不發。
程飛揚看著他白皙的臉上那個還有痕跡的手掌印,又說:“你是個聰明人,有些道理不用我說,你自己應該懂。”
江苜往后靠了靠背,把后腦勺枕在墻上,說:“混蛋道理,我懂,不代表我認同。”
“他對你做的事,確實有些過頭了。但是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挺喜歡你。”
江苜閉上眼,說:“喜歡不是一個人作惡的理由,況且他只是想馴服我。”
程飛揚沒有否認他的說法,在他身邊坐下,問:“他能成功嗎?”
江苜冷冷一笑,說:“這個世界上,踐踏、打壓、逼迫人服從的方法有很多,專業且豐富多樣。他卻選擇使用暴力這么拙劣的手段。他要么是智商不足,要么就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江苜這兩天因為生病和疲憊,此時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么精神。可是眼神卻依舊冷靜淡定,說話條理清晰,語調四平八穩。
程飛揚把手肘撐在膝蓋上,側著身子看他,說:“可是你也不想每天拳打腳踢的過日子吧?”
江苜目光定點停在空中,說:“我討厭暴力,但是并不畏懼它。如果今天因為挨打而戰栗不安,明天就會因為沒有挨打而感恩戴德。一旦接受這種模式,那么作為一個人的水準就會逐漸下降,慢慢成為一個符合所謂情人的標準模樣。”
程飛揚還要再說什么。
江苜把臉轉向一邊,似乎很倦,也似乎是很厭煩,說:“我們話不投機,就別聊了。”
回去之后,凌霄叫住江苜,說:“我們談談。”
江苜置若未聞,甩門進了臥室,昏昏睡到下午四點多。
江苜睡醒出來去冰箱拿牛奶喝,對凌霄愛搭不理,視他若無物。
凌霄之后退而求其次去逗鳥鳥,鳥鳥一直都不喜歡凌霄。見他過來,朝他就是一揮爪。凌霄手背上霎時出現兩道細長的血痕,沒多久就往外冒血珠。
“臥槽!!!”凌霄叫了一聲。
江苜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鳥鳥以前是流浪貓,沒打疫苗。你見血了,得去醫院打個狂犬疫苗。”
“被貓抓也會得狂犬病嗎?”凌霄沒養過貓沒經驗,捂著手背問出疑惑。
江苜用一種你是文盲嗎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冷嗤一聲。
凌霄當即就出去打了狂犬疫苗,在醫生的建議下還打了免疫球蛋白和破傷風。
破傷風打在屁股上,免疫球蛋白打在傷口和大腿上,狂犬疫苗則打在手臂上,總共挨了四針。
晚上回來之后,他說:“明天我讓周助帶鳥鳥去寵物醫院,把疫苗打了。”
他怕鳥鳥回頭再把江苜給抓了。
江苜聞言頓了一下,說:“不用,我自己帶它去。”
凌霄說:“你上班不是忙嘛,讓周助帶它去就行了。”
江苜還是拒絕:“不用。”
凌霄瞇眼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騙我?鳥鳥其實打過疫苗的對吧?”
江苜面不改色得起身,一言不發得進了書房。
凌霄:。。。。。。
很好,這很江苜。自己害他發燒打了一針,他就讓自己挨了四針!
第20章
金鳴看到魏曲舟來了工作室,有點吃驚。問:“不是到國外出差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晚回來的。”魏曲舟靠到椅背上,身上還有長期奔波后的疲憊。
在他姐婚禮之后,他就出差去了,在歐洲飛了一個多月。
和白粒重逢的震顫,沒有隨著他這一個多月的奔波忙碌而消散,反而越來越強烈。
按說忙了這么些天,回來后他應該好好休息,或者約朋友出去玩樂放松。結果他跟得了失心瘋似的,昨晚凌晨才到家,睡了不過四個多小時又爬起來,直接來了畫魂。
就因為那天白粒說,他在這工作。
“怎么回事?最近這么有事業心了?連這個小產業也親自來巡視?”金鳴在魏曲舟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怪他這么問,魏曲舟自從投資了這個工作室之后,除了剛開始來過兩趟,之后就沒來看過。他那間空了半年的辦公室,今天才算是有了點人氣。
魏曲舟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沒做停留,視線直接透過玻璃窗望向外面。
他們這種工作室的風格不同于常規公司,裝修理念以隨意自由為主,屋子里到處可見二次元的周邊元素。
員工工位也不是古板的格子間,而是在偌大的空間里擺了兩張白楓木大餐桌,員工沒有固定座位,可以隨意安排。
工作室全天供應零食和飲料,還有供人放松的娛樂專區,打桌球,玩樂高,打靶射擊,就像一個烏托邦。
白粒作為畫手,按說他不用每天坐班,稿子完全可以在家完成。但是他自從上班之后,除了休息日,每天一天不落的按時打卡上下班,來了之后就一個人默默的找個位置畫畫。
剛才他進門的時候,白粒坐在桌前一看到他就僵住了,臉紅得快滴血還是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魏曲舟看他站起來似乎想說話,但他沒給白粒這個機會,只瞟了他一眼就進了自己辦公室。
此時,魏曲舟隔著玻璃看著白粒,嘴上卻是在對金鳴說話:“那個人,把他的合同拿給我看一下。”
金鳴隨著他目光看向白粒。
白粒剛才失落了一會兒,此時已經重新投入了工作。
金鳴有些不解,但還是聽從大老板的話,去自己辦公室把白粒的聘用合同翻了出來給了魏曲舟。
魏曲舟翻開合同,仔細的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什么花來。
白粒到底在想什么?是覺得自己太好說話,還是覺得自己一如既往的傻逼,他就不怕自己為難他報復他嗎?
“他最近接了什么工作?”魏曲舟又問。
“有一個改動漫的項目,他做人物形象設計。”金鳴想了想回答道。
“他的稿子拿給我看看。”
金鳴心里有些驚訝魏曲舟還管這種小事,嘴上回答:“還沒交初稿呢,前幾天才接的。”
“那就把手上已經完成的先交上來,讓他自己拿進來。”魏曲舟看了眼窗外的人。
金鳴從頭到尾的摸不著頭腦,奇怪他今天的反常,準備出去叫人之前還是說了句:“這孩子性格有點孤僻,膽子小,你對人家客氣點。”
魏曲舟冷哼一聲,又是這樣。所有人都覺得他孤僻可憐,惹人憐愛,卻根本不知道這個小賤人實際上有多可惡。
不多時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魏曲舟說了句進來。
白粒打開門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幾張畫紙。盡管電子繪板已經很普及,他在最初設計階段還是比較偏好手繪。
“魏總。”白粒走到他跟前,有些局促。因為想到是在公司,沒有叫他的名字。
他把手里的畫稿遞給秦翎,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怕被魏曲舟看到,飛快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魏曲舟坐在桌上打量他,時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仿佛白粒還是當初那個干凈靦腆的少年,只有自己被時光變得面目全非。
想到這,一種報復心就忍不住冒了起來,席卷他的整個心臟。
魏曲舟低頭翻看著手上的畫稿,面上不動聲色。
白粒在繪畫上很有天份,畫人物時很能抓住人物精髓,線條精練又飄逸,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完整的意境。形象也很符合人物設定,雖然只是初稿,但是精美度和完成度卻已經非常高了。
“這部是個大熱門,關注度很高,你就畫了這么些玩意兒出來?”魏曲舟把畫稿摔到桌上,心里雖然肯定了白粒的能力,嘴上卻是不饒人的。
白粒聽了之后果然臉都白了,籠罩在他身上的不安情緒更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只是初,初稿,可以改。”
“那就好好改吧。”他把畫稿甩回給白粒,也沒說讓人走,點了支煙往后靠了靠,眼神有些輕佻的看著他,問:“你陪金鳴睡了多久?他才這么照顧你,帶你參加婚禮,還把這個大IP交給你做。”
白粒先是茫然得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急急得解釋,說:“沒,沒有睡。”
“睡沒睡的也不用告訴我,我不摻和你們的事。”魏曲舟看到他這樣,心里不太好受,接著又厭惡自己的心軟。不知道是為了告訴自己,還是要告訴白粒,又說了句:“反正跟我沒關系。”
白粒低頭不語。
魏曲舟看了他一會兒,說:“出去吧。”
白粒出去之后,魏曲舟隔著玻璃看他。
白粒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后就呆坐著不動,背微微躬著,看起來很沮喪。魏曲舟第一眼見他就發現他比幾年前更瘦了,這會兒他從側面都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肩胛骨。垂著腦袋時,脖子上的頸椎骨也清晰可見一粒一粒的骨頭。
白粒側頭飛快的抹了把臉,吸吸鼻子,然后就拿出被魏曲舟斃掉的畫稿出來,認真的修改了起來。
轉眼到了午飯時間,魏曲舟懶得出去吃飯,金鳴出去用餐的時候,給他外帶了一份午餐。
他沒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就停下了,又往窗外看了看。工作室其他人要么出去吃飯了,要么叫了外賣在吃。他視線掃視一周,沒看到白粒。
他覺得自己對白粒的關注度有點過高了,于是甩甩頭不去想,起身準備去茶水間沖杯咖啡。
一進茶水間,就看到那人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一邊啃面包一邊出神。
白粒聽到聲音后回頭,看到魏曲舟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渾身僵硬。他似乎想跟魏曲舟說話,但是又怕魏曲舟再開口說一些讓自己難堪的話,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沒出聲,繼續低頭啃自己的面包,把存在感降低。
倒是魏曲舟先開口了,他問:“你中午就吃這個?”
他的聲音對白粒來說仿佛像鞭子一樣,白粒聞聲控制不住得顫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然后似乎覺得自己這個回應太簡單了,遲疑著開口問:“你吃飯了嗎?”
魏曲舟想都不想,飛快回答:“沒有,你要請我吃嗎?”
白粒愣了愣,然后迅速起身,把面包收起來,問:“我請。你想,吃什么?”
魏曲舟看著大方要請客的白粒,說不出話。
白粒似乎有些著急,又問:“吃什么?”
魏曲舟笑了笑:“那就去澄園吧。”他故意說了一家很貴的私房菜館,準備看白粒的反應。
“好,走。”白粒想都不想就答應了,準備和他出去。
魏曲舟看著他的背影,沒說什么,真的就和他一起準備出去吃飯。
兩人從大樓出來,魏曲舟領著他往停車的地方走去。白粒一直和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害怕接近,又不想遠離的模樣。
開車的時候,兩人沉默了很久。魏曲舟用余光可以掃到白粒,發現他每隔一會兒就會偷偷看自己一眼。
“你現在住哪里?”魏曲舟問他。
白粒說了個小區名字,離工作室很近。
“一個人住嗎?”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