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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拉斯·季心說去你大爺的師徒!風格都特么是一脈相承的!
“我認為立場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現在勞煩你回憶一下搖頭翁案發生的那些時間,你都在干什么。出于什么目的,去遍每一個現場,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行李中會有那些毒劑存在。”顧晏終于調出了一張空白電子頁,沖當事人抬了抬下巴。
……
法旺區時間上午10點。
兩艘在軌道中堵了數天的飛梭機終于向德卡馬的紐瑟港發出信號,將于一個小時后接駁靠港。
前一艘飛梭機的故障已經全部修復,起火的客艙已經恢復原樣。
大型維修艦給飛梭機補足了動力,斷開了接駁口。
維修艦駛離這片星域的時候,兩艘飛梭機上的通訊信號不再受影響,恢復成了滿格。
一時間,客艙里此起彼伏都是智能機的消息提示音。
燕綏之的房東默文·白摘下眼罩,把位置調回座椅模式,打開沉寂數天的智能機看了一眼。堵了幾天的信息蜂擁而至,震得他手都麻了。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所有消息,簡單回復了幾個。
他打算跟燕綏之打一聲招呼,說自己靠岸了,隨時可以見面。然而手指劃了幾下屏幕,就被一條來源不明的郵件引走了注意力。
默文·白愣了一下,好奇點開,接著就變了臉色。
也許是他表情變化太明顯,隔壁座位的人瞄了他好幾次,忍不住問道:“嘿,你還好嗎?怎么臉色這么差?”
默文·白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臉頰,干笑一聲:“是么?”
“看到什么了?”那朋友晃了晃自己的智能機,“幾天沒信號,我剛知道我被解雇了,你呢?總不至于比我更糟吧?”
默文·白喝了半杯水,道:“還行,就是收到了一封委婉的威脅信,警告我閉緊我的嘴巴,不然要給我舉辦葬禮。”
隔壁朋友:
“……”
第163章
預測(三)
“……不會吧?”隔壁座位的朋友被嚇到了,“你,你在開玩笑?是在開玩笑吧?”
正常人下意識的反應都是如此,只會覺得默文·白一定是在開玩笑,誰會好好的突然收到死亡威脅呢?
默文·白慢慢喝完一整杯水,又重新接了一些,才笑了一下說:“欸,年輕人你怎么這么好騙?這種話你都信?”
“哦哦哦——”那人拍了拍胸口,又沒好氣道:“我就說嘛,怎么可能!但是你剛才的臉色真的不太好看,我就以為……你真沒事?”
這位好心的朋友還有點兒不放心,猶猶豫豫又問了一句:“真碰到什么麻煩還是別憋著,可以挑方便的說說聊聊。咱們這么巧坐一排,也算難兄難弟了,被你剛才這么一嚇,我突然覺得解雇也不是什么大事了,管他娘的。”
“謝謝。”默文·白說:“確實是玩笑,只是收到了一些……舊照而已。”
他說著,把屏幕翻轉了一下,在那位朋友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確實顯示著一些照片。
默文·白沒有往下滑動手指,所以只能看清最上面的一張。
一張里面格外熱鬧,三只微胖的小狗崽睜著濕漉漉的眼睛,頭拱頭地擠在一塊兒。干凈軟和的窩邊是一扇落地窗,一只長毛貓把自己平鋪在那里曬太陽。
“這什么?”那位朋友問,“你養的寵物么?”
默文·白收回屏幕,低頭看了一會兒,點頭說:“嗯,現在沒了。”
“啊……”
那人一臉抱歉,一副想安慰又不知從何安慰起的模樣,只好拍了拍默文·白的肩膀,“是生病走的還是?”
這人說話有些直來直去,卻并不招人討厭。
默文·白:“沒有,不是生病。養了好些年,被我送人了。”
那人松了口氣,又好奇說:“看著都挺可愛的,為什么送人?”
默文·白沉默了一會兒,簡略解釋:“因為一些工作上的事,我兒……”
他說著卡了一下殼,又繼續道:“我兒子當時還因為這事絕了兩天食。”
“你還有兒子啊?”那人下意識問了一句。
默文·白:“是啊,不過現在也沒了。”
“……”
那人覺得自己今天問的話有毒。
“哦,別多想。”默文·白補充了一句,“長大了不回家了而已。”
“……”
那人依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又拍了拍默文·白的肩膀,“大了嘛,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家那小鬼才13歲,就已經指東往西天天擰著勁了。”
默文·白哼笑了一聲。
……
這么閑聊幾句,那人已然忘了“威脅郵件”之類的事情,也忘了默文·白不好看的臉色,只記得自己碰到了一個挺聊得來的乘客。
沒多久,飛梭機在德卡馬的港口接駁停靠。
在太空中堵了多天的乘客紛紛涌出閘口。
默文·白沒有跟著人流去往行車中心,而是在港口一家咖啡廳里坐下了。
他找了靠窗的角落,在正午有些晃眼的陽光下,重新打開了那封郵件。
在那張貓狗的照片之下,其實還有一些照片,里面有著各種各樣的動物,跟寵物貓狗不同的是,它們都養在特制的實驗室里。
在二十多年前,默文·白還沒辭去工作時,他每天都會在這些特制的實驗室間往來很多次。
在藥物研究方面,養一些實驗用的生物很正常,他們早就見慣了。
但有那么幾年,他所在的醫院研究中心突然變得很“焦躁”,研究進度瘋了似的往前趕,原本不緊不慢的過程被強行拉快,以至于從一條線變成了多線并行。
就像有人拿著鞭子在整個研究團隊屁股后面抽。
從那時候起,默文·白就越來越困惑,有時候他甚至弄不明白整個團隊究竟在研究些什么。因為不同的線上研究員,只能接觸其中一部分,看不到整體。
而因為多線并行的關系,實驗室的忙碌程度陡然翻了好幾倍。
以往,只有在實驗的關鍵階段,他們才會挑一些專門飼養的實驗動物來檢測成果。那兩年不一樣,特制實驗室里所有生物都處于“非正常狀態”。
于是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在滿是“瘋子”的實驗室中穿梭來回。
有時候上一秒還趴著的動物會突然撲向玻璃罩,用頭或者身體狠狠撞擊玻璃。撞重了會突然從口鼻中濺出血來,糊了一大片,然后停止呼吸,慢慢變得冰冷僵硬。
一天兩天,一次兩次還好,如果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沒有喘息的余地,這就會變成一種長久而深重的精神折磨。
默文·白覺得自己都開始不正常了,脾氣變差,抑郁焦躁,這跟他的本性幾乎截然相反。
到后來,哪怕回到家里,他都時不時會出現幻聽,好像那些尖叫和狂吠還縈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時間長了,他便開始排斥所有動物,對家里的寵物也避之唯恐不及。
不是因為討厭,而是他擔心自己哪天會誤傷它們。
……
二十多年過去,曾經的專業內容他都快忘干凈了。但再看見這些照片時,他卻好像又聞到了哪個實驗室特有的味道……
他有一顆萬事不在意的大心臟,能觸動到他的事情不多。
發郵件的人還真是會抓人軟肋。
先把他拉回到二十年前,再乘虛而入。
在這些照片之后,是一些文件截圖,截圖的重點在簽名頁,頁面上的筆跡默文·白再熟悉不過。
因為那都是他自己的簽名。
這些文件內容沒有一并截出來,他一時間也回憶不出自己簽過哪些文件。
但郵件正文“委婉”地表示,如果默文·白堅持要將一些不必要的事情透露出去,他只會得到兩種結果——
一個并不體面的葬禮。
或者,一并站上被告席。
“自己把自己陷進監獄,再可笑不過了,不是么?相信默文·白先生足夠聰明,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選擇。”
默文·白的目光掃過郵件最后一句話,抱著胳膊靠上了椅背。
……
春藤醫院林原研究室的高端分析儀靜靜工作了一整夜。
林原并沒有聽燕綏之和顧晏的話,回去休息,而是在研究室的椅子上湊合著斷斷續續睡了一夜。
凌晨4點剛出頭,分析儀突然滴滴響了兩聲。
聲音并不大,但對常年睡不好覺的醫生來說,依然很有存在感。
椅子上的人癱了幾秒,詐尸一般翻身坐起來。
林原隨手抓了抓雞窩亂發,瞇著眼睛湊近分析儀屏幕。
從燕綏之的基因中截取的片段在分析儀里發展出了一條線,這是一個模擬預測的結果,測的是這個基因片段一直研究發展下去會變成什么樣。
這當中的某一條,可能就是曼森兄弟所做研究的發展路線。
林原一一看完每個階段的具體數據,又讓分析儀根據數據建了基因片段模型,然后順手在整個春藤醫院的患者基因庫里做了匹配。
五分鐘后,匹配界面蹦出了一條信息。
看到那條信息的時候,慣來斯斯文文的林原醫生差點兒張口爆了粗。
他二話不說在智能機里翻到了燕綏之的號。
通訊都撥出去了,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凌晨4點。他聽說那兩位律師見了當事人后又跑了一趟警署,還去了德卡馬的一個現場,這會兒也許沒休息多久。
剛睡就被弄醒,絕對不是什么好體驗。
林原按捺住心情,正打算收回通訊請求,忍到白天。沒想到通訊剛響兩聲就被接通了。
顧晏的聲音從里面傳來,透著睡意未消的微啞:“喂,林醫生?”
林原:“……”
他重新調出屏幕看了眼,通訊備注上是燕綏之沒錯。
林原:“????”
第164章
預測(四)
燕綏之瞇著眼睛醒過來,下意識伸手探了兩下,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睜眼的低血糖令他反應有些慢,他茫然了兩秒,撐坐起來捏著鼻梁道:“顧晏?”
屋內很安靜,沒有回應。
燕綏之愣了一下,瞬間清醒。
墻上的時鐘顯示著法旺區時間凌晨4:32,落地窗外一片黑暗,夜色未消。
燕綏之皺起眉,起身拉開房間門。
走廊上不那么熟悉的冷光燈照進眼里,受低血糖的拖累,他瞇起眼抬手擋了一下光源,有那么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直到看見顧晏站在樓梯欄桿邊,手指按著耳扣低聲說話,這才想起來這不是顧晏的別墅樓,而是南十字的辦公室二樓。
他們昨晚看案件資料看得太晚,在辦公室湊合了一晚。
顧晏耳扣側面的標志十分眼熟。
燕綏之抬了一下手腕,指環智能機受到感應亮出屏幕,上面顯示跟林原醫生的通訊正在進行中。
他啞然失笑。
辦公室內的地毯蓋住了腳步,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抱著胳膊倚在了門邊。
“嗯,在辦公室。”顧晏說,“他這兩天睡眠不是很好,剛睡不到一個小時。”
通訊那邊林原可能說了一句什么。
顧晏又道:“好,辛苦了。”
說完,智能機屏幕上,林原那邊便切斷了通訊。
燕綏之收了屏幕,這才從背后走過去搭著肩摸了一下顧晏的耳朵,“偷我耳扣,搶我通訊,嗯?”
顧晏一愣,轉頭看他:“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托林原的福,基因修正沖突導致的疼痛反應已經消除,弱到可以忽略,不至于影響燕綏之正常的思考和生活。
但還有一些殘留影響——他睡眠狀態很差。
三多點多才好不容易睡著,所以顧晏不希望有任何聲音驚醒他。
“沒有。”燕綏之搖了搖頭:“隔音效果好得出奇,剛才喊你沒回音,差點以為曼森兄弟按捺不住來挖我墻角了。”
顧晏扶著欄桿,隨意沖墻外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最近總有記者守夜,曼森兄弟還不至于這么魯莽。”
“是不至于。”燕綏之道,“我起床反應不過來而已,關心則亂。林原來通訊說什么?”
“他用分析儀預測了基因片段的發展走向,發現了一些東西,希望我們過去看一眼。”
“什么東西?”燕綏之問,“他還賣關子了?”
“不是賣關子。儀器還在比對和核實,他先來求證一些細節。”顧晏看了眼時間,“再睡會兒?”
燕綏之搖頭,“不睡了,你冰箱——算了,太涼。我去樓下茶點室翻點吃的墊一下。”
這話剛說完,他就發現顧晏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燕綏之問。
顧晏道:“沒什么,養了這么久,某些人總算知道主動避開涼的給胃一條活路,我很欣慰。”
“是,快讓你管成老年人了。”燕綏之沒好氣地沖他一攤手,“耳扣還我。”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樓梯。
燕綏之打開茶點室的保溫箱找甜點,顧晏靠在吧臺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茶點室的門敞著,外面忽地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兩人一愣,皺眉看過去,就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女士一步三搖迷迷瞪瞪地摸進來了。
“菲茲?”
眼看著女鬼要撞公共冰箱了,顧晏伸手攔了一下,“你怎么在這里?”
菲茲小姐原地反應三秒,總算趕跑了一半瞌睡,抓了抓頭要死不活地哼哼道:“加班……”
“你昨天不是已經開車回去了么?”見她在冰箱里一陣摸索,燕綏之順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杯剛倒的溫牛奶。
“別提了……”
菲茲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沖燕綏之比了個謝謝的手勢。
“昨天不是輸液耽誤了時間么,事情沒忙完。”她打著深重的哈欠,抱著牛奶杯說:“本來想帶回去繼續的,結果發現忘記把資料傳上智能機了,就又回來了。”
她懊喪地“啊”了一聲,“發燒就是容易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