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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安原本想罵他有病,忽然感覺到頸間一片濕潤,怔了怔,果然不再掙扎。
寧硯他……居然哭了?
裴十安有些不敢相信,那么驕傲的寧硯,居然會深夜坐在他床邊,抱著他無聲地哭。
是因為他明天就要成親了,所以寧硯知道已經無可挽回了?
執著了那么久,最終還是什么都沒留住。
他下意識想拍一拍寧硯的背安撫他,但抬起手之后,在半空中停留許久,最終還是頹然放下。
罷了。
已經……錯過了。
寧硯離開的時候,神色清冷,沒有任何異樣,要不是眼角有些泛紅,裴十安幾乎要以為剛才哭的人不是他。
裴十安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口,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被寧硯這樣一折騰,裴十安睡意全無。
到天明時分,下人進來服侍他梳洗,又為他換上婚服。
裴十安坐在那里,心里悵然若失。
忽然有一個不認識的嬤嬤捧著托盤走進來,托盤里是顏色鮮艷的紅蓋頭,她捏著其中一角展開,動作熟練地蓋在裴十安的頭上。
裴十安眼前立刻暗了下來,視野里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他有些奇怪:“是江挽星讓你來的?但我之前已經跟江挽星商量過,我不要紅蓋頭,不然連路都看不清,他難道忘記了?”
“這就不清楚了。”嬤嬤慢慢道:“但那邊吩咐過,一定要給您蓋上紅蓋頭。”
裴十安想伸手把紅蓋頭揭下來,嬤嬤卻按住他的手,提醒道:“小少爺,還是聽話一些好。惹惱了那位,可不是鬧著玩的。”
裴十安聽到嬤嬤的話,默然了片刻。
在他的印象里,江挽星對誰都和顏悅色,哪有這么大的架子,這位嬤嬤也許是誤會了什么,才會這么怕江挽星。
但只是一個紅蓋頭而已,江挽星要他蓋上,那他蓋上就是了,在這種小事上計較沒有意義。
接下來幾個時辰,裴十安在眾人的簇擁下一會兒走一會兒坐,被擺弄得暈頭轉向,眼前還被紅蓋頭遮著,只能垂著眼睛看別人的鞋尖。
他悄悄打了好幾個哈欠,累得頭暈眼花,直到面前伸來一只修長白皙的手。
裴十安這才意識到要拜堂了,連忙把手交過去,指尖剛碰到一起,對方就像怕他跑掉一樣,立刻緊緊抓住。
他的動作太強勢,完全不像平時的江挽星。
而且抓住他的那只手,掌骨似乎更寬大一些,指腹還生著薄繭。
江挽星的肌膚應該更細膩才對。
裴十安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覺得是自己太多疑,眾目睽睽之下,難道還能換人?
那只牽住他的手帶著他上前,一起拜堂行禮,裴十安第一次拜堂沒經驗,夫妻對拜的時候差點跌倒,幸好對面的人扶住了他。
“小心。”頭頂響起的低沉聲音里,似乎隱含著一絲笑意。
裴十安:“……”
裴十安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云暄欺壓多年,留下了心理陰影,到現在已經變成夢魘一般的存在了。不然他怎么會在這時候聽到云暄的聲音?
裴十安感到后背發涼、汗毛倒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直到贊禮人說到“送入洞房”,他才緩過來一些,心里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剛想揭下蓋頭確認一下,就被打橫抱了起來。
在一片起哄聲里,裴十安只能緊緊摟住對方的脖頸,他一直提心吊膽,怕自己掉下去,但所幸最后還是被穩穩放在了床邊。
然后就是喝合歡酒,那酒的味道有點怪,他喝了一口便滿臉通紅,身上也跟著發熱,像是有一團火從胃里一直燒到四肢百骸。
“挽星,我……”裴十安剛想和江挽星說些什么,就被鬧喜的人打斷了。
房間里熱鬧了一會兒,又全都走了,只剩下他一個。
屋里一片寂靜,只有花燭燃燒發出的細微聲響,賓客的歡鬧聲都隔得很遠。
裴十安身上不舒服,心里也很難受。
這和他之前跟江挽星商量的流程完全不同,明明他和江挽星商量的是兩人都穿新郎官的婚服,一起敬酒,結果現在他蓋著紅蓋頭,獨自坐在新房里,像一個嬌羞的新娘子。
他打算等江挽星回來再好好理論,但他腦袋里混混沌沌,思緒一會兒連續,一會兒又斷開,想好的質問的話也忘得一干二凈。
而且他身后很空虛,期待著有東西能填滿,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簡直要把他逼瘋。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像那晚……云暄欺負他的那晚……
當時云暄給他下了藥……
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如銀的月光傾瀉滿地,甚至濺到了裴十安的腳踝。
裴十安坐在床邊,腦袋上的紅蓋頭還沒有扯下來。
他竭力忍耐著體內的燥熱和渴望,卻還是心煩意亂,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脹得發疼,讓他連開門的動靜都沒聽到。
進來的人走到他面前,手指牽起了紅蓋頭的一角,卻沒有立刻扯開。
裴十安這才注意到有人來了,這時候除了江挽星,不會有人再進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