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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安想著寧硯可能是有事耽擱了,或者還在和楚尋青、周良他們商量明日大婚的一些細節。
他攏好衣襟,在夜風里一邊哆嗦一邊往外走,腳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他移開腳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支紅彤彤的糖葫蘆。
裴十安的眼睛被這鮮艷的顏色刺了一下。
但他早就把下午讓寧硯給他帶糖葫蘆的事忘了個干干凈凈,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心里會忽然一悸。
應該是周良那個饞嘴的兒子吃的糖葫蘆吧?不知怎么掉到他門口了。
裴十安這樣想著,跨過糖葫蘆去了楚尋青的房間。
楚尋青屋里的燈已經熄了,裴十安偷偷摸摸站在窗子外面,用手指把窗子上糊的紙戳了個洞。
他剛要透過那個洞往里看,忽然覺得身后有一陣微風。
楚尋青不知何時已經從屋里出來,轉瞬之間便緊緊扣住他的脖頸,神色冷峻,發現是裴十安之后卻眼神一變,立刻卸了力道。
裴十安被他掐住脖頸,臉漲得通紅,他松開手后又咳嗽了半天。
楚尋青想替他順背,卻始終沒能伸出手,只是站在一旁,眼睛一直望著他。
等裴十安不咳嗽了,他才道:“下次直接從門口進來,不要鬼鬼祟祟的。”
幸好剛才手下留情,沒有直接扭斷他的脖子。
裴十安眼里還含著淚,按著自己的脖子,后怕地問:“師父,您一直這么敏感嗎?我就是想看看寧硯在不在這里……”
“不在。”
“好吧,那我去周良那里找找。”
裴十安一邊走,一邊又咳嗽了幾聲,覺得喉嚨有點疼,差點變成啞巴新娘。
以后還是要離楚尋青遠一點。
楚尋青看著裴十安離開的背影,忽然問:“寧硯沒有回來嗎?”
“他下午出去之后就一直沒回來。”
“不必去周良那里找了。周良已經睡了,寧硯不在他那里。”
裴十安有些憂慮:“那寧硯去哪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擱了?”
他一點也不懷疑寧硯會逃婚。因為下午寧硯那樣認真地看著他,眼神深情得像一片將人溺斃的海,還說明天之后他就會屬于他。
“不行,我要去找找。他是不是跟我那天一樣,掉進什么陷阱里了?”
裴十安自言自語地往外走。
楚尋青看著裴十安身上單薄的衣物,夜風粟烈,萬一寒意侵肌入骨,非要著涼不可。
“你回去,我去找。”楚尋青道。
裴十安跟他稍微客套了一句:“怎么好意思勞煩您老人家……”
楚尋青用不容拒絕的冷淡口吻又說了一遍:“回去。”
裴十安從善如流地答應了:“好的,那您路上小心,看到寧硯就讓他趕緊回來。”
“站住。”
裴十安被楚尋青叫住,只能站在原地等著。
楚尋青回屋拿了一小盒藥膏出來,裴十安受寵若驚地接過:“這是給我的?”
楚尋青看著裴十安脖子上掐出的淤青指痕,不知是愧疚還是怎樣,很快移開了視線。
“抱歉。”他說。
裴十安擺了擺手,示意沒關系:“您把我媳婦找回來就行,不然明天我跟誰成親呢。”
月下的裴十安莞爾一笑。
楚尋青突兀地記起第一次見到裴十安的時候,一個滑稽可笑的小豬面具下面,是那么好看的一張臉。他看到之后下意識屏住呼吸,怕打碎了一個夢境。
他只是做了一個夢,僅此而已。
楚尋青是在一家酒肆里找到的寧硯。
酒肆里有一個西域的女孩,即使蒙著面紗,也能看出美貌驚人,舉手投足間,手腕和腳踝上的銀飾偶然碰撞到一起,叮鈴作響。
她隨商隊在這里歇息,百無聊賴的時候看見了寧硯。
寧硯是她出西域以來見到的最俊俏的公子,她紅著臉坐在寧硯對面,看著寧硯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公子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說。”
寧硯沒有說話,只是搖頭,臉上泛起兩抹薄紅,手指緊緊地攥著酒杯。
商隊同行的人取笑女孩動了春心,其中一個中年男子坐到寧硯的旁邊,撤掉了寧硯的酒盞,換成酒碗:“這樣喝酒才過癮。”
寧硯已經有些醉了,也還是儀態端方地坐在那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我們家公主要你做夫君,你愿不愿意?”中年男子笑瞇瞇地問。
女孩羞怯地扭過臉:“叔叔,你又亂說話。”
所有人都笑起來,寧硯卻沒有笑,他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