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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算犯下多大的錯。
“是啊,不過幾日,反正她活得好不好,都是要死的。”一滴血淚再次落在地板上,“死前再痛苦也無所謂。”
反正,一個祭品而已。
既然已經被祭祀出去壓制詭異世界,死前被追殺得再絕望痛苦,又有什么呢?
總歸,她已經保護了下一任祭品不是嗎?
“或許在你們眼里,母親只是在保護傳承。”姜燭說道,“但在母親眼里,她只是想保護她的孩子。”
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傳承,只是下一任鬼主。
只有母親看到了,她的孩子。
她費盡心力,也要保護的孩子。
老觀主眼神變了變,卻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正派模樣:
“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不必如此執(zhí)著。”
他大約是有些愧疚的。
姜燭依舊垂著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不出話來了一樣:
“師父,若是當初你見到我時,我未曾長出心臟,你是不是會殺了我?”
老觀主:“是。”
毫不猶豫。
姜燭輕笑一聲,像是自問,又像是在問人:
“我以為,我和母親的存在,應該是有些用處的。”
沒想到,說殺就殺嗎?
“鬼主是天道選擇的,若你沒有出生,天道自然會擇其他辦法壓制詭異世界,可你出生了。”
“這一切的動亂,都是因你而起,你不是有用處,你是禍害。”
禍害啊。
姜燭閉上眼:“前幾年,我還住在道觀里時,師父是不是也無時無刻不想殺了我?”
“是。”
師父向來對她不滿。
她以為只是厭惡她不成器而已。
卻不想,他其實無時無刻不想殺了她。
“你現在問我這些,是想殺了我,為你母親報仇嗎?”老觀主問道。
他語氣很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所以在說話的同時,他手里的法器動了。
他是能壓制住姜燭的。
只要姜燭起了殺心,他便會立馬動手。
毫不猶豫。
姜燭抹掉眼角的血,終于還是支撐著抬起了頭。
當然也看到了老觀主的動作。
他是真的從來沒信過她。
“不是。”姜燭直直看著老觀主,“從頭到尾,我想知道的,就只是一個真相。”
她或許明白為什么沒人告訴她真相了。
怕她徹底失控,造就大規(guī)模殺戮?
還是怕她無法成為鬼主,導致天道暫時無法壓制住詭異世界?
老觀主沒想到姜燭會如此平靜。
在他的潛意識里,姜燭就是一頭養(yǎng)不熟的野獸,在知道真相的這天,一定會暴起來啃人一口。
可她沒有。
她太平靜了。
“我現在只想問一個問題。”
“你說。”
“褚司他,再也回不來嗎?”
“嗯。”老觀主點頭,“這是他的命,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是想要他一直陪著你嗎?人會死,但他不會。”
“待你長出一顆完整的心臟,就能見到他,如此,你們也算是一直在一起了。”
所以這件事情,從這個角度來看,老觀主也是問心無愧的。
姜燭立馬閉上眼睛。
即使如此,血淚還是落了下來。
她急忙擦拭掉,卻還是叫老觀主瞧見。
老觀主有些呆愣。
他知道鬼嬰是不會哭的,也從未見過她流淚。
不想,她傷心欲絕時也會落淚。
她以前哭過嗎?
她原來,這么像個人的嗎?
老觀主心里涌出莫名的情緒。
不等他反應,姜燭就雙手重疊,抵在額頭上,沖老觀主磕了個頭:
“這些年,多謝師父教養(yǎng)之恩。”
老觀主心頭一顫。
姜燭磕了三個頭,沒再看老觀主一眼,撐著地板起身,趔趔趄趄,轉身離去。
老觀主愣怔地看著她消瘦孱弱的背影,嘴唇顫抖,有些難言的情緒涌出心頭。
他一直很厭惡姜燭。
覺得她屢教不改,生性頑劣。
可細細想來,她的很多頑劣之舉,他從未過問過緣由。
就算是過問了,也并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他早早就斷定了是她的錯,以至于她說什么,那都是錯。
姜燭真的很不堪嗎?
好像,也沒有。
她向來很乖巧,什么都不敢吃,什么也不敢用,就連冬日里烤火都是離得遠遠的,生怕他罵她懶怠。
她大約是有些委屈的吧。
只是她從來不說,說了也沒人聽,被他責罰得死了再多次,依舊會笑吟吟地喊他師父。
老觀主突然心緒不寧,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姜燭,卻什么都沒抓住。
“我,難道真的錯了?”
*
二師姐追上姜燭,很是無奈地勸道:
“當初的事情,師父他也不想的,實在是鬼主的力量太強大,師父沒那么多的時間去查證……”
她解釋了很多。
大約就是想說,老觀主也有自己的無奈之處。
姜燭回頭。
原來,二師姐也知道師父殺了鬼主啊。
還是說,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
等二師姐說完,姜燭開口,問的卻不是老觀主:
“褚司來道觀,是觀主安排的嗎?”
二師姐一愣,搖了搖頭:“不是。”
真正收到天道意志,想要策劃這場戀愛騙局的,是神護等人。
所以齊家和霍家才那么親近。
但觀主是不知道的,褚司也是不知道的。
姜燭和褚司,注定會落入一場所有人編織的騙局里。
但他們的愛,在這場騙局的荊棘叢里,開出了花。
第403章
觀魂燈
“小師妹,其實師父對你還是很在意的。”二師姐又勸道,“當年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曾放下。”
正是因為無法放下,才會想盡辦法去教導姜燭。
他希望讓姜燭按照他想要的模樣長大。
品性良善,溫柔正義……
如此一來,若在姜燭身上再次出現當年的誤會,抹殺她的人也就會因為信任她而不會下死手。
他真的有很努力在彌補。
可姜燭是鬼嬰,這就注定老觀主會用異樣懷疑的眼光看她。
所以不管她怎么做,也永遠無法長成老觀主心目中的樣子。
“你別太恨他……”二師姐語氣很無奈,“他也不容易。”
姜燭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沒有看二師姐一眼,語氣說不上冷漠,但沒什么起伏:
“我不恨他。”
二師姐松了口氣。
“我知道他在我身上傾注了很多心思。”姜燭垂下眼眸,“是希望日后在宰殺我的時候,能任由宰割不反抗,對嗎?”
二師姐身形一僵。
她想說不是。
但她不能。
因為師父可能真的存了那樣的心思。
他們幾個,或許也存了。
姜燭沒再說什么,一瘸一拐往山下走。
“小師妹,你還會回來嗎?”
這話飄散在風中,沒有回應。
二師姐明白,她不會再回來了。
秦天看了一眼二師姐,默默跟上姜燭的步伐。
從離梟說姜燭的師父殺了她生母那一刻開始,他整個人就迷迷瞪瞪的。
這種辛密,是他能聽的?
他們會放過他嗎?
在無數次幻想自己被殺的場景后,他假裝透明人,跟在姜燭身后偷偷摸摸逃了。
等再也看不到二師姐的身影了,他才松了口氣,腳都險些軟了:
“姜燭,你等等我!”
*
回到齊家后,姜燭硬塞了些東西下肚,就陷入了沉睡。
睡了整整一天。
最后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姜燭,是我。”
是白辰。
但又好像,不是白辰。
聲音是他,卻透出幾分陌生的淡漠。
姜燭下意識警惕起來,半瞇起眼看向電話號碼,眼前模糊了半天,終于是看清楚了。
電話號碼沒錯。
她很快反應過來:“你覺醒了?”
看似疑問,卻是肯定。
“嗯。”白辰摸了摸身邊的貍貓,“前天,它找到了我。”
被貓纏上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
但這只貓,會說人話。
它說它是契約獸,是專程來找他的,要他一滴血。
他當然不信,直到他接到姜燭的電話。
那時姜燭正朝道觀趕去,在路上向他明確說明了契約的方法。
白辰這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給了貍貓一滴血,而后他就傳承了神護的記憶和力量。
不止是他,阮軟也被一只松鼠找到,同樣完成了血脈覺醒。
“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明天有一場拍賣會,拍賣會上有觀魂燈。”白辰接著說道,“我想,你應該會需要它。”
“觀魂燈?”
姜燭從床上彈了起來。
觀魂燈,又叫開天眼,是鬼器,傳聞點燃此燈,可見鬼魂。
有了這樣鬼器,她或許就能到褚司了。
“我給你留了一張請柬,已經給你寄過去了。”
白辰說他有事不得不離開,所以讓阮軟陪她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