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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諸葛亮卻不似劉備那般悲觀,但見他輕搖羽扇微微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自劉表慘敗于曹操之手,荊州大族幾成驚弓之鳥。若將軍以帝室貴胄之身力主抗曹,又何愁荊州大族不歸附。”

劉備聽罷諸葛亮所言,頓覺眼前一亮。沒錯,劉表在荊州的統治已岌岌可危,自己若能乘機將群龍無首的荊州大族收歸己用,那從今往后又何須再為人力物力犯愁。意識到自己正面臨千載難逢之機的劉備當即一把抓起諸葛亮的衣袖喜道,“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雖然不是在草廬、也不是在隆中,臥龍的經典對答還是要滴。不過這段寫得好艱難啊,總覺得小龍越寫越陰了額好吧,還是繞回小蔡那邊吧++(。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m.。)

第六十八節

及時雨

最近一星期在趕項目,.

淝水決堤雖令曹仁無法南下追擊劉備,卻并不妨礙曹操接手淮河以南的大片郡縣。誠如諸葛亮所言劉表新野一敗讓整個荊州頓時陷入了一片群龍無首的恐慌之中。如果說長江以南的大族尚可憑借天險茍延殘喘,那長江以北的諸多郡縣面對長驅直入的曹軍就只剩下了開城投降一途可走。短短旬月間九江、廬江以北的大片縣城皆歸曹操囊中,曹操更是順勢表沛國人劉馥為揚州刺使,大有繼續東進染指江東之意。

雖說劉表、劉備接連慘敗于曹操之手,但性格彪悍的孫策非但沒有因此而退縮,反而仗著東吳水師自暴漲的淮河水網逆流而上伺機搶占了東城、鐘離等江淮下游重鎮。此外孫策還親率兩萬大軍圍攻廣陵,亦有一鼓作氣將東吳疆域推向淮河之志。

面對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孫策,曹操固然有心挫其銳氣,卻怎奈手中缺乏像樣的戰船對付東吳水師。于是他只得一面命臧霸馳援廣陵的陳登,一面加緊威逼蜷縮在襄陽的劉表。畢竟只要除去劉表,曹操便可將荊州水師盡數收編麾下,如此一來便不愁沒船南下了。

事實上,對曹操形成牽制的諸侯遠不止孫策一人。這不,正當曹操與孫策對峙江淮之時,遠在并州的南匈奴單于呼廚泉卻在為如何回復曹、蔡兩方的使者而左右為難。話說呼廚泉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骨骼粗壯,體態微胖,國字臉上的兩道粗長眉毛更是令他不怒自威。不過這會兒這位南匈奴單于卻緊皺著眉頭在大帳內來回渡步,并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嘆息之聲。

原來十日之前,司隸校尉鐘繇派遣其帳下主簿傅干來到匈奴王庭勸說呼廚泉投效曹操。倘若換在半年前,呼廚泉定然是二話不說就向曹操納貢稱臣。可是眼下的呼廚泉卻不敢輕易站隊,因為河朔并非曹操一個人作主,更為確切點說此刻能在并州對呼廚泉形成實質威脅的勢力并非曹操。而是那個來自青州的女諸侯蔡吉。

雖然呼廚泉并不了解蔡吉,更沒同蔡吉碰過面,但他知道蔡吉麾下有張遼,有趙云,光是這些個猛將就足以令他不敢在蔡吉面前造次。更何況那位女諸侯在不久前剛以神器發動山崩地裂之術攻取平城。當然呼廚泉同樣也不敢回絕曹操,畢竟當年他曾在關中敗于鐘繇之手,并親身見識過曹軍的彪悍。

只是還未等呼廚泉應付完傅干,另一頭身處平城的齊侯蔡吉也派來了使者。相比前來游說的鐘繇。蔡吉的態度顯然更為強硬,其不僅命呼廚泉出兵追剿步度根,還要他送還一個被匈奴兵擄走的蔡姓女子。對于前一條呼廚泉尚能以步度根出逃關外無跡可尋來搪塞一番。反倒是后一條讓呼廚泉甚感為難。

事實上自中原黃巾之亂起,南匈奴上層便時有內訌發生。呼廚泉和于夫羅的父親羌渠便是死于部下之手。雅文言情首發于夫羅繼位后。參與者恐被報復不認可新單于,從而另立了一個單于。于是于夫羅只得前往漢庭申訴,歷經數年方被承認。因此莫看匈奴人的人口現下占到了并州的一半,可論戰力而言南匈奴甚至有可能還不及幽州的烏桓人,更毋庸說是素來彪悍的鮮卑人了。實際上,南匈奴的親戚北匈奴就是被鮮卑人趕得無影無蹤,了無音訊。所以說平城方面有關追剿步度根的要求,呼廚泉實際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呼廚泉的單于之位傳自他的兄長于夫羅,現任的左賢王正是于夫羅的長子。雖說兄終弟及是匈奴的傳統。但呼廚泉與左賢王之間始終心有芥蒂。如今呼廚泉的這個侄子正值壯年,在南匈奴各部中又頗有威望。而蔡吉所求的那個蔡姓女子正是左賢王的侍妾。一想到自己那個不省油侄子,呼廚泉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團。不過就在呼廚泉站在原地低頭沉思之時,忽聽皮帳外有人通報道,“單于,鐵弗部巴茨求見。”

回過神來的呼廚泉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坐回王座清了清嗓子道。“帶他進來。”

不多時侍衛便領著一個年約三十的漢裝男子走進了大帳。倘若此刻有龍口官員在,必會一眼認出此人正是時常出入齊侯府的馬商王翰。原來王翰本名巴茨,乃匈奴鐵弗部人,“王翰”不過是他為了便于在中原行商取的漢名而已。而他所在的鐵弗部在南匈奴更是一支比較特殊的部族。須知鐵弗人乃是由匈奴人和烏桓人、鮮卑人、乃至漢人混血而成,故而又被外界稱之為雜胡。同時也正是因為血統復雜,鐵弗人擅長與不同的種族交流,便有不少人以經商為生,而王翰便是其中比較成功的一個商人。

此刻就見王翰以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信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呼廚泉施禮道,“巴茨見過單于。”

“巴茨汝今日來此所為何事?”呼廚泉大手一揮以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向王翰問道。

面對冷著一張臉的呼廚泉,王翰卻是渾然不在意地獻媚道,“小人今日前來乃是為單于送富貴而來。”

“說!汝此番要多少戰馬?”呼廚泉不耐煩地打斷了王翰的媚言。雖說匈奴上層曾與漢室多次通婚,但草原各部族在骨子里還是十分注重血統的。更為確切點說血緣是判定草原各部族內人與人之間親疏遠近的最重要衡量標尺。就這一點來說鐵弗部本就是匈奴中的異類,而像王翰這等以行商為生的人更是背棄了匈奴的傳統。讓呼廚泉頗為不恥。不過不恥歸不恥,呼廚泉還是需要像王翰這樣的族人替南匈奴販賣牲口,從而自中原換取食鹽、鐵器、絲綢、漆器乃至糧食等物資。

王翰倒是見慣了呼廚泉的傲慢嘴臉,心中固然覺得屈辱,臉上倒是依舊掛著笑容欣然解釋道,“非也,小人此番乃是為鹽鐵專賣而來。”

“鹽鐵專賣?”呼廚泉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了看王翰。

王翰見呼廚泉已被自己吸引住,便連忙拱手替其解答道,“不瞞單于,齊侯已下令幽并二州鹽鐵專賣。從今往后此二州食鹽、鐵器皆由榷場專賣。”

“齊侯!又是那女人!”呼廚泉猛地一錘扶手咬牙切齒道。

“單于出何事也?”王翰故作驚訝道。

“汝自己看!”呼廚泉說罷也顧不得王翰的身份,直接就將手邊的書信丟到了王翰的腳邊。

王翰俯身拾起書信,上下掃了一眼之后,旋即拱手向呼廚泉賀喜道,“恭喜單于!”

呼廚泉鐵青著臉冷哼道,“何喜之有?”

“單于明鑒,齊侯這是將單于視作自家人。單于只需滿足齊侯兩項號令,從今往后南匈奴便可與幽并二州設榷場互市。”王翰饒有架勢地向呼廚泉解釋道。

呼廚泉聽罷王翰所言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冷冷一笑道,“此等殊榮孤可無福消受。孤大可與曹丞相互市,無需同蔡安貞做自家人。”

眼見呼廚泉的態度如此強硬,王翰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道。“單于有所不知,齊侯乃中原第一鹽商,便是曹丞相也需向齊侯購鹽。如今既能與齊侯直接買賣,單于又何須再多受一番盤剝?”

“此事當真?”呼廚泉略顯遲疑地問道。

“千真萬確。單于若不信可派人前往中原查探。”王翰這番話并不是在糊弄呼廚泉。作為最早與蔡吉合作的三大商賈,王翰可是親眼看著蔡吉如何從一窮二白一步步成為中原第一鹽商。不無夸張的說現下長江以南九成的食鹽皆來自蔡吉治下的青徐兩州鹽場。其中又有近四成的食鹽輸入曹操治下的州郡。起初這些食鹽都是由一些地方上的大族自青州轉手倒賣到兗、豫二州。但是在曹蔡聯姻之后,這些個食鹽便由曹操直接向蔡吉統籌購買,再分派到各地官府專賣,甚至轉售關中、漢中等地。至于私人販賣食鹽在曹操治下的州郡那便是殺頭的死罪。當然也曾有過不長眼的豪強繼續在暗地里走私食鹽,不過在被曹操殺雞儆猴著滅了幾家之后。便再也沒有人敢為販鹽挑戰曹丞相權威了。而眼下替曹操負責食鹽專賣之事的人正是曹操的小舅子甄堯。

王翰雖靠販馬攢下了偌大個家業,可販馬的利潤終究還是比不得販鹽來得暴利。眼瞅著甄堯憑借販鹽在中原日進斗金,王翰自然是眼紅不已。但他既不是漢人,也不像甄堯那般有個妹子嫁給曹操那等大諸侯做小妾,難以插手中原的食鹽買賣。相反雜胡的身份才是他最大的優勢。于是在暗自籌劃了一番之后,王翰便將目光自中原轉到了他的老家南匈奴。須知南匈奴扼守著塞外要沖,通過南匈奴王翰可以同塞外的鮮卑、氐等部族交易。這其中的暴利可不比中原來得小。正所謂富貴險中求,為了日進斗金的未來,王翰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勸說呼廚泉投靠蔡吉。

其實呼廚泉一開始也沒打算徹底倒向曹操。只因剛才乍一聽蔡吉竟要用鹽鐵專賣卡扣南匈奴的物資,呼廚泉這才血氣一涌放出了狠話。這會兒耳聽王翰說蔡吉竟控制著整個中原的食鹽,呼廚泉驚愕之余,便不由自主地又有些心虛起來。就見他低頭沉吟了片刻后,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道,“孤也不想通齊侯交惡。卻怎奈那蔡姓女子乃左賢王之妻。孤怕左賢王不放人啊。”

王翰來之前曾設想過呼廚泉反蔡的各種理由,并預設應對之策,卻沒想到阻礙呼廚泉投效蔡吉的竟會是個女子。此刻聽罷呼廚泉所言,王翰不禁啞然失笑道,“左右不過是個女子,小人替單于贖來便是。”

“那蔡姓女子可是左賢王的愛妾。”呼廚泉意味深長地瞥了王翰一眼提醒道。

“左賢王若愛美人。小人便以美姬二十相換;左賢王若愛錢財,小人便以黃金千兩相贖。”王翰拍著胸脯保證道。顯然在他看來花費這點代價換取日后在塞外的食鹽專賣顯然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呼廚泉見王翰如此爽快,心頭亦是一喜。據他所知左賢王的那個侍妾已經是半老徐娘,當不得美姬二十、黃金千兩。只是以呼廚泉的身份去向侄兒贖人一來是他拉不下臉面,二來他那侄兒也不見得領情。而此刻換做王翰出面,情況無疑會好很多。更毋庸說王翰出手還如此大方,不怕左賢王不答應。只要將那蔡姓侍妾送還平城,便可暫時安撫下蔡吉。另一頭呼廚泉也好對追擊鮮卑人一事陽奉陰違。想到這里呼廚泉不禁暢快地大笑道,“巴茨汝真乃及時雨也!”

“能為單于分憂,小人榮欣之至。”王翰謙卑地俯身一拜道。

呼廚泉雖不知曉食鹽專賣之事,卻也多少能猜到王翰在打什么如意算盤。畢竟這世上不存在天上掉餅的好事。不過站在呼廚泉的角度上來說,讓王翰來替他打理鹽鐵專賣一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畢竟呼廚泉本人不懂經商,也沒精力去操持那等賤業,他所要做的就是坐在皮帳之中等著收份子錢。思慮至此,呼廚泉便揮手朝王翰吩咐道,“巴茨常在漢地走動,不如就由汝替孤接洽平城使者。”

聽出呼廚泉弦外之音的王翰趕緊抱拳領命道,“喏。小人定不負單于重托。”

事實證明,左賢王的胃口遠大于呼廚泉與王翰的想象。王翰最終以美姬二十、黃金千兩、外帶白璧一雙的代價自左賢王處贖回蔡昭姬,并將其獻于南匈奴單于呼廚泉。呼廚泉在得到蔡昭姬之后,未眠夜長夢多當即派遣使者將其送還平城。得到消息的蔡吉亦派出兵馬前往朔方接應。幾番周折之后,建安七年九月的一天,蔡吉終于在平城迎來了傳說中的蔡文姬。(。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m.。)

第六十九節

文姬歸漢

馬車載著蔡琰穿過草原,越過長城,朝著平城方向一路東行。雅文言情首發然而饒是如此,這位在后世名揚千古的才女依舊不敢相信她已踏上歸鄉之路。事實上對于蔡琰來說過去的十年就像是一場夢,一場看似永無止境的噩夢。

蔡琰,字昭姬,乃東漢鴻儒蔡邕之女,自幼精于天文數理,既博學能文,又善詩賦,兼長辯才與音律。十六歲時蔡琰遠嫁河東衛家,其夫衛仲道是當時河東有名的年輕學子,論門第,論年紀,論才學都與蔡琰甚是般配。可惜好景不長,兩人成親才不到一年,衛仲道便因咯血而死。由于膝下無子女,新婚初寡的蔡琰在衛家屢遭白眼,甚至還有人指責她“克死丈夫”。年少氣盛又素來心高氣傲的蔡琰如何受得了那份閑氣。于是十七歲的她不顧父親的反對,憤然跑回了娘家。卻哪曾想,蔡琰才回到娘家,她的父親蔡邕便因同情董卓而被當時的司徒王允下獄處死。不久之后,以李傕為首的涼州諸將便將刺殺董卓的呂布逐出了長安,與此同時逼死蔡邕的王允也在亂軍之中自殺身亡。然而蔡琰的處境卻并沒有因此而好轉,相反她的噩夢這才剛剛掀起序幕。

話說,李傕等人占據長安后囂張跋扈,很快便引起了漢帝劉協的不滿。為了逃離李傕等人的掌控,劉協向中原各路諸侯廣發詔書求援。可是他最終等來的援軍卻并非中原諸侯,而是南匈奴單于于夫羅。不可否認,當時的于夫羅確實救了漢天子一命,但匈奴人也趁機將長安城好生禍害了一番。包括蔡琰在內的諸多長安百姓被藩兵擄往南匈奴為奴為婢。

遙想當年細君公主替漢家和親烏孫,尚且都發出“愿為黃鵠兮歸故鄉”的悲鳴。以戰利品身份獻給匈奴左賢王的蔡琰在匈奴更是飽受欺凌與屈辱。在胡地的數年間,蔡琰也曾捫心自問,倘若她當年留在衛家,會否就能躲過劫難?答案最終是否定。蔡琰自認就算當年她沒有賭氣離開衛家,依舊會在得知父親死訊后趕去長安奔喪。依舊會碰上關中混戰。最終亦不過是被賊兵擄走,或是干脆曝尸荒野。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蔡琰所遭受的磨難,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不幸,而是整個關中,乃至整個大漢的浩劫。而她僅是一介弱質女流又如何能逆大勢而上。所以蔡琰最終選擇了隨波逐流,選擇順從匈奴人,選擇學習胡笳。

然而就在蔡琰以為她會在匈奴待上一輩子時。轉機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翩然而至。一個多月前,一個販馬的胡商以二十名美姬、黃金千兩、白璧一雙的代價將蔡琰從左賢王處贖了出來,緊接著又將她轉贈給了南匈奴單于呼廚泉。被帶到單于面前的蔡琰本已做好了服侍新主人的準備,卻不曾想匈奴單于不僅賜她華服美飾。還表示會派使者送她歸漢。于是乎,蔡琰便在渾渾噩噩間坐上了東去平城的馬車。而負責護送她的匈奴使節正是替她贖身的胡商王翰。

當然如今的蔡琰已從王翰口中得知,迫使匈奴人放她歸漢的正是坐鎮平城的齊侯蔡吉。依照王翰的說法,這位女諸侯乃東萊太守蔡伯起之女,僅雙十年華便已官拜大將軍,坐擁五州之地,統帥百萬之眾,成為與丞相曹操平起平坐的北地大諸侯。匈奴單于更是懾于她的威嚴,才會將蔡琰送還漢地。

可王翰對蔡吉的一番介紹在蔡琰聽來卻像是無稽之談。雅文言情首發作為南陽蔡氏中的佼佼者蔡伯起曾不止一次拜訪過蔡琰的父親蔡邕。在蔡琰的印象中那位蔡府君是一個博學多才的謙謙君子君子。很難想象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的儒者會成為制霸一方的諸侯。更毋庸說現下擊敗袁紹受封大將軍之銜的并非蔡伯起本人。而是他那剛過二十歲的女兒。然而無論蔡琰如何懷疑蔡吉的身份,匈奴單于放她歸漢一事終究做不了假。而之后前來接應的齊軍也進一步證明了王翰所言非虛。

面對越來越多的證據蔡琰最終接受了中原已有女諸侯的事實,同時她亦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齊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心想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竟能戰勝四世三公的袁紹成為坐擁一方的諸侯。

王翰眼見蔡琰靠在窗邊看著有些精神恍惚,以為她是長途跋涉身體不適,于是便縱馬上前向其安撫道,“夫人稍忍耐片刻,平城快到也。”

蔡琰聽罷點了點頭。跟著又脫口問道,“王郎君,齊侯是怎樣一個女子?”

王翰沒想到素來少言寡語的蔡琰會突然向他發問,側著頭微微想了想之后說道,“王。”

“王?一個女子?”蔡琰略感詫異地抬頭反問。

王翰倒是直言不諱道,“吾乃匈奴人,強者即為王,不像漢人講究多。”

“此乃霸道。并非王道。”蔡琰搖頭糾正。

“霸道也好,王道也罷。”王翰邊說邊伸出一只手摩搓著食指和大拇指,沖蔡琰咧嘴一笑道,“吾只知跟著齊侯有錢賺。”

耳聽王翰說得粗鄙,蔡琰本想張口辯駁一番。但她轉念一想,眼前的男子漢話說得再流利骨子里卻還是個蠻夷。又豈會懂得王道與霸道之間的差異。不過王翰終究于她有恩,于是蔡琰便主動終止了對方并不擅長的話題。

王翰同樣不敢得罪蔡琰。說白了王翰之所以肯下血本贖回蔡琰就是為了討好蔡吉,只要能博得齊侯歡心,就算再多花一倍的代價也是值得的。因此眼見對方突然沉默不語,王翰不由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將視線投向了遠方。此時恰逢一副熟悉的景象映入了他的視線,王翰見狀當即抬手一指,興奮地呼喊道,“夫人,前方便是平城!”

蔡琰順著王翰所指的方向抬頭眺望,就見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城池傲然佇立,那高聳的城墻與飄揚的旌旗,無不昭示著此地確實是漢家地界。因為在這片土地上唯有漢家才能建造出如此雄偉的城池。一瞬間蔡琰只覺雙眼酸澀,止不住的清淚滑過臉頰滴落在了衣襟上。

此時此刻。蔡吉正帶著一隊親衛靜候在平城南門前。隊伍的規模雖不大,卻依舊堪稱隆重,畢竟時值今日能讓蔡吉親自出城迎接的人物可不多。這不,隨行的麴演就頗不耐煩地向蔡吉小聲嘀咕道,“主上,蔡昭姬究竟是何人物,值得主上親自出城相迎?”

由于即將見到蔡文姬,這會兒蔡吉的心情顯得相當不錯。就見她饒有性質地朝麴演反問道,“汝可知華夏歷經千年憑何傳承?”

“子嗣。”麴演不假思索道。

“還有呢?”蔡吉不置可否地繼續問道。

“還有?!”

麴演撓著腦袋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的曹丕見狀,當即替其作答道,“還有禮。”

蔡吉回頭看了一眼曹丕。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禮”對華夏來說,不僅僅是流于表面的禮儀,更是用來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的標準。在蔡吉看來,如果說“道”是華夏文明的根,那“禮”便是華夏文明枝干。可以毫不夸張的說華夏歷代的社會結構皆由“禮”衍生而出。所以曹丕的答案雖不算準確卻也差不離。華夏一族在后世最引以為傲的特性便是延續數千年無斷代的文明。而承載文明的載體正是無數浩瀚如星的典籍。歷史上蔡文姬替曹操默寫了四百篇典籍,且文無遺誤。光是這一點就足以令蔡吉將其奉為國寶。

想到這里蔡吉不由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傳承子嗣者,血統也,傳承德禮者,典籍也。昔年始皇帝焚書坑儒,幸得秦博士伏生于壁中藏《尚書》,吾等今日方可一睹上古之書。而蔡昭姬便是當世伏生。”

聽罷蔡吉一番解釋麴演依舊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而站在他身旁的曹丕與孫權則不約而同地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特別是孫權本就對蔡吉立尊經閣頗感興趣。如今更是對蔡吉的所作所為又有了一番更深的理解。不過就眾人各懷心事之時,忽見一員小校疾馳來報道,“稟主上,蔡夫人車駕已過一里亭。”

蔡吉等人聞聲抬頭,果見遠方冒出了一串蠕動的黑點。于是眾人當即收斂起了心中的思緒,一個個打起精神,或是興奮,或是好奇地等待一睹蔡昭姬的真容。

另一頭蔡琰顯然沒料到蔡吉會親自出城迎接她這個未亡人。在得知守在城門口的年輕女子正是令匈奴人都膽顫的齊侯之后。蔡琰趕緊下車向蔡吉恭恭敬敬地俯身叩拜道,“昭姬叩見齊侯。”

“夫人不必多禮。”蔡吉信步上前親手扶起了蔡琰。待見對方不過二十六七歲的年紀,雖身著胡服,卻依舊氣質高雅、溫婉如玉

。再聯想到蔡文姬在歷史上所經歷的種種不幸,蔡吉便忍不住拉住蔡琰的手唏噓道,“夫人這些年受苦也。不知夫人可還有親人?孤可派人護送夫人還鄉。”

耳聽“還鄉”一詞蔡琰不由雙眼微微一紅。茫然搖頭道,“妾身已無處棲身。”

蔡吉早料到蔡琰會如此回答,卻并沒有急著提尊經閣一事,而是柔聲向蔡琰勸慰道,“夫人若不嫌棄可前往東萊龍口暫住。”

蔡琰沒想到被王翰那等蠻夷稱之為王的女諸侯,竟會是如此溫柔的一個女子,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緒頓時就安定了下來。但見她欠身回應道,“一切單憑齊侯做主。”

眼見蔡琰答應在龍口住下,蔡吉欣喜之余,當即拉著蔡琰走上馬車,在一干文武的簇擁之下浩浩蕩蕩地打道回府。由于蔡琰在胡地受苦多年,加之旅途勞頓,蔡吉當天并沒有設宴叨擾于她。而是將作為匈奴使者的王翰招到府中單獨談話。

對于王翰花費美姬、黃金、白玉贖回蔡琰的壯舉,蔡吉在平城亦是早有耳聞。所以一見王翰,蔡吉便向其拱手致謝道,“此番多虧王郎君仗義相助,蔡夫人方能脫險歸漢。”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王翰見狀趕緊推脫道,“能為齊侯效勞,乃小人之榮幸。小人又豈敢受齊侯大禮。”

蔡吉卻直起身嚴肅地說道,“公是公,私是似,不可混淆。”

“齊侯太過見外也。”王翰尷尬地訕訕笑道。

蔡吉卻像是直接揭過了蔡琰歸漢一事,話鋒一轉便向王翰開門見山地問道,“王郎君此番以匈奴使節之身入城,不知貴主有何見教?”

王翰見蔡吉此刻將他當做匈奴使節來問話,便借勢作答道,“吾家單于有心與齊侯交好。還望齊侯看在單于送還蔡夫人的誠意上,與南匈奴邊民互市。”

哪知蔡吉卻避而不談互市之事,轉而提起了另一個條件,“貴主送還蔡夫人確實誠意十足,只是不知貴主打算如何處置步度根?”

王翰兩手一攤訴苦道,“步度根已遁入大漠,吾家單于也尋不著其蹤跡。”

“無妨!”蔡吉抬手打斷了王翰的辯解,以頗為強硬的口吻宣布道,“孤會派兵深入大漠追擊步度根,屆時還是需貴主從旁協助。”

其實王翰一早便從呼廚泉口中探知,呼廚泉不打算介入蔡吉與鮮卑人的爭斗之中。所以南匈奴方面既不會出兵助攻,也不會向齊軍提供情報。此刻聽聞蔡吉打算派兵深入大漠追擊鮮卑人,王翰不由皺起了眉頭向蔡吉坦言道,“不瞞齊侯,吾家單于無心協助齊軍征討步度根。”

“哦?竟有此事?”蔡吉意味深長地掃了王翰一眼道,“汝這使節倒是口直心快。”

王翰卻是大言不慚地拱手應答道,“齊侯明鑒,小人身為使節,當以兩家交好為重,又豈敢蒙騙齊侯。”

眼瞅著王翰臉不紅心不跳地將呼廚泉的底線和盤托出,蔡吉不禁饒有興致地向其問道,“王郎君,汝究竟是匈奴人?還是漢人?”(。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m.。)

第七十節

荊州亂

“回齊侯,小人母親乃漢女,故隨母姓。雅文言情首發”王翰竭力套近乎道。

蔡吉知道王翰并沒有說謊,匈奴人中除了王族貴族有姓氏之外,絕大多數的牧民都沒有姓氏,所以一些出身低微的匈漢混血兒會像王翰一樣隨母姓。不過這并不代表蔡吉就會相信對方的花言巧語。

匈奴固然是與漢人通婚較為頻繁的一個民族,但在五胡亂華時匈奴同樣也是最早起兵自立的異族。歷史上重建匈奴政權的劉淵少時便隨上黨人崔游學習儒家經典,“尤好《春秋左氏傳》、《孫吳兵法》,皆略誦之,《史》、《漢》、諸子,無不縱覽。”然而無論是諸子百家,還是一半的漢家血統,都沒能阻止劉淵替匈奴興邦復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僅僅是一句民族主義口號,更是漢人千百年來凝結的血淚教訓。

在蔡吉看來華夏至少要花費兩三百年方能徹底融合周遭的一些民族,而這還得建立在匈奴、鮮卑、烏桓、羌等民族不信奉天啟宗教的基礎上。此刻王翰垂涎互市暴利,蔡吉有心控制幽并諸部。于是本著在商言商的態度,蔡吉當即斂起笑容,略帶倨傲地向王翰宣布道,“汝去轉告貴主,南匈奴若肯歸附于孤,孤便在雁門設榷場與南匈奴互市。”

耳聽蔡吉如此發話,王翰心中頓時一喜。“歸附”這等事對南匈奴各部來說已是家常便飯,早前他們曾歸附公孫瓚,稍后又轉投袁紹,至于現在嘛,為了自己的錢途王翰自然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勸服呼廚泉歸附眼前這個女子。皆時還不財源滾滾?

想到這里,王翰連忙諂媚著朝蔡吉俯首一拜道,“齊侯放心,吾家單于必會歸順齊侯。”

“若是如此皆大歡喜。”蔡吉說到這里,突然話鋒一轉沖著王翰嫣然一笑道。“王郎君與孤相識多年,想必知孤素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故還請郎君提醒貴主,莫忘替孤打聽步度根下落。”

面對蔡吉笑里藏刀的警告,王翰只覺背脊一陣發涼。王翰不敢肯定蔡吉是否真的“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但毫無疑問近些年來與蔡吉作對的人沒幾個會有好下場。倘若呼廚泉敢耍對面的女子,王翰必然也會一起跟著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莫說是發財。便是他的身家性命也可能一朝盡毀。不過王翰并沒有就此被嚇得退縮。有道是富貴險中求,高利潤總是伴隨著高風險。他王翰若沒這點覺悟,又豈能在胡漢兩地游走至今。所以王翰趕緊收斂起了輕佻的情緒,轉而唯諾著拱手道。“那是,那是。”

蔡吉同樣也不指望王翰能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呼廚泉臣服于自己。畢竟西北邊陲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不像中原已經形成一套嚴謹的官僚體系。在中原哪怕是像蔡吉這等弱女子只要有本事穩坐官僚上層,便能控制整個體系。而同樣的事情在游牧部族中卻是不可想像的。南匈奴在歸附漢朝后一再發生單于被殺被換事件,這其中固然有漢朝官吏從中作梗的緣故,但從另一角度上來說也是匈奴的政治體制太過簡陋才會讓人有可趁之機。雅文言情首發所以此番能借滅高干之勢壓制南匈奴,進而為齊軍爭取休整時間,對蔡吉來說也算是達到了目的。更毋庸說對方還送還了蔡文姬。

事實上就在文姬歸漢的同時,蔡吉真正的遠親南陽蔡氏這會兒正在襄陽城內呼風喚雨。話說自打那日在新野慘敗之后。逃回襄陽的劉表便就此一病不起。劉表之妻蔡夫人乘機與其兄長蔡瑁勾結把持襄陽,并假借劉表之名拒絕駐扎在樊城的劉琦入城探病。劉琦雖是又氣又急,但僅憑他手中的那點人馬還無法同執掌水師手握重兵的蔡瑁相抗衡。于是乎,劉琦只得天天來到襄陽城下請求蔡夫人放其入城探望父親。

劉琦的孝道無疑感動了襄陽城內的軍民,而蔡夫人則成了眾人詬病的對象。然而就算是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蔡夫人依舊不肯放劉琦入城。究其原因還是劉表自病倒那日起就一直處在昏迷之中,根本無法指定繼承人。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嫡長子的劉琦本因順理成章地繼承劉氏家業。可是蔡夫人卻認為劉表平日最喜歡她兒子劉琮,如果劉表此刻還清醒著必然會指定劉琮為繼承人。只要能讓自己的兒子成為荊州之主,蔡夫人又豈會在意外界的那些個流言蜚語。這一日蔡夫人又像往常一樣守在劉表的病榻旁期待她的夫君能醒過來。在她的身后三個巫覡依依呀呀地在跳驅鬼舞。另一邊劉府的醫師正緊皺眉頭替劉表把脈。可無論是驅鬼的巫覡,還是醫師配下的湯藥都沒能令劉表醒來。此時此刻這位荊州之主面如金紙地躺在病榻上,非但毫無反應,反倒是愈發地氣若游絲起來。

連續數日皆守在劉表身旁的蔡夫人當然也感受到了丈夫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想到劉表可能在下一刻就撒手而去,蔡夫人只覺手腳發涼,眼前更是一陣暈眩。幾欲癱倒。有道是夫為妻綱,蔡夫人固然剛愎自用,卻終究還是和這個時代的貴婦一樣將丈夫當做頂梁柱。倘若劉表過世,而劉琮又沒能繼承家主之位,蔡夫人的地位無疑會隨之一落千丈。

且就在蔡夫人心神不寧之時,忽聽屋外有侍女通報道。“夫人,蔡將軍求見。”

耳聽兄長來訪蔡夫人紛亂的心緒頓時平復了不少。無論如何蔡夫人的背后至少還有整個南陽蔡氏做后盾。反觀劉琦雖享有嫡長子之名,其母系一族卻不是荊州本地人士。所以就算外界再怎么同情劉琦,荊州本地的大族乃至劉表手下的文武家臣依舊偏向于蔡夫人和劉琮。而這也正是蔡夫人膽敢將劉琦一次又一次擋在襄陽城外的底氣。

蔡瑁眼見二妹兩眼通紅地走出房間,連忙快步上前向其打探道,“主公可安好?”

蔡夫人淚眼婆裟地搖了搖頭,繼而又深吸一口氣問道,“兄長尋妹所為何事?”

“劉琦又來也!”蔡瑁搓著手略帶不安地說道。論實力蔡瑁遠在劉琦之上,本可以繼續無視對方的請求。只是眼下襄陽城內百姓對他兄妹的所作所為頗有不滿,這便讓蔡瑁多少也有些投鼠忌器起來。

相比患得患失的蔡瑁,蔡夫人態度卻是堅決之極。在得知劉琦又在城外請求進城探父后,蔡夫人一改先前的柔弱無助。當即黛眉一豎冷哼道,“撮爾豎子,無需理會。”

“可是城內百姓……”

未等蔡瑁說完,蔡夫人便抬手打斷道,“襄陽文武皆知使君好琮兒,惡劉琦。區區愚夫愚婦何足道哉。”

蔡瑁聽蔡夫人這么一說心想也對。如果說蔡氏一門是蔡瑁兄妹的后盾,那荊州的宗黨大族便是蔡氏一門的后盾。正如蔡夫人所言到目前為止除了一些斗升小民還沒什么有分量的人物出面替劉琦說話。哪怕是劉表帳下的謀蒯良、蒯越也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然而就在蔡瑁打算向蔡夫人告辭之時,原本正在為劉表把脈的醫師突然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大聲呼喊道。“使君…使君薨也!”

有道是,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乍一聽聞劉表過世,蔡夫人只覺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癱倒在地。蔡瑁見狀趕緊一個箭步上前與醫師一同扶起蔡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打扇子。

一陣手忙腳亂之后,蔡夫人終于幽幽地醒了過來。只是一想到劉表已撒手而去,蔡夫人跟著便嘶聲嚎哭起來,“夫君!夫雖說一早便料到劉表命不久矣,可真當劉表撒手人寰之時。蔡瑁還是止不住心頭一陣發虛。畢竟劉表就像一棵參天大樹一直以來都在為蔡瑁兄妹遮風避雨。如今這棵大樹轟然倒塌,那荊州的宗黨大族還會否支持他們兄妹?而自己又該如何應對來勢洶洶的曹操?想到這些生死攸關的問題,蔡瑁頓覺頭皮發麻,冷汗淋漓。

一旁的醫師眼見蔡夫人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蔡瑁則愣在一旁默不作聲,便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提醒道,“將軍。使君已薨,可否發喪?”

蔡瑁一聽“發喪”二字,立馬就回過了神來。但見他橫眉一掃,沖著在場的醫師與仆婢溫聲警告道,“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若令曹賊細作探知使君已薨,休怪蔡某軍法從事!”

醫師等人被蔡瑁如此一喝,一個個嚇得縮起了脖子。蔡瑁見狀這才滿意地站起身。朝周遭的仆婢使了個眼色道,“爾等還不速速扶夫人進屋歇息。”

得了號令的醫師和仆婢哪兒敢有所懈怠,趕忙上前將已然哭得精神恍惚的蔡夫人攙扶進了屋子。另一邊安置完妹妹的蔡瑁并沒有在劉府內多做停留,而是馬不停蹄的趕往南門城樓阻止劉琦進城。

此時的劉琦已在城下等候多時,眼見蔡瑁登上城頭,他便像往常一樣縱馬上前朝蔡瑁拱手道。“琦欲入城探父一盡孝道,還請蔡將軍開門放行。”

蔡瑁站在城頭暗自深吸一口氣,盡量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一般,向劉琦抱拳一揮道,“主公今日不便見客,大公子請回。”

耳聽蔡瑁竟將自己與尋常訪客相提并論,劉琦不禁緊揪著韁繩仰首怒斥道,“吾乃使君之子,如何不能見父!”

蔡瑁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可是眼下的他根本沒心思同劉琦東拉西扯。為了將劉琦驅離襄陽以防其得知劉表的死訊,蔡瑁當即便以更為強硬的姿態回絕道,“公子請回!休讓末將為難!”

“琦今日若不走乎?”劉琦瞪著蔡瑁不甘示弱道。事實上經過歷次碰壁之后,劉琦對入城探父一事已不抱希望。他之所以會隔三差五就來襄陽城下求見父親,一來是為了向蔡氏兄妹示威,二來也是為了博取世人同情,從而向蔡氏兄妹施壓。至少到目前為止荊州已經有不少名士站在了他這一邊。雖然這些名士大多都是南渡而來的僑寓人士,但對劉琦而言已是難得的助力。

可誰曾想這一次蔡瑁竟沒有再同劉琦多言語,而是直接揮手示意弓箭手出擊。只聽呼啦一聲,一百多名弓箭手搭弓上箭,隔著城垛將閃著寒光的箭頭直指城下的劉琦等人。劉琦身后的親衛見狀,趕緊上前將自家大公子護在了中央。此時的劉琦也被蔡瑁突如其來的強硬之舉嚇了一大跳。于是他在驚駭之余,當即色厲內荏地指著蔡瑁咬牙切齒道,“蔡瑁,汝要造反乎?”

“公子請回!休讓末將為難!”蔡瑁板著臉繼續重復著剛才的說辭,但他的口氣明顯帶上了濃濃的殺意。

眼見蔡瑁如此囂張,劉琦忍不住就要破口大罵,卻被身后的親衛擋了下來,“公子小心流矢!”

劉琦被親衛如如此一提醒,背脊上頓時就竄上了一陣寒意。沒錯,倘若此時蔡瑁真的翻臉痛下殺手,拿自己恐怕是難以全身而退。想到這里,劉琦雖有心起兵反擊卻怎奈他今日身邊僅有一隊親衛在側。于是本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理念,劉琦看了一眼城頭上的殺氣騰騰的弓箭手,跟著便忍氣吞聲地在親衛的掩護下迅速撤離襄陽。不過在臨走前,他還不忘回頭朝蔡瑁狠瞪了一眼。

當然倘若這會兒站在城頭的是蔡夫人,為了兒子劉琮的家主之位,必定不會放劉琦活著離開襄陽城下。不過此刻的蔡瑁滿腦都在想如何回去輔佐外甥劉琮繼承家主之位,想著要去拉攏那些文武,想著要準備那些儀式。因此眼瞅著劉琦憤憤不平地撤兵而去,蔡瑁非但沒有趕盡殺絕的念頭,反而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m.。)

第七十一節

樊城兵變

劉琦在回營的路上漸漸冷靜了下來,回想起先前蔡瑁的言行舉止,.蔡瑁為何一反常態使用武力相威脅?又為何要急著趕自己走?難道城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難道父親已遭不測!

想到這里劉琦只覺心頭一沉,不由自主地猛踢了下馬肚加快速度朝樊城趕去。樊城與襄陽隔江相望,是目前劉表部在漢江北岸最大的營盤,營地里除了劉琦的部曲之外,還駐扎著張允、陳生等依附劉表的軍閥。這些武將雖然沒有固定的地盤,手里卻都掌握著一支不大不小的軍隊。劉表在時還能震懾住底下的驕兵悍將,可如今劉表躺在襄陽城里“生死未卜”,張允、陳生等軍閥便徹底沒了顧忌,燒殺擄掠、強搶民女可謂是無惡不作。劉琦雖明知張允、陳生等人的兵馬時常禍害鄉里,但他苦于實力不濟又無威信,更怕逼反了帳下將校,于是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任由張允、陳生等人將整個樊城大營弄得烏煙瘴氣。

不多時劉琦等人便抵達了樊城南門,然而城上的守軍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地開門迎接,相反直至劉琦等人來到城下,樊城的南門依舊緊閉不動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勢。見此情形劉琦的親衛縱馬上前高聲喊道,“大公子歸營,爾等還不速速開門!”

親衛的話音剛落,就聽城上守軍飄下一句道,“末將奉張將軍之命在此守門,閑雜人等不得入城!”

劉琦剛在襄陽吃了個閉門羹,這會兒又被一個未曾某面的小校蔑稱為“閑雜人等”,怒火中燒的他當即扯起韁繩便向城頭的守軍大聲喝道,“吾乃江夏太守劉琦!速叫張允來見吾!”

劉琦本以為抬出自己的身份就能嚇得守城小校滾下城樓開門告罪。卻不曾想下一刻城頭上傳來的竟是一聲陰測測地冷哼,“擋得就是汝劉琦!”

這是怎么回事?張允兵變投曹乎?還是已與蔡氏兄妹暗中勾結?意識到對方言語不善的劉琦還未做出反應。忽聽耳邊一陣疾風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鉆心劇痛。劉琦雙目圓睜咬牙低頭一瞧,就見自個兒的胸口上赫然多了一支染血的箭矢。

“保護公子!”

驚駭間親衛手忙腳連地護著已經中箭的劉琦想要撤離樊城。另一頭城池上的箭矢更是宛如暴風驟雨傾瀉而下。僅一眨眼的功夫便有數名親衛為掩護劉琦被箭矢射翻在地。繞時是如此劉琦的親衛依舊不顧個人生死守著重傷的劉琦一路往外沖。

然而正當眾人以為他們已逃出虎口之時,身后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的喊殺之聲。一瞬間絕望的利爪撕裂了劉琦等人的最后一絲希望。

建安七年十月,劉表部將張允兵變,斬劉琦投曹。江北樊城大營更是在一夜之間便易手曹營。消息一經傳到襄陽滿城為之惶恐。本還打算隱瞞劉表死訊的蔡瑁聽聞劉琦身死樊城陷落,當即就亂了手腳,哪兒還敢再打什么小算盤,連夜便將蒯良、蒯越、鄧羲、韓嵩、王粲、.

本就在為劉琦身死樊城易手而憂心忡忡的眾臣,乍一聽自家主公竟在兩天前便已撒手歸西。頓時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直到過了半晌之后治中鄧羲方才帶著哭腔呢喃道,“使君薨落,公子身亡。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當務之急因速立新主,以安民心!”劉磐鐵青著臉打斷了哭哭啼啼的鄧羲。在他看來樊城之所以會陷落完全是劉琦的責任。倘若劉琦不是隔三差五地跑到襄陽城外扮孝子,而是留在樊城大營整頓兵馬廣納豪強,更本就不會被張允鉆空子。值此亂世相比所謂的家主之位。兵權才是一個軍閥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劉磐是很早就看穿了這一點,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只抓兵權,不參與伯父一家的繼位之爭。哪怕此刻伯父已身死也一樣。劉磐不介意讓劉琮繼承家主之位。畢竟一旦劉琮繼位,蔡瑁必會為了保住他的外甥而與曹操對陣。如此一來,劉磐便可乘機渡江北上占領上庸郡做一個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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