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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徐知樂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似的,還沒來到近前便已高呼出聲,刺破寂靜的夜晚。徐懷遠卻早有預料似的,沒有立即回頭,而是拉下后備箱,才慢慢轉過身來。
這時徐知樂已跑至二哥前方,正好撲了個滿懷,然后死死環住他的腰,鼻尖剛一觸到屬于二哥的氣味,登時淚如雨下:“哥……哥……”
他本來沒有哭的,甚至連悲傷也沒有,就像看了一場戲,直到走出劇院也沒什么太大波瀾。這時幕布突然拉開,他發現自己就身處舞臺之上,原來這幕劇情是現實。
可這個情節有太多的疑點、太多的違反常理,徐知樂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可二哥要離開居然是真真切切的,為什么?為什么?
“二哥你別走……你別走……求你別走……”
徐懷遠撫了撫他的腰,望向遠處那處高宅的燈光,面上掠過一絲笑:“只有你一個人出來送我。”
又稍微屈起膝蓋,與徐知樂保持平視,擦去他的眼淚:“哭什么?我又不是不會回來的。”
“真的嗎?”徐知樂眨了眨眼睛,積蓄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滑至臉頰,聲音已黏了些鼻音,“你……你……你還會回來的?”
徐懷遠沒回答,只是彎起眼睛:“傻樂樂,就算有什么事,你也可以用手機聯系我。”他的大拇指擦過徐知樂的下睫毛,“我要是真的聽從父親的安排,你才是真的見不到我了。”
“為……為什么?”
徐懷遠笑了笑,只低聲說:“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一下你大哥吧。”
“大哥……大哥怎么了?”徐知樂不明白,二哥今天講話怎么總是顛三倒四、答非所問的。
“你大哥過得太順了,從小到大,爸只教過他怎么管理,但從沒教過他人情世故,因為他從來都不需要討好誰、也不需要揣摩別人的心思。”
二哥又含糊其辭,徐知樂雖然不懂,但心臟被揪得提起來,兩手死死抓住二哥的衣服:“他……他會出事嗎?”
徐懷遠瞇起眼睛,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但過了幾秒鐘,他又挑起眼角笑:“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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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樂不明白二哥為何出言如此,瞪大眼呆呆對視。
他不想二哥走,可如果大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卻離開大哥……
徐懷遠見徐知樂久久不答,已模模糊糊猜測到他內心的答案,臉色微沉,又抿出一個笑:“我知道了。”手指擦過徐知樂的后頸,輕盈得像風拂過汗毛,“沒事,樂樂,我開玩笑的呢,只是這家里,出什么事也不奇怪。”
這個夜晚真冷,徐知樂不由朝二哥懷里縮,卻又為他的話激起雞皮疙瘩,最后只悶悶地低下頭,把眼淚盡數蹭在二哥的肩膀上:“為什么……為什么大家非要這樣呢?為什么不能一直好好的呢?”
從小到大,他都隨心所欲,也很少接觸事情糟糕的一面,可打從他不再是徐家真正的小少爺后,卻發現原來曾以為的、原來并不如記憶中美好。
爸爸并不那么縱容他,媽媽也會露出兇相,二哥會騙他,大哥也有自己的煩惱。
徐懷遠傾聽著他的疑惑,一言不發地注視他顫抖的睫毛,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要是你沒有出生在這里就好了。”頓了一下,又牽起嘴角,“但是,要是沒有你,這個家里也沒有幾個愿意親近我的人了。”
沒等徐知樂反應過來,兩瓣嘴唇已印上自己的,徐知樂屏住呼吸,昏暗夜色中二哥的臉格外模糊,可對方的眼睛……似乎因濕潤而反射出點點星光,顯得格外明亮。
“對不起,樂樂。”徐懷遠深呼吸一口氣,“……對不起。”
為什么要道歉呢?徐知樂想了想:“因為你之前……騙我的事情嗎?”話音剛落,徐懷遠的指甲幾乎陷入徐知樂的背部,不疼,但刺得他一哆嗦:“可我……我已經原諒你了。”
徐懷遠“嗤”地笑了。
“是啊……你原諒我了。”他喃喃重復,“你原諒我了。”
二哥的下巴擱在徐知樂的肩膀上,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那聲音卻格外低沉:“樂樂,我不會離開太久的,你也不要離開我。”
徐知樂再次哭了起來:“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徐懷遠的眼睛彎起來:“你可以來找我。”他突然蹲下,一邊膝蓋下壓,就像單膝跪地似的,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什么東西:“樂樂,伸手。”
徐知樂把下巴上的淚水蹭掉,將濕漉漉的手背放在徐懷遠眼前——然后被捉住,徐懷遠將手里的那枚金屬環套在食指上,那個環太大了,輕易便推到了底,徐知樂睜著眼睛,凝視手指上的圈環,耳邊晃起清脆的叮當聲。
那是一枚鑰匙圈。還.有硬菜31
但是被這么戴在手上,搞得好像……好像戴戒指一樣。
“這是我們家的鑰匙,不要給任何人發現,知道嗎?”徐懷遠強調了“我們家”三字,又笑了笑,手掌覆在徐知樂手上,使其攥緊成拳,才捉著那個拳頭、放進徐知樂的口袋里。
那堅硬的東西硌著自己的手,徐知樂的眼眶又濕了,他的嘴癟了又癟,終是說不出一個字,只是拼命點頭,似乎聽見一滴水砸在自己的鞋子上。
有那么一瞬間,他很想同意二哥先前的那個邀請——一起走。二哥肯定不會做出那種事的,家里人都不相信他,為什么會這樣?可很快他又想到了大哥,那大哥呢?大哥會故意害二哥嗎?還有爸爸媽媽,以及姐姐……
好難受,好難受,溫馨的家不再可愛,二哥那邊也不是好的逃避出口。
如果自己還是那個備受寵愛的小少爺就好了,他可以強行要求爸媽把二哥留下。
結果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留下,什么都是假的。
徐懷遠沒聽見哭聲,仔細看去卻發現徐知樂抖得厲害,那張臉已經通紅了,像毒液一樣淬進徐懷遠心里去。
臉上一直偽裝出的笑容破碎了,徐懷遠面無表情,但最后沒說出一句安慰的話,只是拂了拂他的肩膀:“給你的禮物……已經放到你房間了。”
徐知樂愣住,甚至忘了流眼淚,結果二哥親了親他的側臉:“生日快樂。”
徐懷遠的車開走,徐知樂依然沒回屋。
他蹲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細瘦的影子拖在身后,被月光拉得格外長。
另一道人影接近他,在他身后蹲下,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樂樂,小心別著涼了。”
徐知樂吸了吸鼻子,伏在大哥身上,眼淚愈流愈兇。
“哥……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呢……”徐知樂想起方才大哥和二哥針鋒相對的場景,心臟抽搐得發疼,“我不懂……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大哥你……你肯定不會害二哥的,對不對?可我覺得二哥不會做出那種事……一定是哪里搞錯了……一定是哪里搞錯了對不對?”
徐云霆聲音低沉地說:“我會查清楚的。”
徐知樂“嗯”了一聲,又想起二哥先前的話,心里莫名慌張,手指彎曲著:“你也要……小心點。”
徐云霆身體一僵,隨后表情復雜地與徐知樂對視。
“好。”他摸了摸徐知樂的頭發,“樂樂,你長大了。”
徐知樂的確覺得有什么東西變了,不是家里的人變了,而是他。
那種很難快樂的感覺……就是成長嗎?
最近生病了orz腦子有點昏沉所以沒有日更可能寫得也很潦草……最近好多了會努力恢復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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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段時間,徐知樂始終提不起精神。
他似乎已意識到自己處境中殘酷的一面,就連從前那股傻樂的勁頭也被打散了。臉上始終掛著的笑容沒了不說,平常也總是蔫答答地注視空氣,思緒空茫。
但家里沒幾個人注意到他的異樣——二哥走后,全家都籠罩在壓抑沉悶的氛圍里,徐知樂的沉默反而顯得挺正常:父親身體又出了點問題,干脆外住休養;母親的心情倒變好不少;至于柳一帆,他闖了大禍,爸媽雖沒有責罰他,但也沒再讓他接觸家里的事務。
除了大哥。
或許是那晚的緣故,沒過幾天,徐云霆突然敲開徐知樂的門。
“怎么了?”他進門時,徐知樂正伏在桌上,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像條淋雨的、可憐兮兮的貓。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柔軟的發鉆出指縫,觸感很好。徐知樂露出小半邊臉,側眼看過來:“我想二哥了。”
聲音輕卻悶,一字一字砸在徐云霆耳中,忍著不悅,放柔語氣道:“你想去找他嗎?”
徐知樂搖了搖頭:“二哥說……他去找他親生母親了。”他終于抬起頭來,但百無聊賴地玩自己的手指,“以前,家里都是二哥陪我玩的。你們都……太忙了,只有二哥肯陪我。”
徐云霆啞然,徐知樂的眉頭皺了皺,又像要哭出來的樣子,但最后只是垂下睫毛:“我還……還想起來,以前媽媽勸我別和二哥走太近,有一次還、被他聽見了……”那時候還不明白為什么,他以為二哥只是一個普通的哥哥,雖然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但也和親兄弟無異。
“然后呢?”
“然后……那時候我們約好了去什么地方玩,我以為他會生氣,結果他走過來,給媽媽道歉,然后問我還要不要去玩……”
“你去了嗎?”
想起過去的事,徐知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說,我想和他一起玩,結果反而惹媽媽不高興了。二哥說,你們多陪樂樂玩的話,他就不會找我了,結果媽媽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你呀……”徐云霆扯了扯嘴角,但臉上沒有笑容,他的目光落在徐知樂桌上的一副相框上,照片里,徐懷遠從身后抱著徐知樂,兩人的臉上掛著笑容,映在水族館昏暗的水光中。
半晌,轉向徐知樂,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以后,就由我來陪你玩,好嗎?”
徐知樂睜大了眼睛,突然癟了嘴,埋頭撲進大哥懷里。頭抵在對方胸前,一下一下地蹭,像在點頭。
“對不起,”徐云霆輕拍他的背,“我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所以忽略了你。”又問:“你想出去玩嗎?”
徐知樂停頓了一會,最后貼了半邊臉在大哥胸前:“想。”
徐云霆帶徐知樂去游樂場。
一連玩了幾個項目,徐知樂也只是短暫地開心了一會,牽在徐云霆身邊走,嘴角又漸漸撇下去了。
他不想掃大哥的興,于是只悶不做聲,但對方很快就發現他的異狀,坐在摩天輪上時,徐云霆盯著他抿緊的唇:“怎么了?”
“我……沒什么。”徐知樂朝外看去,玻璃藍得澄澈,映出自己沉郁的面孔,頓時心中一驚,趕緊擠出一個笑,但失敗了,再復愁眉苦臉道:“我就是……就是……”
“累了嗎?”
“……嗯。”話音未落,五官就像印證這番話似的垮了下去。
“那我們等下去休息一會吧。”
游樂園內部有酒店,不遠。徐知樂陷在柔軟的床上,卻沒有疲累的意思,翻來滾去,心里那團焦躁的火愈燒愈旺。
不對,完全不對,他為什么會不開心呢?明明大哥都帶他出來玩了,為什么卻并沒有釋然,反而越來越難過呢?
直到徐云霆坐在床沿,他才終于安靜了下去,低低地喚:“……哥。”
“嗯。”徐云霆抓住了他的手,很暖和,傳遞來一點點令人安心的力量,他這才有力氣繼續出聲:“以后……會怎么樣?”
“什么?”
“二哥……二哥的事,怎么樣了?”
徐云霆握著的手一緊,片刻后才答:“還在查,但是……”他的眉頭深深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