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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盛懸今晚也有應酬,還能給廚房省點事。
這半個月來為了照顧他這嬌弱的胃,廚房真是沒少下功夫。
剛這么想著快要走到門口,廚房里正在幫廚娘洗菜的年伯便以這個年紀絕不可能有的利索腿腳噔噔噔跑了過來。
頭發花白的老人額間布滿汗水,呼吸急促,一邊擦汗一邊問他:“小少爺,這么晚了的……”
時玉一陣莫名,“同學聚會不都是晚上嗎。”
他又蹙起眉:“您身體不好,以后還是別這么大動靜了?!?
年伯連連點頭,猶豫了下,他小心覷著時玉的神色,放輕了聲音道:“您這么晚出門有告訴先生嗎?”
“舅舅?”時玉更加莫名:“我就去參加個同學聚會,舅舅不也在外面應酬嗎。不說了年伯,我快遲到了,張叔在嗎?得麻煩他送我一程了?!?
他說的不以為意,卻沒發現年伯眼前一黑的表情。
……我的小少爺啊,這才沒消停幾天怎么又往先生槍口上撞???
合著這半個月先生風雨不停早晚接您送您,路上和您說的那些話您是一句也沒放在心上啊。
他在周圍一眾緊張催促的眼神下擦擦汗,硬著頭皮快步跟了上去:“小少爺,等等我,我跟您一塊去!”
客廳這頭,眼睜睜看著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中,陳姨臉色發白,重重搗了搗身邊呆愣愣的男仆。
“愣著干什么!”她聲音急躁短促:“還不給先生打電話!”
-
梁偉的生日趴設在A城有名的集餐飲、休閑、娛樂為一體的花園酒店。
老早他就在群里說了這一晚的計劃,就是先吃飯,然后在自帶音響麥克風的包廂里唱一晚上K。
一路上時玉的手機響個不停。
一個陌生號碼一直在給他發消息,哪怕沒有收到他一句回復依舊樂此不疲。
[陌生人]:你到了沒
[陌生人]:你怎么還沒到
[陌生人]:你是不打算來了?
[陌生人]:煩死了,要不老子去接你
……
時玉:“……”
這個神經病一樣的語氣隱約讓他想起了某個黃毛。
手機又是一震。
[陌生人]:我給你買了好東西,你可一定要來啊
……
時玉:“……”
確定了,就是那個傻逼黃毛。
他冷漠的把陌生人拉進黑名單,一抬頭,對上了后視鏡里管家看來的眼睛。
管家正沖他笑的溫和:“小少爺的同學們等急了吧?”
時玉不想跟他說自己被一個傻逼騷擾的事,只簡單地點了點頭,問道:“還有多久?”
張叔答道:“馬上,再過一個岔路口就到了。”
車子平穩駛過岔路口。
端端正正的停到了酒店大門口的位置。
穿著紅色制服的車童很識眼色,沒有輕易的圍上來。
管家匆忙下了車,不動聲色的掃了周圍一圈,一個人也沒看到。他走到后門給時玉拉開車門,“小少爺,到了?!?
時玉下了車。
花園大酒店燈火通明,門口綠植環繞,風景獨特別致。
大堂里似乎正在舉辦酒宴,傳來了優雅的舞曲和細碎的說話聲。
他隨意的朝里面看了眼。
正待收回視線,忽的,眼神一頓,瞥見了門口大圓柱后一個熟悉的黑影。
身形瘦削清冷的男生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站在大理石圓柱的陰影下,黑發利落的垂在眼前,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輕抿,漫不經心的低著頭,修長蒼白的指尖亮著一點猩紅。
繚繞升起的煙霧遮住了他的五官,似是感覺到了什么,他冷淡的抬了下眼,漆黑如墨的鳳眸幽冷沉郁,沒什么情緒,卻在下一瞬倏地定住。
指尖觸電般猛地一顫,一點煙灰落地。
時玉站在光線明亮的白玉臺階下,眼神一點點從男生指尖的煙滑到男生吐著煙霧的唇間,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蹙起。
半晌,他回了下頭,對身后的管家道:“年伯,我進去了?!?
管家點點頭。
時玉冷著臉,走上臺階。
與白色圓柱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不冷不熱的掃了眼還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沈拓。
眼神里的意味很明顯,沈拓頓時便如忽然驚醒一般掐滅煙,無聲跟了上來。
一前一后走進大廳。
時玉拐彎,朝電梯走去。
路上沒有人,大廳悠揚的樂曲和嘈雜的人聲也被兩人甩在身后。
他臉色一點也沒有好轉。
站在電梯口按下摁鈕。
沈拓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氣氛逐漸變得詭異。
沉默中,時玉抿著唇,冷冷的開了口:“我只有一個問題。”
眼睫輕顫,黑發男生被遮掩的眸色一瞬間黑的駭人。
他繃緊了后背,垂在身側的五指握的發白,嗓音有些干澀的啞:“什么問題?”
時玉緩緩轉過身,審視般盯著眼前人不可貌相的男生:“你之前親我的時候,有沒有抽煙?”
空地驀然一靜。
不知過了多久,沈拓莫名沙啞的聲音才低低響起:“沒有。”
像是怕時玉不信,男生喉結上下滾了滾,依舊沒有抬頭,只是一字一頓的,又重復了一遍:“從來沒有?!?
“那就好。”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時玉轉身走進去,聲音冰涼:“以后如果抽煙就別親我了,臟。”
-
時玉和沈拓兩個人走進包廂時,里面的同學們已經玩了起來。
氣氛格外熱鬧,嘻嘻哈哈的說笑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時玉的到來好像為這本就熱鬧的氣氛加了一把火,歡呼聲、嬉笑聲一下到達了頂峰。
他不適的皺了下眉,還沒從莫名昏暗的光線里找到餐桌,眼前先出現了一頭晃眼的金發。
“你來了!”
金發男生呼吸有些急促,不知從哪竄出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唇邊掛著奇怪的笑容:“……我等你好久了?!?
傻逼。
時玉本就被沈拓抽煙這事惹得滿肚子火氣,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接繞過他往里走。
剛剛鬧作一團的同學們此時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他,眼神格外熱切,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品,這讓時玉十分不適。
他努力忽略掉這些視線,在一眾詭異的注視下走到壽星公梁偉面前,開口道:“忘帶禮物來了,明天去學校給你?!?
梁偉臉上是興奮地紅,他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一個勁的點頭,聲音格外殷切:“好,好!宴哥,你想什么時候給我都好!”
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濃,時玉率先移開視線,沒往餐桌上走,而是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
他來的有些晚了。
餐桌上的菜品所剩無幾,十七八歲的少年人飯量最是大,早就吃完喝完一輪了。
包廂內光線昏暗,一邊的茶幾上凌亂的散落著幾副牌,音響放著動感的音樂,估計剛才是在炒氣氛玩游戲,不然不會把燈調成這樣。
梁偉期期艾艾的跟在他身后,問他:“宴哥,你吃飯了嗎?我讓服務員再給你上一桌?!?
他挨得有些近了,呼出的氣息里有濃濃的啤酒氣,時玉步伐加快,頓時和他拉開了極大地距離,不耐道:“不用,我吃過來的?!?
“……啊?”梁偉聲音里是滿滿的失落:“宴哥你吃過了?。俊?
他看起來還想摸黑朝時玉身邊走走,時玉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話,半醉的梁偉便被一道忽然出現的黑影彈了回去。
他暈暈乎乎的趔趄了好幾步,嘴里不停地罵著“我操”。
掀起眼皮看了眼身前站著的沈拓,時玉的身體不自覺放松了幾分。
他伸手拍拍身邊的位置,聲音里帶著些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催促:“你過來,坐這?!?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拓的表情。
只能見黑發男生似乎靜了會兒,才緩慢又順從的坐到他身邊。
坐的有點近了,和他腿挨著腿,能讓他感受到身邊人發燙的體溫。
還沒消停一會兒,包廂里又熱鬧起來。
剛剛沒玩完的游戲重新開始,酒瓶隨意的滾在地上,燈光不知被誰調了調,越發昏暗,變成了暗色的綠調,隔壁桌的叫罵聲、哈哈大笑聲隔著短暫的距離吵得人耳膜生疼。
空氣中混雜在一起的菜味和酒味濃的嗆鼻,時玉實在不知道自己大晚上的為什么要來這遭罪。
越想越氣,他忍不住出聲刺了句身邊答應來生日趴的沈拓:“不是說想來嗎?怎么不去玩,在我身邊坐著干嗎?”
他顯然已經忘了剛剛是他把人家叫過來的。
沈拓聲音很低,在一旁格外吵鬧的大笑中需要仔細聽才能聽見:“……我以為你會想來?!?
時玉直接被他氣笑了,“我什么時候說我想來了?”
沈拓斂著眉,余光緊緊地盯著他嘴角那抹冷笑,喉結滾了滾,他輕聲道:“以前你和梁偉玩得很好,每年他的生日宴都會參加?!?
時玉神情一頓。
和梁偉玩得好的那是原主。
兩人是狐朋狗友,玩得好僅限于一起參加各種亂七八糟的聚會、趴體。
他抿了下唇,不說話了。
沈拓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過了許久,才緩緩收回。
蒼白修長的手指動了動,輕點著膝蓋,他似是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沒想。
安靜沒能持續多久。
好不容易從時玉視線里消失的黃毛不知從哪拿了罐飲料過來,笑著放到時玉面前的茶幾上,盯著他軟和著聲音道:“不吃東西那喝點東西吧?!?
借著昏暗的燈光掃了眼。
時玉看清了,是罐可樂。
沒開封。
他正好也有些渴,拿過可樂啟封,小小的抿了口。
金發男生怔怔的盯著他。
他像是也醉了,就這么眨也不眨的看著時玉的一舉一動,在時玉厭煩的開口前,忽然急促的吞了口口水,朝前走了一步,身形不穩,小聲的道:“你真好看?!?
時玉一靜。
金發男生一動不動,就這么死死地盯著他,喉結吞咽的越來越來,聲音格外清晰癡迷:“……你真好看?!?
雪膚黑發,烏眉長睫。
飽滿嫣紅的嘴唇,和妖冶又動人的漂亮眼睛。
……哪怕是被惹怒了,臉色冰冷下來時的模樣,依舊好看讓的人移不開眼。
楚闊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
好看的他日思夜想,只想要做點什么。
趕在時玉發怒前,他先甩甩頭,像是要甩掉頭腦中不切實際的幻想,臉上緊接著露出一抹稱得上優雅歉意的笑容,對著時玉欠了欠身,語調有些詭異的纏綿和期待。
“我先走了,待會兒見,宴時玉?!?
說完這句話,他飛快的轉身走掉。
身影融入昏暗的光線里,轉瞬消失不見。
留時玉一個人坐在原地,氣的眉眼冰冷,冷笑連連。
……誰要見你這個傻逼。
他氣得就要喝一口可樂壓壓火。
卻被身邊氣息不知何時沉了下來的沈拓一把搶走,男生的力氣罕見的重,黑眸深濃,面色掩在陰影中,有幾分陰鷙。
“別喝了?!?
他聲音極沉。
時玉磨了磨牙:“你也給我氣受?”
沈拓一怔,聽出他聲音里的惱意和隱晦的委屈后,軟下語調,低聲哄道:“我一會兒去外面給你接白開水喝?!?
……出去?
時玉眉頭一蹙,放下可樂:“算了,我不喝了?!?
見他懨懨的靠在軟墊上,沒什么精神的樣子,沈拓拿過可樂藏到沙發下空曠的縫隙里,又往里推了推,然后才重新坐直,不動聲色道:“我們什么時候走?”
時玉打了個哈欠,一分鐘都不想久留。
耽誤了這么一會兒,他也在這里枯坐了快有十幾分鐘。
黃毛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已經消失在了包廂里。
想到他那句意味不明的“待會見”,時玉渾身的寒毛都快豎起來了。
“現在走吧?!?
又打了個哈欠,他忽然覺得屋內空調調的有些低,身上格外不舒服,像被一小團火熏烤著,熱的他想把外套脫了。
這么想他也這么做了。
只是外套才脫到一半胳膊就被摁住,鉗在手腕上的力道極大,像鐵箍一般痛的時玉蹙眉嘶了聲,他不耐的撩起眼皮,瞪著一旁多管閑事的沈拓。
“你干什么?”
沈拓聲音極冷,一字一句的:“你干什么?”
“我脫衣服啊我干什么,”時玉說:“我快熱死了,脫個外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