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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喜道:“讓沈兆易來查海威,這么缺德的事兒也只能是方盛兩家干的,方耀宗一定不會親自跟沈兆易聯系,哪怕盛家人…我都不敢百分百確定,但做賊的人一定會心虛,現在都被點到頭上了,不作為是不可能的,只要他們動,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喬治笙接著道:“這種命令要從上頭傳到沈兆易耳朵里,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警局里面找個中間人,而這個人的職位一定在沈兆易之上,不然怎么下命令?”
宋喜敏銳的說:“這個傳話的人,很可能就是這次躲在背后的證人。”
喬治笙眼底的神情模糊了嘲諷和戲謔,薄唇開啟,他像是關門打狗般的口吻道:“你猜這個證人現在是什么心情?”
宋喜嗤笑道:“惹火燒身,騎虎難下。”
喬治笙道:“等著吧,對方做了這么大的局,‘人命’都鬧出來了,不可能草草收場就這么放元寶和佟昊出來,警方應該很快會收到證人的新證詞,直接證明元寶和佟昊就是殺人兇手。”
果然,隔天喬家的律師團隊去警局接人,警方以證人有新證詞提供為由,暫不放人,律師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問這次的新證詞又是什么,警方表示,目前還不能透露。
說不透露就不透露?說不放人就不放人?喬家這邊的代表律師是刑法案件的專家,這么多年打刑事案就沒輸過,閉著眼睛都能把刑法的第幾條第幾項搬到臺面上來,豈是一個警察能對付的了的?
警員敗下陣來換組長,組長敗下陣來換副局,最后副局也搞定不了,只能紀權忠出面,但紀權忠卻話鋒一轉,把槍口對準了‘自己人’,他也表示至今為止沒見過證人,證人的幾次證詞提供,連他這個警察局局長都給越過去了,說是直接寫信提交了上頭,上頭又是誰在負責?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罪案發生,哪怕是在治安超好的夜城,但區別也只是曝光和沒曝光而已,這次的案件顯然不是普通級別,已經滾雪球似的一發不可收拾,就連方耀宗的名字都被牽扯其中,紀權忠也直接上報,表示目前以他的能力沒辦法越級查出,希望上面給予支持和協助。
這次的上報很快得到上頭的反饋,被直接點到名字的方耀宗表示愿意配合接受調查,為保公平公正,這次的案件同時還有黨毅和其他幾個位高權重的人共同監督。
鬧到這種地步,證人也不用藏著掖著了,這個人必須要以本來面目示人,而他的身份一經公開,有人驚詫,有人則是意料之中。
關鵬磊,夜城警察總局副局長,也是沈兆易的直屬上級之一,他平時要管經偵科,沈兆易的行動也要由他批準才能正常進行。
遮掩了這么久,怪不得此人不愿露面,原來就是自己人,警察局的人都驚著了,但早就懷疑到他頭上的喬治笙卻是意料之中,早前推測過,是沈兆易身邊的人,還得是他上級,在沈兆易上頭的還有幾個?排除法也能算出來。
怪不得關鵬磊最近沒有進監控臺,原來是要避嫌,如今他的身份更是直接轉成證人,坐在詢問室里接受調查。
不知是不是近日里承受了太大的壓力,關鵬磊的精神顯然很是憔悴,眼白上布滿紅血絲,眼眶也是靑虛虛的,作為下屬的老警察還是見慣了世面,公事公辦的問道:“你說想要提供關于本案的關鍵證據,是什么?”
關鵬磊平日里是不抽煙的,今兒卻是從對面的警察要了一根煙,點燃,抽了兩口,足足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緩緩開口,出聲道:“其實我撒謊了……”
第1106章
往死人身上潑臟水
關鵬磊一開口就是爆點,監控臺背后站著紀權忠和另外兩個副局,神色皆是晦暗不明。
監控畫面中,關鵬磊顯然有些心緒不寧,但卻強自壓制,聲音低沉的說道:“沈兆易出事兒之前,我跟他有過一次談話,怕他親自帶隊去查海威會有負擔,本想給他做些疏導,告訴他公事公辦……但是聊天途中沈兆易一度情緒很激動,跟我說了些他跟宋喜…也就是喬治笙老婆的過往,他說他很不甘心,言語中也有一些偏激的話語。”
對面的老警察馬上敏銳的問:“他說了什么偏激的話?”
關鵬磊道:“無外乎兒女情長,他把喬治笙當情敵,覺得是他搶走了宋喜,沈兆易恨不能……他說有時候想想就恨不能讓喬治笙這種游走在法律邊緣的黑商去死,他還說自己不會嫌棄宋喜,他可以照顧宋喜和孩子。”
老警察繼續問:“那你是怎么說的?照理沈兆易出現這種偏激的思想,就不該讓他再繼續調查海威。”
關鵬磊道:“我當時也很震驚,但我覺得年輕人,氣盛,可能就是一時的不滿,畢竟沈兆易還是很優秀的,這點眾所周知,我認為他在工作上有最基本的克制和約束,而且后來沈兆易自己也改口了,說不該說這種意氣用事的話,對于海威的調查,他一定會公事公辦。”
老警察問:“這大概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關鵬磊說:“沈兆易出事兒前的一個禮拜吧。”
老警察問:“那這一個禮拜期間,沈兆易有沒有其他比較異常的反應?”
關鵬磊說:“我有格外的多留意他一點兒,他在警局還是跟從前一樣,我估計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同事也不會覺得他有什么異樣,直到他出事兒的當天……”
說到關鍵處,老警察忙問:“出事兒當天?當天沈兆易有什么異常舉動嗎?”
關鵬磊手中的煙夾了半天沒抽,煙灰積攢了一截,他手指微微一抖,煙灰掉在桌上,他下意識的伸手拂去,緊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吐出,逐漸模糊了關鵬磊的面龐,在煙霧還未散盡之際,只聽得他沉聲道:“出事兒當天沈兆易給我打過電話。”
“他說了什么?”
“也沒說什么,就說調查海威的工作結束了,想休息一下,我說沒問題,你平日里沒假期,休息一下也好,我讓他回局里,我給他批假,他說約了人吃飯,等明天再說,我還勸他放松放松,他說清理完才能好好休息,我說工作是做不完的,他說做完一件是一件,然后突然又問了我一句,關局,你說夜城的天總是這么灰蒙蒙的,是不是因為太多臟東西藏在里面了……我當時也覺得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他心情不好,想安慰幾句,恰好我這邊有事兒,他那邊也說要跟人去吃飯了。”
一口氣說完,關鵬磊似乎覺得很疲憊,想抽煙,抬起手才發現煙已經快到底了,饒是如此,他還是接著抽了一口,隨后道:“現在出事兒了,我才明白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說想休息,但是要清理完才能好好休息,還有夜城的天……”
雙手搓揉著臉,關鵬磊面色極其難看,半晌才道:“是我沒有攔住他,早知道他要做傻事兒,我該攔著他的。”
老警察也聽明白了,可聽明白是聽明白,該問的他還是要明知故問:“你的意思是,沈兆易當天約了元寶和佟昊,是打算向他們兩個尋私仇報復的?”
關鵬磊閉著眼睛,似是不愿面對現實,可還是應聲道:“我只能這樣想了。”
老警察道:“那你為什么第一次沒露面兒作證的時候,不把這里面的事情講清楚,只說沈兆易告訴你,他好像查到了海威的什么問題?”
關鵬磊慢半拍睜開眼,閉了會兒眼睛,他眼底的紅血絲更濃了,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人,他啞聲回道:“因為我猜出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沈兆易想報復喬家,所以從元寶和佟昊下手,但中間不知發生了什么意外,他死了,身中三槍,但我不能說……我不能讓一個優秀的警察臨死還要背負上為情犯罪的包袱,我怪自己,怪自己為什么沒能攔住他,如果我能在第一時間就攔下他,他就不會出事兒!”
關鵬磊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眼眶通紅,雙手攥拳,額角青筋都爆出來了。
對面老警察頓了頓,低聲道:“關局,你冷靜一點兒。”
關鵬磊愣愣的,似是后知后覺,半晌才重新伸手捂住了臉,情緒很失控。
監控臺后面的人目睹也聽到了一切,一時間皆是無言,如果說關鵬磊的第一版口供只能證明沈兆易的死跟元寶和佟昊有牽連,那么這一版證言,無疑是坐實了事發的所有動機,包括沈兆易的死,如果是他主動挑起的,那么元寶和佟昊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殺他也是理所應當,同樣因為是事發突然,兩人殺了人想要隱藏更是天經地義,比起所謂的防衛殺人,直接拒絕承認殺人,豈不是更好的方式?
如果是其他證人坐在這里,事關重大,警察一定會說,你要保證所有證詞都是真實的,做假證的罪名很重,尤其是刑事案的假證,最重會跟犯人同處。
但關鵬磊就是警務人員,他自然知道做假證的罪名有多重,所以老警察很委婉的說了句:“還有其他需要補充的嗎?我看你現在的情緒也很激動,要不要先暫停一下,待會兒再說?”
關鵬磊用力的抹了把臉,搖搖頭,“不用再問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為我自己說過的話負法律責任,第一次沒有把實情說出來,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已經犯了紀律,我請求組織把我關押,我隨時接受提審。”
其實關鵬磊也很聰明,他在這時要求組織把他關押,實際上是不想再給盛淺予操控他的機會,說多錯多,他今日之舉是無可奈何,也是踏上了不能回頭的路,但人都會為自己做打算,少說少錯,如果能平安度過這一劫,他在關鍵時刻幫了方盛兩家,日后升官發財自是不必說,若是倒霉……也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不到最后一刻,也不要隨隨便便的把身家性命押到其他人身上,看看盛崢嶸是什么下場,自己親女婿都不過如此,更何況他個外人了?
關鵬磊原來最高也只搭上過盛崢嶸,從未跟方耀宗有過接觸,但他早就表態了,他是這條船上的人,所以盛淺予使喚他才使喚的特別利索,更是直接投出方耀宗,讓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說白了,方黨宋盛之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頂峰時刻,成敗在此一舉,局內人不存在隔岸觀火一說,是生是死,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第1107章
這個世界讓人失望
往死人身上潑臟水,欺負死人不會開口反駁,這點宋喜和喬治笙早就想過,只不過當關鵬磊坐在警察局里義正言辭的說沈兆易是為情尋仇的時候,宋喜心底還是止不住的惡寒。
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道?
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正義和良心可言?
關鵬磊一邊說著沈兆易是個英雄,一邊又在大言不慚的往英雄身上抹黑,也就是沈兆易還活著,不然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如今兩邊各執一詞,元寶和佟昊稱沈兆易可能是受了方盛兩家的威脅,而關鵬磊則說沈兆易為了宋喜想要報復喬家,明面上看兩邊又是僵持了一局,可一方是嫌犯,又是樹大招風的喬家人,另一方是警察局副局長,身上背負著‘正義’和‘真誠’,這樣的兩方證詞,孰是孰非,如今死無對證,全靠人為判斷。
警局不肯讓喬家的律師保釋,喬家也不甘示弱,到底是把這事兒鬧成了全民皆知,全民關注的熱點新聞,用佟昊的話來講,“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反正那些有眼無珠的從來沒把我們當過好人,我還怕丟人啊?”
這話是話糙理不糙,說的也沒錯,元寶和佟昊都是不怕上熱搜上新聞的人,局子都不知被人坑進來多少回了,反觀關鵬磊,他上新聞都是正面形象,想必外面要是下注,那也得壓關鵬磊說實話的占九成,他們就是要讓關鵬磊站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今他說的有多信誓旦旦,日后反轉就有多無力回天。
關鵬磊被兩邊人架到了風口浪尖兒上,不得不在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硬著頭皮咬著牙承認,他說的話句句屬實,絕無摻假,如果做了假證,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眼下民聲四起,不出意料,十個人里最少有八個人認為是元寶和佟昊殺了人,另外的兩個不是認為關鵬磊說假話,而是在罵沈兆易,“原以為是個英雄,是個好人,沒想到暗地里內心這么狹隘,還要搶別人老婆……”
“我就說啊,這世上還哪有什么舍己為人的好人了?不過是警方做做表面功夫,想樹立典型罷了,命就一條,你舍得搭在陌生人頭上?還一而再再而三?真當自己是活菩薩呢。”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是他主動去尋仇,那也難怪對方下狠手把他殺了,這不自找的嘛。”
比起壞人辦壞事兒所受到的非議,好人做一百件好事兒也抵不過做錯一件事情,仿佛大家對好人的標準就是無限的接近圣人,要說這世上真有不公,那就是人心險惡,你永遠都不敢想象自己在陌生人的眼里和心里是什么形象,認真想會覺著心寒。
起初大家眾志成城,一心想為沈兆易討回公道,如今關鵬磊的一番證詞,不知多少人要懸崖勒馬,靜觀其變的都算是理智的,不少人已經開始在網上詬病沈兆易,以極其惡心的心態來揣摩沈兆易的心理。
哪怕是個局,宋喜看后仍舊怒不可遏,明明心火在燒,可心卻冰涼冰涼的,從事發到現在已經拖了一個多月了,沈兆易的身體正在穩步恢復,剛開始是持續昏迷,后來偶爾有肌肉的機械跳動,再后來可以睜眼,再后來可以勉強的開口說幾個字。
他傷得太重,對方壓根兒就沒想留他活口,是元寶及時做了止血處理,是宋喜凌岳和其他醫護人員的拼命搶救,是老天保佑,也是沈兆易自己命不該絕,這里面有太多的運氣成分,缺一樣,沈兆易都不可能活下來。
沒有人會跟沈兆易八卦網上的那些惡心言論,倒是宋喜好幾次話到嘴邊,都想勸他,這次好了之后別做警察了,就算要做,能不能別再一門心思的為別人著想了?
看看那些鍵盤俠,如果他們在沈兆易能力所及的范圍內出事兒,沈兆易一定會拼死相救,但他們呢?他們配嗎?
可是話到嘴邊,宋喜什么都不敢說,不想刺激沈兆易,也知道他會一笑而過。
他就是這樣的人,主意正,耳根子又硬,認定的事情不會改變。
這個案子不僅是刑事案件,涉案人員頗多,且各個有背景,它更是一件全民熱議的焦點事件,雖說依法治國,但法內還需有情,如今太多人表示一定要嚴辦此案,警局這邊人證物證都有,面對著喬家和外界的雙重壓力,只好開庭審判。
第一次開庭,被告席坐著元寶和佟昊,身旁是辯護律師,身后還跟著整個律師團隊,聲勢浩大,頗有用錢用勢也要保人出去的架勢。
喬治笙自然會出席,令人意外的是,宋喜沒有避嫌,也坐在了聽眾席上,她不管外界怎么說,怎么議論,她的出現就是表明立場的最直接方式。
讓人難過的是原告席,沈兆易‘死’了,沈兆容還在坐牢,沈家竟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出頭露面,只能由警局派人出面代替,空空的座位前面,放著一頂警察的帽子。
正式開庭,原告和被告紛紛由律師代表發言,這些話都是一個月內翻來覆去兩方說過多少遍的,別說是當事人,就連宋喜都能背得下來,眼下需要法官判決的,就是更相信哪一邊的證詞。
在法官要跟陪審團商議之前,被告律師席的代表律師有話要講,法官允許,律師起身道:“在最終結果判定之前,我想以個人名義說幾句話,如果拋去我的律師身份,僅以一個普通人活了四十八年的人生經歷來看,我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令我失望……”
“我小的時候,我父親對我講,抓賊見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等到再長大一些,一個當警察的叔叔告訴我,很多時候,就連眼見的也不能全部相信,因為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概率巧合,就好比法官丟的東西被別人偷了,小偷恰好把東西掉在地上,又恰好我撿到了,這時法官看到他的東西在我手里,如果法官知道我的律師身份,也覺得我在社會上還有些名望,他一定會相信我的解釋,但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者在某些戴著有色眼鏡的人眼里,我連普通人都算不上,那么我的解釋,又有誰會聽?誰會信?是不是我就要代替真正的小偷被冠以偷竊的罪名?”
“我說我覺得這個世界令我失望,是很多人漸漸開始覺得證據不重要了,邏輯不重要了,甚至證人的證言都要選擇性的相信,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怕是終有一天大家都會披上善良正義的外衣,然后在背地里做著違法犯罪的勾當,反正被抓也有那層外衣扛著,誰也不必理會事情的本身到底是孰是孰非。”
第1108章
逼問
律師的這番話,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懂,也都能對號入座,此話一出,警方那邊的律師起身示意,“對方律師的話有嚴重的指向意義,說的再嚴重一點兒,你在煽動法官和陪審團的情緒,在刻意扮演弱者,而且誰是披著善良正義外衣的人?請對方律師指出來。”
喬家律師不緊不慢的回道:“站在這里我是律師,但首先我也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如今是網絡發達的時代,從事件發生到現在,我的當事人受到了多少不公的評判和指責,在座的各位不都當做視而不見,這些公平嗎?在法官沒有宣判之前的提前道德審判,難道不是對我當事人的傷害嗎?難道只有警方的證詞是證詞,我兩名當事人的證詞就是故意狡辯?你問我誰是披著善良正義外衣的人,我告訴你,是每一個無視法律,無視證據,甚至無視死者的人!普通人用刻板印象去評論人,頂多只是對人造成精神上的傷害,但如果有權利定奪一個人是自由還是有罪的人,他也用刻板印象和民意去評判對錯,那還講什么法律?”
警方律師道:“再次請你不要偷換概念渲染情緒,我們就事論事,如果你質疑我方證人證詞的可信程度,請你提出疑點,我方愿意配合回答。”
喬家律師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說了句:“好。”
說著,他目光落在關鵬磊身上,一眨不眨的提出第一點疑問:“你說沈兆易生前曾跟你提過他的初戀女友,以及想把她奪回來的心思,沒錯吧?”
關鵬磊面無表情的回答:“沒錯。”
律師繼續問:“你覺得這種事情算私密嗎?”
但他不能有太久的遲疑,做賊心虛的人干什么都要思前想后,怕被人懷疑,所以他短暫的沉默過后,開始道:“算吧。”
律師道:“一般什么人之間才能聊私密話題,兄長?好朋友?總不會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關局長,你覺得你跟沈兆易平日里的關系屬于哪一種呢?”
關鵬磊漸漸覺察出一絲苗頭,但己方律師沒有阻止,就證明對方律師的詢問在范圍之內,所以他硬著頭皮回道:“我們平時是上司和下屬,但私底下是朋友。”
律師很快的逼問道:“什么樣的朋友?朋友也分很多種,點頭之交,生死之交,良師益友,你說了沈兆易跟你談的話題屬于私密性質,那你們之間的關系肯定也不僅僅是普通朋友了?”
關鵬磊終于知道對方律師存的是什么心,可這會兒已經晚了,己方律師出聲打斷,“對方律師不要故意套我方證人的話,關鵬磊和沈兆易是什么關系,這是兩人的私交,跟本案并無直接關系。”
喬家律師道:“怎么沒有關系?”說著,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夾,道:“據我所知,關局長跟沈兆易應該算不上朋友,我指的朋友,是可以聊知心話,還能讓沈兆易在聊天過程中崩潰失控的那種,這里面是警局經偵科同事對兩人關系的證明,幾乎每個人都表示,在日常工作期間,關局跟沈兆易的接觸并不頻繁,幾乎每次都是公事公辦,沈兆易進關局辦公室的次數和時間都很少。”
有人把證據提交法官,在此期間,喬家律師說:“我想聽聽關局對此是如何解釋的,如果你跟沈兆易的關系并非你說的這般親密,那你口中的私密話,想來也并不可信。”
這會兒警方律師是沒辦法當庭給關鵬磊支招的,只能沉默,法官看完證據之后,看向下面的關鵬磊。
關鵬磊到底是干了多少年的警察,心理素質過硬,這會兒也能面不改色的回道:“男人之間的情誼不需要像女人一樣每天膩在一起,更何況我是上級,沈兆易是下屬,過多的在局里表現出我們是好朋友的關系,也會對他有一定的影響,其實我很欣賞他,欣賞他在工作和為人的方方面面。”
他的回答沒有絲毫漏洞,喬家律師一邊點頭一邊道:“所以你在最初沒有說清沈兆易去找元寶和佟昊的真正原因,也是為了給他留最后一絲顏面?”
關鵬磊說:“是,我以為警方會在現場找到新的證據,沒想到沒有,但我又不想讓沈兆易死的不明不白,只能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律師話鋒一轉,忽然問:“你說沈兆易在出事兒的當天,你們曾通過電話,那為何警方后來查沈兆易的手機通話記錄,沒有發現你,是去通訊公司查記錄才知道你們的確有過通話?”
關鵬磊淡淡道:“可能他知道自己這次去,很可能會出事兒,怕給我添麻煩吧。”
律師道:“那有沒有可能不是沈兆易本人刪除的?”
關鵬磊心生警惕,搖頭道:“我不知道。”
律師說:“那我換個問法,你看有沒有這種可能,當天是熟人打電話約了沈兆易去飯店,然后設下埋伏開槍把他殺死,再刪掉手機中的通訊記錄,轉而用沈兆易的手機發短信給元寶和佟昊,來一出‘捉賊捉贓’,這個人知道沈兆易的一切動向,就連他死后都能合理化一切細節,關局是刑偵出身,你覺得呢?這種操作的可行性大不大?”
關鵬磊一眨不眨的看著喬家律師,沒有馬上出聲,己方律師趕緊打斷道:“我請對方律師注意你的言辭,你現在不僅是質疑我方證人的證詞,你還在無證據的蓄意揣測和映射。”
喬家律師看向法官,“這次的案件在現有的物證上只有兩把帶指紋的手槍,其余的都是靠證人的證詞判斷,我有理由懷疑對方證人證詞的可信性,而且我希望對方證人從自身的專業角度來正面回答,我提出的疑問,到底可不可行。”
臺上的法官跟常斌私交甚篤,常斌早就跟他打過招呼,法官也知道向著誰一些,所以假意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對方證人請回答。”
第1109章
橫生枝節,求錘得錘
關鵬磊心虛到極致,像是被人當眾剝掉了正義和善良的外衣,整個人赤條條的,關鍵他還一身的黑,面對喬家律師,他目不轉睛,出聲回道:“沈兆易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愿再去回想他出事兒的經過,更不愿像個殺手一樣去模擬他死亡的全過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說是我殺了沈兆易嗎?我跟他無冤無仇,為什么要殺他?從殺人動機這里就不成立。”
喬家律師道:“你別忘了元寶在沈兆易出事兒之前,也曾跟他有過見面和對話,當時沈兆易表示,是‘上頭’下了死命令讓他查海威,關局是直接管理經偵科的,這個命令也是你下達的吧?”
關鵬磊不著痕跡的換了個姿勢,出聲回道:“是我下達的,但這次調查的公司不止有海威,還有不下四家其他公司。”
律師問:“這個命令是你單獨下達的,還是在你之上有人派發,你只不過是傳達?”
關于這個,關鵬磊就是想兜也兜不住,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所以他坦然回道:“當然不是我單獨下達的,我是轉達上面的指令。”
上面,警察局副局的上頭,人說少不少,說多也絕對不多了,律師追問是誰,關鵬磊回了個辦公室名稱,當初方盛兩家有意讓沈兆易和喬治笙互斗,也不會傻的獨樹一幟,自然要走正規渠道,還拉上其他幾家公司作陪襯,搞得好像是公事公辦,實際上只有內部人才知道。
不過這會兒就算往上查,也一定查不到什么,所以關鵬磊還沒到擔心的地步。
律師盯著關鵬磊的眼睛,步步緊逼,出聲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沒有人故意逼沈兆易去查海威了?”
關鵬磊道:“當然。”
律師說:“不見得吧?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想要刁難沈兆易,所以聯合你一起下命令給他呢?”
關鵬磊面無表情的說:“這也只是你的猜測,無憑無據。”
警方律師正要出聲要求法官制止對方毫無證據的人身攻擊,喬家律師卻是沒等他開口,忽然又從桌上拿起一份資料袋,出聲道:“我想請法官看看這個。”
有人接了資料袋往臺上送,在此期間,關鵬磊和警方律師全都緊緊地盯著喬家律師,心生警惕。
喬家律師也無意遮掩,大大方方的說道:“關局長說對于沈兆易去查海威一事,沒有摻雜任何的私人因素,純屬是公事公辦對吧?那我想問一句,你跟盛崢嶸熟嗎?”
此話一出,關鵬磊心臟猛地一沉,也就是見慣了風浪和場面才能尚且維持住表面的平靜,警方律師出聲打斷,“法官,我要求禁止對方律師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擾我方證人,問一些與本案毫無關系的人和事,干擾主線。”
法官低頭看著剛剛送上來的東西,抬頭道:“請證人回答對方律師的問題。”
關鵬磊不知道喬家律師上交了什么證據,突然問到盛崢嶸,讓他怎么講?他跟盛崢嶸的關系沒法說,說了就得進去陪盛崢嶸。
“怎么?關局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關鵬磊思忖片刻,出聲回道:“我跟他有些私交。”
喬家律師問:“私到什么地步?你跟盛崢嶸的關系更好一些,還是跟沈兆易的關系更好一些?”
直到這會兒關鵬磊才有種空氣稀薄之感,人都會有危機意識,更何況是刑偵出身的人,他嗅到危險近在眼前,心中警鈴大作,他思忖半晌,出聲回道:“我不做這種比較。”
喬家律師道:“我知道你為什么不做這種比較,因為結果顯而易見,沈兆易的結局就是最好的證明。”
關鵬磊眉頭一蹙,沉聲道:“無論是律師還是警察,說話都要講證據,你一再暗示我是殺沈兆易的兇手,卻全是憑主觀意念,這跟你之前說的不公平有什么不同?”
喬家律師朝著關鵬磊一笑,不答反問道:“張本浩你應該認識吧?”
因為突然,關鵬磊雖是一眨不眨,卻是肉眼可見的強撐,他一言不發,不說認識也不說不認識,喬家律師繼續道:“或者我該報一下張本浩名下的銀行卡卡號,關局才能有些印象呢?”
關鵬磊暗道不可能,他們怎么會查到這個人頭上來?
喬家律師替在場很多不明所以的人解釋:“張本浩七年前因故意殺人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十年,目前還在坐牢,根據我國居民身份證使用條例第十條規定,被判有期徒刑的人,身份證要由有關機關進行收繳,待刑滿釋放后由本人申請才能重新發放,而目前張本浩名下卻有一張正常使用的銀行卡,并且卡內金額數目流轉巨大,少則幾十萬,多達幾百萬,我們調查過這張卡上的轉賬交易記錄,發現從這張卡上曾轉走的大筆金額,跟盛崢嶸當初被告貪污時,有關機關在他卡上查處的金額正好相符,不僅金額相符,就連時間也對的上,關局,你能否就此解釋一下,比如這張卡不是你持有的,或者你跟盛崢嶸根本就不熟?”
關鵬磊是萬萬沒想到,喬家竟然有這樣通天的本事,竟能查到一個坐牢的人頭上,這簡直不可思議,而且張本浩本人都不清楚,喬家又是從何得知的?
既然他們都查到了這里,那么之前的話不過是貓抓老鼠前的戲耍,簡直可恨!
關鵬磊沉默,法官看向他道:“證人請正面回答律師的問題。”
關鵬磊早已面色鐵青,原以為替方盛辦事兒是鋌而走險,怎知槍打出頭鳥,先把他給折在這里,當初盛崢嶸出事兒都沒把他給兜進去,現在卻……
“證人請回答問題。”法官第二次出聲催促。
關鵬磊臉上的汗幾乎是一瞬間就冒出來了,他不敢再開口,不是說多錯多的問題,而是在算東窗事發,以他的貪污金額,到底要判多少年。
然而喬家律師壓根兒沒就想放過他,在關鵬磊啞口無言之際,繼續道:“關鵬磊跟盛崢嶸私交匪淺,兩人常有大額金錢利益往來,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他跟盛家沆瀣一氣,打著辦公事的幌子讓沈兆易去查海威,繼而讓眾人以為喬家跟沈兆易不合,再找合適的機會殺人嫁禍!”
關鵬磊不愧是警察出身,或者說他貪生怕死,哪怕知道貪污的罪名落下來最少也得個十幾年,但殺人的罪名一旦扛下來,那就是死罪。
所以他當即瞪大眼睛反駁:“我沒殺人!沈兆易的死跟我無關,你有證據嗎?不要什么黑鍋都往我頭上扣!”
關鵬磊也是急了,不再裝氣定神閑,一手攥著拳頭,另一手指向喬家律師。
第1110章
雪中送炭?非奸即盜?
關鵬磊沒有否認銀行卡的事情,這就足以證明他跟已被雙規的盛崢嶸確有私下的利益往來,那么他這幾次所說的證詞,實在是不能采納,喬家律師沒有再說別的,仿佛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想證明關鵬磊的證詞問題,法官當場宣布休庭,在此期間臺下的宋喜悄悄地捏了下喬治笙的手,他不著痕跡的回握,兩人心照不宣,一切盡在掌控。
案件原本一邊倒的向著關鵬磊一方,如今當庭急轉直下,元寶和佟昊無需自證清白,敵人的誣陷就是他們無罪的最好證明,然而關鵬磊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主,他怎會輕易承認自己就是殺害沈兆易的兇手,所以短暫的休庭過后,法院宣布要對證人進行進一步的調查,此案擇日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