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木蘇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看著林原碩大的黑眼圈和幾乎靜止不動的分析儀,說:“如果你所說的攻堅戰(zhàn)是指不眠不休的話,那就不用了。我等得起,比這更長的時間我都等過來了。如果柯謹能好好說話,他一定也這么想。比起這個,我更怕你們這群醫(yī)生過勞死。”
林原哭笑不得:“也不至于不眠不休,我是來當醫(yī)生救人的,不是陪葬的。況且,你們哪個睡得比我多了?你那倆黑眼圈能掛到肩胛骨,不也沖過來了么?還有你們——”
眼看著戰(zhàn)火要燒過來了,顧晏張口打斷道:“不才,沒你們明顯。”
他堵完一句,又對喬解釋說:“你來之前我們正在說這件事,林醫(yī)生趕時間也不僅僅是因為柯謹。”
喬一愣,過少的睡眠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林原點頭道:“對,其實不僅僅是因為柯律師。”
他指了指顧晏:“搖頭翁案的受害者,那些老人們也有跟柯律師一樣的問題。他們中的一部分現(xiàn)在狀況很糟糕,不知道你看到新的報道沒?”
喬:“啊,對。你之前在通訊里提過,有一些情況很嚴重?”
林原點了點頭,“嗯,全身臟器衰竭。”
說到這里,他不知為什么輕頓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過了片刻才說:“這種滋味正常人很難想象,非常痛苦……”
當初,他的弟弟……真正的阮野,就是在這種衰竭中死去的。當年很大一部分基因手術的失敗病患,都是這樣死去的。
他們往往能熬上幾天,在痛苦中艱難地等著,仿佛還能再等到幾分康復的希望。
但希望又總會一點一點熄滅,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在流逝,清晰地知曉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那些舍不得的人。
有的人掙扎,有的人嚎啕。
他那年紀不大的傻弟弟卻沖他笑,說:“哥,等我好了,給你補一個生日禮物。”
然而他再沒有好,生日禮物也再沒有來……
林原手指在儀器上抹了兩下,像是在擦拭,“以前,對于這種突如其來的全身衰竭,我……能力有限,有心無力。”
他垂著的眼睛輕眨兩下,靜了片刻又道:“現(xiàn)在該有的條件都有,沒有理由不拼一下。如果能夠早一天,一個小時,甚至一分鐘找到解決方案,那些人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大一些。我不太想讓他們忍著痛苦白等一場。”
喬看了他一會兒,當即給尤妮斯撥了個通訊。
幾秒鐘之后,一份文件傳了過來。
“我知道,這種級別的研究儀器會對單個研究員或團隊有權限限制。”喬說。
這是為了保障不同研究項目的機密性——
研究員只在自己的項目范圍內對儀器有使用權,但查閱不了儀器上其他項目的進展和數據試驗資料。
林原愣了一下,“對,四個主任研究員各占一部分。我、卷毛……哦,雅克·白,徐老教授,還有斯蒂芬教授,各25%左右吧,根據項目不同略有出入。”
喬把文件拍在他手上,“本來要明天才能給你,畢竟春藤這么大的醫(yī)療系統(tǒng),文件都有流程。但是你剛才的話,讓我覺得多耽誤一秒都是罪過。”
林原定睛一看。
手里的是一份授權函,確認對他以及他的團隊開放儀器100%的使用權限。
這本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需要他有充分的理由提出申請,再由春藤醫(yī)院的院長聯(lián)合會決定批不批。
但現(xiàn)在,這些程序性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不需要了。因為文件的背后有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尤妮斯·埃韋思。
德沃·埃韋思。
喬調出虛擬電子筆,就著林原的手,把文件轉了個方向面朝自己,然后在那兩個名字下面,簽上了第三個——
喬·埃韋思。
林原愣了一下,把虛擬文件頁面投進儀器權限掃描口。
靜止許久的屏幕接連滾出三行字:
簽名1:認證通過。
簽名2:認證通過。
簽名3:認證通過。
權限更改為100%。
喬收起虛擬筆,對林原說:“喏——隨意使用,百無禁忌。不過授權書不要讓其他人看見,畢竟對外而言,我跟老狐——我父親還是水火不容的狀態(tài),至少得保證曼森兄弟所知道的還是這樣。”
“埃韋思先生有什么打算了?”燕綏之說。
喬抓著支棱的金發(fā),“院長你怎么知道我爸有打算了?”
燕綏之笑笑:“保持水火不容的狀態(tài),你們一家能分成兩條線。尤妮斯女士和埃韋思先生一條,代表春藤。你是獨立的另一條線。如果和好了,你們不論誰出面,代表的都是春藤這一根繩。一根繩叫做維穩(wěn),兩條線方便辦事。”
喬少爺心說,你怎么比我還像老狐貍親生的?
但這話他也就敢在肚子里嗶嗶,敢吐槽給院長聽嗎?
顯然不敢。
“我爸是想辦點事。”喬說,“上次他不是把這些年查到的東西給你們看了么,讓你們從律師的角度梳理過。你們當時說還缺了一些證據。”
顧晏:“嗯,問題基因跟曼森兄弟之間的聯(lián)系,缺少直接證明。另外那些家族跟曼森兄弟之間的,姑且稱為合作——”
“合作個屁。”喬說,“勾當差不多。”
“——缺少重量級的人證物證。”顧晏繼續(xù)說完后半句。
“只少這兩樣?”林原詫異道。
“只?”喬直搖頭,“聽起來好像只有兩樣,其實不止。比如問題基因跟曼森兄弟的聯(lián)系,零散的信息很多,用腳趾頭猜猜都知道誰干的。有用嗎?沒有。法庭上可不讓猜人有罪,人家都是疑罪從無。”
燕綏之抱著胳膊倚坐在空的試驗臺邊,聽他講。
喬差不點兒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選修課上,下意識拱了顧晏一手肘,“沒說錯吧?”
顧晏:“……”
“至于其他家族跟曼森兄弟的勾當——”喬又對林原簡單解釋道:“有哪些家族哪些人參與了那些齷齪事,自愿合作還是被逼無奈,參與得有多深,了解得有多少,這些都挺重要的。斬草要除根,拔蘿卜要帶泥,免得日后又鬧出新花樣。但這些哪能簡簡單單問出來?況且真上了法庭,什么物證、書證、間接證據、直接證據……證明力度不同,挺講究的。對吧?”
他說著說著,又要去拱顧晏確認一下,卻一肘子捅了個空。
就見原本在他旁邊的顧大律師,已經一聲不吭一臉麻木地轉移到了某院長身邊,同樣靠著桌沿抱著胳膊看他。
喬想指控他“重色輕友”,但話到舌尖,他想起來“色”指的是誰,又咕咚一下咽了回去。
“所以埃韋思先生想?”
“我爸打算在中間挑一下,讓曼森兄弟跟合作方起嫌隙,最容易挑的就是克里夫。他對這種大家族不爽很久了,面上笑嘻嘻,心里不定在琢磨什么呢。”喬說著,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遲疑。
燕綏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道:“你好像有些別的主意?”
“你又知道啦?”喬愣住。
“我剛好不瞎。”
“……”喬訕訕道:“其實也不是有別的主意,我只是覺得這種方法有點慢,老狐貍耐心很足,布置陷阱也能布置很多年,但是我沒有。我一直在想有沒有更直接的方式。”
他剛說完,就見燕綏之偏頭湊在顧晏耳邊低聲問了一句什么。
顧晏側傾幾分,垂著眼睛聽他問完,點了一下頭,又在燕綏之耳邊低聲答了一句。
喬:“……院長,你們這是在商量著給我打個分還是怎么?”
燕綏之直起身體,“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怕記錯了一些事,問問清楚再開口。關于更直接的方式,我倒是有個建議。”
“什么建議?”
“建議你去一趟天琴星的看守所。”燕綏之說。
喬:“???我做錯了什么?”
他反應了一下,猛地想起來天琴星的看守所有誰。
喬:“院長你是說……趙擇木?”
燕綏之點頭。
喬:“可是……”
“如果之前的一些細節(jié)我沒記錯,并且——”燕綏之朝顧晏抬了抬下巴,對喬說:“你這位死黨也沒記錯的話,那位趙先生也許能算一個突破口。”
第167章
灰雀(三)
喬是個行動派,也是一個冒險派。
只要風險沒有大到不能接受的程度,他總是拍板就干。
不得不說,燕綏之的建議戳中了他的心思。關于趙擇木加害曼森小少爺這件事,他自始至終都抱著疑問,早就想去問個明白了。
他即刻聯(lián)系好私人飛梭機,馬不停蹄出發(fā)去了德卡馬的港口。
星空藍色的車身消失在路軌盡頭,林原在落地窗邊看了好幾眼。他并非剛認識這位少爺,但依然被震得目瞪口呆:“這就走啦?”
顧晏對此倒是司空見慣:“有什么問題?”
“不是,他都不用準備點兒什么的嗎?”林原說。
“比如?”
“呃……”
林醫(yī)生比了半天,還真沒想到什么必須要準備的東西,放棄似的說:“比如帶個采訪話筒什么的。”
燕綏之笑起來。
他差點兒脫口而出“小傻子”這種“昵稱”,看在顧晏的份上臨時扭轉了一下,玩笑說:“小少爺這性格挺不錯,有時候顧慮太多準備太多,反倒辦不成。畢竟這世上有條神秘法規(guī),叫做總有些小麻煩讓你關鍵時刻出不了門。”
顧晏聞言,意味不明地轉頭看他。
燕大教授一時未能領會他的深意:“看我干什么?”
“沒什么。”顧晏說,“只是突然有點擔心喬。”
燕綏之:“嗯?”
林醫(yī)生聞言也很不解:“怎么了?”
顧晏淡淡對他解釋了一句:“我這位燕老師有個絕技,學名一語成讖,俗稱烏鴉嘴,至今沒有敗績。”
唯物主義林醫(yī)生突然一臉擔憂。
燕綏之:“……”
顧大律師也是個行動派,居然一本正經地調出智能機屏幕,給喬發(fā)了一條信息:
-
安全離港說一聲。
飛馳在路上的喬小少爺對于命運之神的詛咒一無所知。
顧晏發(fā)出去一條,又編輯起第二條,剛輸入“燕”這個字,就被某教授抓了個正著。
燕綏之伸手一劃,越俎代庖把他的信息界面給關了,沒好氣地威脅說:“誹謗犯法,誹謗師長罪加一等,輕則斷腿,重則槍斃。”
顧晏隨他亂撥智能機屏幕,平靜反駁:“哪個封建昏君定的法律?”
“我。”
林醫(yī)生眼看著他們再聊下去就雙雙進法場了,忍不住抱緊了跟自己相依為命的寶貝儀器。
好在沒過多久,他的研究小組成員陸續(xù)到了。
“行了,現(xiàn)在我也是有學生的人了。”林原對燕綏之眨了眨眼,開了個玩笑說:“數量上略占優(yōu)勢。”
能進春藤研究中心頭部隊伍的年輕人,各個都極為優(yōu)秀,但絲毫不見半點兒傲慢。
他們都是一進研究中心就跟著林原的人,既是助理也是學生,多年下來知根知底,算是林原最能放心信任的一群。
林原簡單給他們解釋了一下目前基因片段分析的進展。
當然,略過了燕綏之身份、曼森兄弟搞事之類種種,以免把這些研究員也牽扯進來。
“明白了組長,分工吧。”
研究員把無菌手套調整好,玩笑似的沖林原立正敬禮。
另一個姑娘笑嘻嘻地說:“我們連洗漱用品都帶上了,已經準備好要住在實驗室了。”
“我出門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帶上室內帳篷和壓縮床墊。”
“你來野炊啊?原地臥倒比什么都方便。”
“我只帶了一瓶遮眼圈的膏。”
“說得好像你還要見人一樣。”
“你不是人?”
……
他們嘰嘰喳喳,玩笑不停,實驗室一下子變得輕松熱鬧起來,好像加班加點不眠不休這種事情,于他們而言并沒有什么可痛苦的。
林原干脆利落地給他們安排好事情,井井有條。
這些年輕人非常配合,明白了分工便各就各位,一句都沒有多問。
或者說不僅僅是配合,而是不在意。
他們對那些陰謀詭計、背景故事根本不在意。仿佛只要知道自己手里在做的事情能夠救人一命,他們就有足夠的動力和理由廢寢忘食。
這或許也是一種醫(yī)者的特質。
燕綏之和顧晏沒多打擾,告辭離開。
林原送他們到走廊,“又去當事人那里?病房開放會見的時間已經到了吧?”
顧晏:“喬出門的時候,我聯(lián)系過病房。剛才接到反饋,那位當事人今早突發(fā)病理反應,恐怕接不了任何會見,我去確認一下。”
林原點了點頭,“我聽說,原本今天要把他轉去感染治療中心的,但他本人極其不愿意,所以還留在春藤這里。這邊的效果確實沒有治療中心那邊明顯,有點反復的反應也正常。”
如果不是他們清楚地知道感染治療中心的背景,說不定真會極力建議賀拉斯·季轉去那邊。
不過賀拉斯·季明確表達過,如果感染治療中心第一批治療者能夠順利出院,并且沒有出現(xiàn)任何并發(fā)癥狀,他可以試著勉強接受那種針對感染的新藥。
但他同時也表達過,他雖然檢測結果呈現(xiàn)陽性,但并沒有任何明顯的感染癥狀,不到瀕死都不會去冒那個險。
警署那邊拿他沒辦法,畢竟法院沒宣判之前,他只有嫌疑沒有罪,不能完全無視他的意愿和要求。
……
住院區(qū)很冷清,整棟樓的會見時間剛開放,但因為太早的緣故,來的人不多。
相較于其他樓層空蕩蕩的走廊,賀拉斯·季所在的那層尤為突兀。
燕綏之和顧晏出電梯的時候,幾個穿著白褂子的身影剛從病房里出來,有醫(yī)生有護士。
小護士們都走遠去巡視別的病房了,醫(yī)生剛好跟兩人撞了個照面。
“早。”醫(yī)生打了個招呼。
他剛值完夜班,一臉疲憊。但還是調出檢查單給顧晏和燕綏之看了一眼。
上面顯示賀拉斯·季清早5點就開始發(fā)燒嘔吐,手臂和背部起了一片疹子,但很快又消下去了。
“反反復復好幾次,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吧。”醫(yī)生看了眼墻上的時鐘。
“什么導致的?”顧晏問。
“初步判定還是感染的并發(fā)癥吧。”醫(yī)生說,“剛才給他查了一遍,除了感染,沒有發(fā)現(xiàn)別的有可能引起并發(fā)癥的原因。但是……”
“但是什么?”見醫(yī)生語帶猶豫,顧晏又問。
“他這并發(fā)癥跟一般感染還不太一樣。”醫(yī)生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說:“我把檢查結果做了標記,過會兒來接班的醫(yī)生還會再給他做幾次檢查,以免有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