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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態沒有回南十字律所的必要,去了除了被菲茲他們拖住問身體狀況,不會有別的事可干。于是他的飛梭車智能駕駛直接定位在了城中花園。
智能駕駛的飛梭車直接把他送到了自家大門口,又自動泊車進了車庫。
他到的時間其實比告訴燕綏之的要早很多,所以進門的時候房子里空無一人,南十字律所還沒到下班的點,就算不用加班,燕綏之也沒能回來。
但是屋子里卻依然殘留有他早晨留下的痕跡——圍巾落在了門邊的立柜上。
顧晏給自己接了一杯熱水,喝完還不忘塞進消毒柜,這才趿拉著拖鞋往樓梯走。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二層臥室休息的,副作用在耗了一個多小時后,終于進入到了昏昏欲睡的階段。但是他在抬腳上樓梯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樓梯旁,客廳的角落里,立著一只簡單的行李箱。
那是燕綏之的行李箱,買的時候還是他看著付的錢,平時只要不出差,行李箱都收在一樓的立柜里,這會兒放在這邊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他已經收拾好了行李,隨時都有可能搬出去。
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早。
他可能就在等自己這個房主人回來,打一聲招呼就走。
顧晏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發燒會讓人藏不住心情,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干脆去把箱子拆開,把里面的東西放回閣樓,再把箱子收進立柜。
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他不是第一年認識燕綏之,那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歡別人插手,更不喜歡別人替他改變決定。也沒什么人有資格替他改變決定。
顧晏看著那個行李箱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抬腳上了樓梯,他的目光在通往三層閣樓的樓梯上一掃而過,只略微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進了自己的臥室。
……
晚上離開律所,燕綏之依然搭了菲茲小姐的順風車。
自從昨晚碰見霍布斯之后,菲茲小姐的車就開得跟間諜一樣,一路走走停停,進城中花園大鐵門的時候還前前后后各個鏡子看一遍,確認沒有那個老家伙窺伺的身影,這才把車停在顧晏家門前。
“你之前說顧幾點上的飛梭機?”臨下車前,菲茲突然想起什么般問了一句。
燕綏之翻著信息說,“第二輪談判結束給我發信息的時候是下午1點,從談判桌下來再到港口得有兩三個小時吧,估計是四點左右的飛梭,四點半我給他發的信息他還沒回,可能在飛梭機上補眠,沒有看見。算下來到德卡馬港口就8、9點了,再到家差不多10點吧。”
菲茲表情變得很微妙:“嗯……”
燕綏之從智能機屏幕上抬起眼,就看見了她奇怪的眼神,挑起眉問:“怎么這副表情?”
菲茲道:“沒什么,就是很少見你一口氣說這么多話,其實我就是問你他幾點上飛梭機……而已。”
燕綏之失笑,“以免你一句一句問,我先把算好的信息都告訴你,還有什么要問的?”
菲茲又感慨了一句:“不過你算得好清楚啊。”
燕綏之半真不假地道:“畢竟是顧老師,以后前途都靠他了,我當然得哄著點兒,算好了給他留個門燈。”
菲茲撇了撇嘴,“別逗了,你昨天氣霍布斯的時候,我可一點兒沒看出來你記著前途。”
燕綏之笑了:“菲茲小姐,你究竟想說什么?”
菲茲趴在車窗邊,嘖了一聲,道:“其實也沒有,我就是突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以前從來沒想過顧會有實習生,就算有了肯定也是被他的嚴格嚇哭的那種,沒想到居然會是你這樣的。我覺得你跟他的相處更像……朋友?總之挺奇妙的,出乎意料。但真的很不錯。”
她咧著漂亮的大紅唇笑了一下,“我在南十字工作這幾年,至少單方面把他當朋友的,看到你這樣的實習生,有點替他高興。”
燕綏之翹了翹嘴角,“別替,他可能并不高興。”
菲茲嗤了一聲,擺了擺手道,“行了,我走了,趁著你搬走前跟你說兩句而已,畢竟明天之后你還要不要順風車就不好說了。”
她開著那輛鮮紅張揚的車緩緩朝另一幢別墅而去,燕綏之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朝顧晏的別墅走去。
他邊走邊調出智能機的屏幕,先是看了一眼信息界面,四點發過去的消息依然沒有回音。接著他又切換到了網頁上,繼續瀏覽之前打開還沒顧得上看的消息。
屋門認證了密碼,滴地一聲自動打開,他一邊刷著消息,一邊憑習慣在門口換了拖鞋,趿拉著進了屋。
剛走了沒兩步,他的動作就忽地頓住了,目光停留在網頁的某一行。
那是下午剛出的一篇報道,上面說赫蘭星清早第一班飛往德卡馬的飛梭機上檢測到了11位感染者,整個航程因為檢測的關系延誤了一個小時。
“目前,所有確認感染者已經送往附近的春藤醫院,靜待進一步檢查及治療。”
赫蘭星往德卡馬的飛梭機?
最早一班?
還有之前總讓他覺得有點古怪的二次談判……
心臟咯噔一下是什么感覺,燕綏之這會兒算是體驗到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重新站在門口準備換鞋出門了,智能機的屏幕在不知什么時候換到了通訊界面,給顧晏的通訊請求已經顯示“正在連接……”
等待的瞬間被拉得極為漫長,明明只是響了兩聲,就好像已經耗盡了所有耐心一樣。
直到燕綏之一腳邁出門,另一只腳碰到了什么東西,他才隱約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碰到的東西,發現那居然是顧晏的鞋。
燕綏之自詡記憶力不算差,準確地說這一行做久了,記憶力和觀察力磨也磨出來了。只要他需要,隨時可以順著某一件事一點一點牽藤摸瓜地想起所有細節,甚至包括某一天某件事發生的時候,他手邊有什么,翻到了第幾頁,目光落到了第幾行等等……
但是這會兒,他企圖回想顧晏走的時候穿的是不是這雙鞋,早上他自己離開公寓的時候,鞋墊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居然有一絲不確定。
燕綏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重新進屋徑直上了二樓。
他在顧晏的房間門口剎住步子,停了片刻,才輕輕擰動門把手。
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半,外面微黃的暖色調燈光化成一道長格投進屋里,在灰色的地毯上勾勒出毛茸茸的輪廓。原本空無一物的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了腰間,手臂搭在被子外。
他的襯衫沒有脫,因為側躺的關系,壓出了一些皺褶,跟平日里一絲不茍的氣質不太相同,看起來有點疲累。
瘦削好看的手指自然地搭在床沿,小手指上的智能機正嗡嗡地震動著。
平日里這種震動并不算大,足以讓自己注意到,但又不會打擾到別人。但在這種安靜的氛圍里,它突然就變得有點吵鬧。
燕綏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地有點失笑。
他把自己智能機屏幕上的通訊請求取消掉,顧晏手指上的指環延遲兩秒,緊跟著安靜下來。
“你可真是……”
燕綏之咕噥了一聲,走到床邊,彎腰給他把腰間的被子朝上拉了一些,順便把露在外面的手塞進去。
不過碰到顧晏手指的時候,他皺起了眉——太燙了。
燕綏之又伸手探了一下顧晏的額頭。
可能是他的手指相比額頭的溫度,顯得很涼,一直皺著眉熟睡的顧晏突然動了動,似乎被他弄醒了。
第86章
發燒
(二)
高燒中的人可能很難分清自己是睡是醒,是在做夢還是回到了現實。
顧晏睜開了眼,也許是因為生病的關系,他的眼睛顯得又黑又沉,像傍晚起霧的湖面。不論是門外投照進來的暖調燈光,還是窗外的一點兒微亮天色,都進不了他的眼里。
他緊皺的眉心在看到燕綏之的時候緩緩松開。
“怎么好好發燒了?吃藥沒?”燕綏之低聲問道。
“嗯。”顧晏含糊地應了一聲,他看上去眼皮依然很重,像是根本沒醒,只看了燕綏之片刻就闔上了眼,眉心不知怎么又慢慢皺了起來。不知是因為皺習慣了,還是因為不舒服。
真吃藥了假吃藥了?
燕綏之有點不放心,但這種情況下把顧晏強行弄醒塞點藥可能只會讓他更不舒服。于是他收回抵著顧晏額頭的手,干脆將被子徹底拉上來一截,沿著顧晏的肩膀嚴嚴實實地封了一圈,道:“算了,你先睡吧。”
顧晏的呼吸聲已經又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燕綏之維持著彎著腰的姿勢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確實已經又睡著后,這才站直了身體。
他瞥了一眼外面慢慢暗下來的天色,原本想把窗簾拉上。都已經拿起遙控器了,又擔心顧晏晚上睜眼就看到滿屋漆黑,于是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遙控器又放了回去。
燕綏之下了樓,在一層轉了半天,終于在矮半截的健身區域旁翻到了家用醫藥箱。
雖然不常在家里住,但東西還是準備得挺齊全的嘛。他想起早上小護士說的醫護意識,順嘴在心里夸了顧晏兩句。
醫藥箱不小,里面的藥物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燕綏之沒費力氣就找到了四種退燒藥物,看了眼副作用,挑了個不容易跟其他沖突的藥。
拆包裝的時候,他順便看了一眼生產日期和保質期,然后不得不住了手——
因為這破玩意兒一年前就過期了。
燕綏之沒好氣地把藥丟到一邊,重新換了一盒,又看一眼保質期……
很好,也是過期的。
然后第三盒……
第四盒……
五分鐘后,顧大律師的醫藥箱徹底空了,所有藥物都被人萬般嫌棄地丟在了一旁,堆成了一堆小山。
“……”
一堆過期藥收拾得跟真的一樣,干占地方不頂屁用。
燕綏之嘆為觀止地欣賞了一番,然后抬頭朝二樓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像這么瞪一下顧晏就會在睡夢中感受到羞愧似的。
他給這些廢藥拍了一張照片,就統統送進了門口的垃圾處理箱,然后給菲茲撥了個通訊。
“怎么了?阮?”菲茲小姐不知在干什么,說話含含糊糊的,活像被縫了幾針張不開嘴。
“你怎么了?摔到嘴了?”燕綏之關心了一句。
菲茲:“……沒有,我在敷面膜。”
“好吧,你那邊有退燒藥么?”燕綏之問道。
“有啊,很多,怎么了?你發燒了?”菲茲道,“剛才不還好好的么?怎么就發燒啦?”
燕綏之:“不是我,顧晏發燒了。”
難得聽到他直呼顧晏的名字,菲茲很是不習慣,愣了一下才道:“哦——啊?顧回來了?不是說要到晚上10點么?這會兒就到家了,那他不是坐的早上那班?”
“嗯?”燕綏之頓了片刻,才又道,“嗯……應該是早上的飛梭。”
剛才匆匆忙忙的他甚至沒來得及細想,這會兒被菲茲無心的一句問話提醒,才猛地反應過來——顧晏說自己在進行二輪談判的時候,應該已經在飛梭機上了。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他下意識沒說真話?
聯想之前那個飛梭機檢測感染者的報道,燕綏之不用細想就猜到了原委。
他重新調出那幾條信息看了一眼,甚至能猜到顧晏幾條信息間的沉默是因為碰到了什么,如果只是簡簡單單地做個檢測,結果又是簡簡單單的陰性,他不會是那種反應。
一定是檢測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曲折,讓他認為自己有感染的可能,所以才會找談判這個借口。因為談判可長可短,甚至臨時出了問題說要再多呆兩天多談幾輪也正常。
他能下飛梭機,通過德卡馬的港口檢測,順利回到家里,就說明最終確認他只是普通發燒。
但如果檢測結果不好呢?如果顧晏真的不小心感染了,被送去醫院隔離,經受治療過程中常有的危險期時……他會在干什么?
可能在等那位黑市身份不明的醫生?
可能正拎著行李去新公寓?
可能在律所應付洛克他們幾個年輕人的閑聊?
然后放心地以為顧晏仍然在談判……
盡管這只是事后的假想,而這假想已經不可能成真了,但燕綏之依然很不舒服。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在幾個小時前真的存在過,他就非常不舒服。
他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后怕”,而在這之前,他甚至從來沒在自己身上體驗過。
“阮?喂?你在聽嗎?信號不好?”菲茲小姐在那邊重復著叫了他好幾聲,甚至還噼里啪啦地拍了拍智能機。
燕綏之回過神來,“在聽。”
“你要哪種藥?我給你拿過去?”菲茲道。
“不用,我去你那邊拿。”
燕綏之出門往隔壁別墅走,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菲茲的聲音迎面而來,“阮?我挑了幾種,你回去看看哪種合適讓他吃了,順便給你拿了個備用測溫儀。”
他循聲抬頭,就撞見一個黑成煤球的臉,只有兩個窟窿里的眼睛能讓人依稀辨認出那是菲茲小姐。
“你怎么這樣就出來了。”燕綏之哭笑不得地接過藥盒,“謝謝。”
“我怎么樣都好看,有什么不能出的。”菲茲小姐裹緊大衣,異常驕傲地說,“不過顧家里都不備常用藥的嗎?”
燕綏之干笑一聲,“備,備得整整齊齊,唯一的缺點是全過期了。”
“……”
菲茲想了想,道:“可能是因為他真的很少用到,上一回見他發燒好像還是兩年前,身體太好生病少沒有經驗。那他現在怎么樣啦?”
兩人正說著話,燕綏之的智能機又嗡嗡震了起來。
很奇怪,來電的居然是喬大少爺,燕綏之有些納悶地接通了。
“喂,小實習生?”喬大少爺開門見山地問道,“顧在辦公室嗎?”
燕綏之道:“他在家里,有點發燒正在睡覺。怎么了?”
“啊,怪不得!”喬大少爺咕噥道,“給他發了十條信息都沒回,通訊撥了兩個也沒接,以前可從沒這樣過,我差點兒以為他手抖拉黑拉錯人了。他怎么發燒了?不會是感染之類的吧?最近挺亂的,你們前兩天是不是去醫院了?”
“不是感染。”燕綏之道,“他下午剛從港口回來,能過檢測口肯定不是感染。”
“哦那就好!”喬說,“上回在亞巴島,他讓我幫忙弄的東西我找人準備好了,負責運送的人說現在就可以送,我本來打算讓他沒事早點回家等著……”
燕綏之道:“沒關系,送過來吧,我在這邊。”
喬愣了一下,“不是等等,你在哪邊?顧晏家????”
他似乎非常驚訝,以至于最后的尾調揚得很高,差點兒劈了。
燕綏之斟酌片刻,避重就輕地強調道:“他發著燒。”
喬“哦——”了一聲,下意識以為燕綏之是來照顧一下發燒的老師,“不過這也夠讓人意外的,他家里大概只有裝修的時候進過其他人。好啦,既然你在的話,那我就通知人送過去了,你辛苦照顧他一下了。”
“好。”
燕綏之應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問了一句,“對了,送的什么?”
喬說:“燈松。”
他回答完又兀自咕噥了一句“也是稀奇”什么的,燕綏之還沒聽清,他就已經切斷了通訊。
“怎么了?”菲茲問了一句,“有人要送東西來?”
燕綏之點了點頭,道:“上次去亞巴島,顧律師托朋友弄了幾株燈松回來,他好像挺喜歡的。”
菲茲“啊”地疑問了一聲,語氣跟剛才喬的咕噥如出一轍,“他轉了性啦?以前不是不喜歡燈松么?”
“不喜歡?”燕綏之愣住。
菲茲道:“呃……應該不喜歡吧。以前有一次我在辦公室跟事務官聊度假,說到亞巴島的燈松林,他就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記得當時事務官說搞了幾棵燈松樹種,問他要不要,畢竟整個律所就他一個不是植物殺手。他說不要,養著太麻煩。”
她回憶了一下,道:“也就……今年春天的事吧?”
燕綏之:“……”
“謝謝。”他神色復雜了一瞬,沖菲茲笑了一下。
菲茲被謝得一頭霧水:“???不……客氣?”
喬大少爺辦事效率出奇地高,即便人不在德卡馬,也能遠程遙控得很好。沒過半個小時,一輛黑色的加長箱車靜靜地開進了城中花園,進大門還被電子安保攔住了。
“顧先生?”負責運送的人從喬那邊拿到的是燕綏之的通訊號,卻誤以為接通的是顧晏,“我們這車沒有通行權,得房主過來輸一下密碼。”
“我不是顧先生,叫我阮野就行。”燕綏之嘴上這么說著,輸密碼的時候卻非常流暢。
“高霖。”副駕駛座一個大胡子男人跟他握了握手,“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燕綏之心里干笑一聲,心說這世界還真是小,這位大胡子他確實認識,再進一步說勉強算個朋友。這人是德卡馬有名的觀賞植物培育員,他以前禍禍的各種庭院植物,都是從大胡子高霖那邊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