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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驟響,游蛇般的閃電剎那間劈開天地,灑下一片慘白的光亮。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傳入耳畔。
時玉死死捏著手邊的樹枝,看著夜色中逐漸顯露出面龐的兩道身影。
那是兩個男人,穿著熨帖考究的親王制服。
身形高大挺拔,锃亮軍靴踏過水坑,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
他們在樹下站定,抬起頭。
月光被交叉的樹椏切割成片,流水般從他們眉眼間掠過,唯能看見兩雙幽暗深沉的鳳眸,如即將被暴風雨撕裂的漆黑夜空。
“時玉。”
低沉沙啞的聲音輕輕響起,男人仰頭,隔著重重枝葉與他對視,“——下來。”
時玉手腳發軟。
另一道視線自男人身邊傳來,同樣沉默的深深凝視著他。
像被兩頭冰冷兇猛的巨獸盯住。
兩個男人周身環繞著暴怒可怖的戾氣,卻在他面前偽裝的溫和且平靜,再次輕哄般低低的對他道:“時玉,聽話。”
“轟——!”
耳邊頓時炸開一聲幾乎要劈開天地的驚雷。
暗夜中全副武裝的守衛們將大樹團團圍住,身形幾乎隱匿入漆黑的夜色。
時玉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小幅度的發抖。
手腕忽的被另一只冰冷的大手拽住,緊接著,他聽見了許臨格外冷靜的聲音。
“別下去,”他說,“別跟他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
晚上見寶子們
昨天十點那章發了,大家別忘了看:)
第75章
血族親王的小甜點(16)
許臨眸色晦暗,死死拽著時玉的手,深吸一口氣:“再等一會兒。”
樹下,另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森寒戾氣:“——把你的手拿開。”
許臨低頭,對上了樹下兩個男人的眼睛。
不像看著時玉時的溫和無奈。
他們看向他時,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鳳眸是陰沉暴戾的殺氣。
蒼天大樹落下影影綽綽的樹影,站在這片幽暗的樹影中,兩位雍容沉穩的親王大人渾身濕透,哪怕再生氣,依舊強壓怒火,仰頭安靜的看著藏在樹葉中一動不動的青年。
青年穿的單薄,白襯衫被雨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細嫩的膚肉,兩條包裹在修長西褲下的小腿垂在樹干下,隱隱能看見蒼白伶仃的腳踝,細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周圍的親衛們十分了解兩位親王大人善妒的本性。
恭敬地低著頭,眼皮也不敢掀。
寒風吹過,路易發現時玉在顫抖,他眉心一蹙,嗓音沉沉:“時玉,你想知道什么我們都可以跟你解釋。”
“太冷了,現在先回古宅好嗎?”
時玉抿著唇,在許臨復雜地視線中冷冷道:“不好。”
“我一點也不想再見你們。”
獨裁專橫的親王大人揉揉眉心,被罵了也耐心受著,他左右看了看,發現躲在人群后一動不動的威廉,招了招手,純黑狼犬很不情愿的走過來,消極抵抗的低著頭。
路易揉揉它的腦袋,抬頭看向露出了小半張臉的青年。
小血族臉色蒼白,嘴唇也不復先前的嫣紅飽滿,眉眼懨懨的流露出病氣,紅著眼眶瞪他,細白的手指染著灰土撐在身側,在床上都受不得汗水的小家伙這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他眸色深了深,輕聲道:“時玉,你也不要威廉了嗎?”
“誰不要威廉了……”時玉眼眶紅紅,看著倏地抬頭擔憂的盯著自己的狼犬,差點哭出了聲:“我要威廉。”
查爾斯低頭看了眼格外能討青年歡心的狼狗,摸摸它的腦袋,語氣波瀾不驚,依舊冰冷低沉:“你去陪它吧。”
狼犬眨眨眼,扭頭又看向一邊仰頭不動的路易。
路易也輕輕“嗯”了一聲。
它頓時興奮地豎起耳朵,圍著樹干跑了兩圈,仰頭對著主人歡快的叫。
時玉頭有點暈了,許臨拍拍他的后背,隨他一同看著下方。
他仿佛感受不到樹下那兩道越發幽冷陰鷙的視線,當著兩位親王大人的面,讓青年靠到自己肩上。
威廉不是普通狗,借著巧勁朝樹上爬了幾米遠,奈何狗的爪子不利于爬行,每爬一次它就掉回去一次。
感受到肩上青年的不安,許臨垂眼:“你想讓它上來嗎?”
“嗯,”時玉聲音低迷,泄氣道:“那是我的狗。”
明明是古宅中人人尊敬的男爵大人,在他口中卻是他的狗。
許臨卻好像什么也沒聽見,讓他靠到樹干上,淡淡道:“我幫你帶它上來。”
“嗯?”時玉艱難地撩起眼皮看他,他有點低燒,臉頰潮紅,濕淋淋的眼睫垂在眼瞼下,懨懨的搖了搖頭:“……不用了,你下去就上不來了。”
許臨說:“只要他們離我五米遠,就抓不到我。”
時玉猶豫了下,探頭往下看,正對上路易和查爾斯的眼睛。
兩個位高權重的親王大人無力地站在大樹下,知道他在生氣不敢再惹他不高興,只小心翼翼的盯著他,像在看易碎嬌氣的寶貝,深邃的眼睛里滿是無奈和溫柔。
“時玉,”路易哄他:“你不能再吹風了,聽話,先下來,我保證不會動你的朋友。”
“……我才不信呢,”時玉被他哄得更加委屈,他還記得男人昨天把他抱在懷里時耐心寵愛的親吻,結果短短一天就變了個人,先前那些指不定也是什么謀劃已久的騙局,“你們兩個都不說實話。”
查爾斯上前兩步,額前烏黑的碎發被雨水打濕,勾勒著漆黑如墨的鳳眸。
他抿著唇,壓抑道:“時玉,你在發燒。”
時玉一愣,茫然地扭頭看向許臨。
許臨蹙眉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整個人顯而易見的焦躁起來:“嗯,你確實發燒了。”
時玉很沒有道理的低頭沖兩人喊:“那還不是你們氣的!”
他理直氣壯的說:“你們現在趕快離我們十米遠,看見你們就煩!”
路易無奈的看著他:“好。”
他們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說任何和威脅相關的話,順從的帶領周圍的親衛退了十米遠。
可這也是一種無聲地警告,警告許臨,哪怕他們離開了十米遠,今晚他們也不可能走出這座莊園。
許臨心知肚明,爬下大樹跑到狼犬身前。
狼犬格外聰明,牢牢坐在他脖子上,抱住他的腦袋。
帶了頭狼犬也不吃力,他敏捷的重新爬上樹,很快便回到時玉身旁,只是這次兩人身邊多了個同盟,一頭純黑狼犬。
狗不能上樹,所以對高處很畏懼。
威廉雖然不是普通狗,但也緊張地將腦袋拱到時玉懷里,嗚嗚叫著,舔了舔他的手腕。
是安撫也是眷戀。
整個莊園里,只有威廉從頭到尾沒有騙過他,還總是哄他開心。
時玉抱緊了它,眼眶潮濕:“……威廉。”
“只有你對我最好。”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樹下聽力敏銳的兩位血族聽清。
路易面色冷靜,克制的閉了閉眼,實則已經給周圍的親衛們打了手勢。
如果時玉健健康康的和他們生氣,他愿意在樹下一直等到他消氣。
但現在不行,他們連吸血都不敢弄疼的小血族已經發燒了,再不帶他去溫暖的環境,時玉的身體肯定受不住。
親衛團團長不動聲色的點頭。
帶著幾個隱在暗處的親衛悄悄潛入大樹背面,趁機想要靠近。
查爾斯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握成拳,蒼白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冰冷的看著樹上陪在青年身側的男人,瞇起了眼。
路易面無表情,仿佛感受不到他周身充斥的暴戾殺氣。
……拐跑了他們的寶貝,就不要妄想還能活著回來。
許臨眼皮一跳,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他剛察覺到異樣,緊接著,趴在時玉懷里的狼犬便也撩起眼皮,和他對視一眼。
他荒謬的從這狼犬的眼睛里看到了些催促。
好像已經知道了他計劃一般的催促。
——這狗成精了吧?
許臨怔了怔,很快回神,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還有三分鐘。
青年已經疲憊的睡著了,靠在他肩頭,呼吸滾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垂落的手指冷的像冰塊,被狼犬心疼的捂到腹下。
不止他發現時玉睡著了。
樹下兩個男人同樣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聲音頓時壓得很低,不知說了什么,隱藏在灌木叢中的親衛們悄無聲息的靠近,是一陣不容忽視的威脅。
許臨垂眸,看著樹下兩個冷靜的站在狂風暴雨中的男人。
他們的模樣不復之前的雍容優雅,親王制服被雨水淋濕,軍靴上是一層踩著泥濘水坑的污跡,站姿筆挺,氣場從容不迫,面對青年時有無限的遷就和溫和,一點也不像傳聞中冷血嗜殺的王族。
這很不正常。
他并不相信他們和時玉之間是什么單純地關系。
但同樣的,他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把身邊的人帶離這個魔窟。
很明顯,他被這兩只喪心病狂的血族用甜言蜜語哄騙了。
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類。
——這是他們血獵的使命。
不放棄任何一個同胞,不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身后很近的地方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有人爬上來了。
許臨面無表情的摁下腕表,腕表眨眼間變成一把微型手槍。
他頭也不回的朝下掃射,眼神漠然如一潭死水,頃刻間灌木叢中摔下無數道身影,響起一聲又一聲的悶哼。
哪怕聽到這些聲音,懷里的青年仍舊蹙著眉頭沒能醒過來。
他輕輕低頭,嘴唇無意間掃過青年的眼睫。
在兩道陡然變得陰鷙暴戾、恨不能將他撕成碎片的眼神中,扯唇不屑地笑了笑。
他面不改色的挑釁了兩頭瀕臨爆發的兇獸。
當著他們的面親吻了他們的伴侶。
路易從容平靜的眼神剎那間變得瘋狂猩紅,比天邊黑沉沉的烏云還要恐怖,氣息粗重,一字一頓狠戾道:“你敢——”
“嗡——!”
遠處的天空忽然傳來連綿不絕的巨響!
天空之上黑云翻滾,似海面洶涌的波浪,暴雨如注,電閃雷鳴。
“嗡嗡——!”
一架直升機頂著雷雨,裹挾著漫天狂亂的大風頃刻間飛到眼前。
響徹天地的螺旋槳的嗡鳴瞬間吵醒了森林中的一切。
包括昏昏沉沉的時玉。
時玉茫然抬頭,手掌卻被許臨牢牢牽住,青年的面容隱匿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中,柔聲對他道:“時玉,我們可以走了。”
直升機猶如龐然大物般落下一片巨型陰影。
繩梯筆直的落在兩人頭頂上方,被狂風吹的歪斜抖動。
時玉模模糊糊間被許臨抱進懷里,青年附在他耳邊說:“抱緊我。”
他有些不適的蹙了蹙眉,輕輕應了一聲。
威廉自覺地趴到許臨背后,與此同時,幾道槍響驟然響起。
“砰——!”
底下有親衛正下意識對著直升機開槍,謹慎的避開了兩人所在的大樹。
他聽不太清,大腦混沌間,又聽到查爾斯空前冷戾的怒吼:“——不許開槍!”
“不許開槍!”
……
他困倦的睜開眼,順著許臨的肩膀望去,對上了路易驚怒幽冷的眼睛。
男人頭發衣服全被直升機帶來的狂風吹的凌亂,困獸般站在原地,渾身緊繃,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眸光猩紅且黯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寶子們
啾咪啾咪
明天就能見面了
兩個狗男人就是欠虐!
第76章
血族親王的小甜點(17)
*
飛機艙內有兩個男人。
全副武裝,背上還背有大型機槍。
艙門快速關合,嗡鳴聲交雜的鋪天蓋地的暴雨,他們一路朝南駛去。
“小許,”路上,時玉隱隱聽到對面的男人問道:“……怎么還帶了個人?”
許臨扯過一邊的毛毯裹到他身上,他有些不安,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聽青年冷靜答道,“順手。”
男人一時沒有說話,良久才道:“……那他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