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吉劉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學以致用。”蔡吉不假思索道。
“學以致用?”崔琰等人將目光集中到了蔡吉的身上。
蔡吉平視著眾人點頭說道,“是。孤以為勞心當與勞力合一,學問當與生計合一。此乃孤創建講武堂之本意,亦是孤對學院之期望。”
確實,蔡吉之所以將新學館取名為“學院”,而非更接地氣的“書院”,是因為在后世“學院”一詞在歐洲還有一個引申含義那就是“行會”。話說中世紀歐洲的學院起源于行會的投資。學院在接受行會資助研究學問的同時,也會為行會提供各種專業人才。經過一代又一代的積累。畫師、石匠、鐵匠等手藝人逐漸上升為了藝術家、建筑師、工程師。而這種教育與職業合一,學問與生計合一的理念恰恰正是中國古代高等教育所欠缺的。
當然蔡吉也知僅憑學院二字,并不能改變人們固有的一些偏見。但如果不去嘗試。又如何能有突破。像是兵家與墨家相結合能發展出物理、建筑、機械等學科,醫家和墨家結合能衍生出化學等等。
好在漢末正是一個人心思變的年代,崔琰、徐岳等人雖都是當世鴻儒,卻沒有一個人跳起來指責蔡吉離經叛道。華佗更是拍手叫好,“年輕人求學就該學以致用!”
不過眾人的反應固然給了蔡吉一定的鼓舞,但是有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話。那個人就是郭嘉。郭嘉不僅是蔡吉的首席謀主,同樣也是講武堂最早的教師,他的沉默讓蔡吉多少有些介意。于是蔡吉跟著便向郭嘉詢問道,“不知奉孝先生對講武學院有何建議?”
面對蔡吉的征詢,郭嘉神定氣閑地撩起長袖拱手進言道。“嘉以為建講武學院一事應暫緩而行。”
沒料到郭嘉會反對建學院的蔡吉連忙追問道,“奉孝先生何出此言?”
“若嘉沒有猜錯,主上建講武學院,置明師,旨在養天下之士。然則東萊乃濱海偏郡,區區萊山又如何能承接主上之志?”郭嘉語重心長地朝蔡吉反問道。
郭嘉這一問讓蔡吉陷入了沉思。同時也讓一旁的田豐和崔琰眼前一亮。雖說龍口在蔡吉六年多的經營下已然由一座偏遠小城發展成了北地第一大港,可在田豐、崔琰等人眼中龍口再繁華依舊只是一座缺乏政治影響力的濱海邊城。蔡吉若想加強對徐、青、冀、幽四州之地,特別是黃河以北地區的控制,就需要將幕府遷往一座與其地位相符的城池之中。這里所說的幕府并非后世倭人的幕府將軍,而是指將帥之府。在中國古代將帥出征所設最高指揮機關以帳幕搭設而成,故人們稱將帥之府署為“幕府”。最初幕府只是臨時而設。但到了漢代,外戚多以大將軍、車騎將軍職輔政,均設幕府,召署名人學士,與參政事。“開府”便成為一品的榮銜。如今蔡吉受封大將軍自然已有資格開幕府。而放眼她現今所治之地,又以淄臨、薊城、平原三城最適合安置幕府。
淄臨既是春秋戰國時期齊國國都,又是漢五王都(南陽、洛陽、臨淄、邯鄲、成都)之一。據說直到西漢前期臨淄的規模任大于國都長安。薊城是春秋戰國時期燕國的國都。燕國的國力歷來不如齊國,薊城的規模自然比不得淄臨。但薊城是蔡吉在黃河以北最有影響力的一座城池。蔡吉若將幕府遷往薊城,不僅能加強對冀、幽兩州的控制,同時也能有效地威懾邊地異族。當然田豐等人并不知曉薊城在后世乃是五朝帝都北京,對蔡吉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所以田豐與崔琰更看好青州目前的郡治平原。平原城同樣地處黃河以北,毗鄰青、冀兩州,又比薊城更靠近中原,是田豐、崔琰等人心目中逐鹿中原的理想之地。
然則田豐和崔琰都是冀州系的謀士,又初到蔡吉陣營,出于避嫌的考慮,兩人都沒有向蔡吉提過遷幕府一事。不過這會兒身為謀主的郭嘉既已開了個頭,田豐自然是抓緊機會向蔡吉進言道,“奉孝言之有理。龍口城過于偏遠,難成大器。還請主上另選一處大城安置幕府。”
蔡吉一早就料到她打敗袁紹之后會有人提議遷幕府。只是龍口終究是蔡吉的心血之作,先不談感情上的牽掛,光是一個龍口港所帶來的財富就足以令她難以割舍。另一方面蔡吉也深知為了逐鹿天下,她總有一天是要走出龍口城的。所以面對田豐的進言,蔡吉順勢詢問道,“先生以為何處適合安置幕府?”
田豐在與崔琰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后,直接了當地說出了他所認為的最佳選擇,“豐以為平原城最為適合。”
崔琰見田豐說得太過直接,連忙跟著提議道,“淄臨規模宏大亦適合安置幕府。”
蔡吉聽罷田豐與崔琰的進言,微微蹙了蹙眉頭,回頭又向郭嘉詢問道,“奉孝先生以為何處適合?”
郭嘉不動聲色地抱拳道,“薊城。”
“平原、淄臨、薊城……”蔡吉將三座城池默念了一遍之后,旋即擺了擺手道,“安置幕府一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第二十三節
君臣冷戰
第二十三節君臣冷戰
耳聽蔡吉宣稱要“從長計議”,田豐與崔琰雙雙會意地拱手稱諾。雅文言+情首發在他二人看來只要蔡吉肯“計議”,那遷幕府一事就有門,用不著逼蔡吉現在就拍板。倒是郭嘉皺了皺眉頭,又向蔡吉進言道,“主上,遷幕府一事或可從長計議。然則而今天下各路諸侯皆忙于招兵買馬,故嘉以為相較建講武學院,在冀、幽二州開科取士才是當務之急。”
郭嘉的進言讓原本正沉浸在講武學院美好遠景之中的蔡吉猛地冷靜了下來。確實,在亂世一個實缺遠比一個入學名額更能吸引士子。說到底此刻在講武堂求學的那八百士子,大部分也是沖著蔡吉手上的官位而來。如果蔡吉不是掌握了實權,如果數學、天文、地理等內容沒有被納入科舉考試。恐怕沒幾個人會冒著戰亂的風險跑來講武堂學習不被主流重視的雜學。
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激進的蔡吉,旋即長嘆一聲,朝郭嘉頷首道,“奉孝先生言之有理,是孤冒進也。”
郭嘉見蔡吉言辭之間透著一股子無奈之情,心知眼前的少女多少有些不甘心。其實作為講武堂最早的參與者,郭嘉又何嘗不想讓講武堂發揚光大,進而代替太學成為士林最高學府。可目前天下尚處于四分五裂之中,蔡吉也沒有強大到可以藐視其他諸侯的地步。相反在郭嘉看來,齊軍固然是在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里拿下了冀、幽兩州的大部分郡縣,但要做到像控制青、徐兩州那樣控制冀、幽兩州蔡吉還需花費一段時日才行。這期間蔡吉不僅要對冀、幽兩州的士族豪強恩威并施,同時還要防備曹操、公孫度等諸侯反目入侵。如此這般兇險的環境,實在是容不得她耗費財力、物力、精力去修建講武學院。
思慮至此,郭嘉便向蔡吉勸慰道,“主上也不必棄餒。眼下雖不適合興建講武學院,但分家授課依舊可行。畢竟開科取士總會有人落榜,屆時講武堂必會迎來更多學子求學。”
蔡吉聽罷郭嘉所言,一想也對,不禁抬起頭沖其嫣然一笑道。“善。就按奉孝先生所言辦。”
眼見郭嘉在三言兩語間就說服了蔡吉。田豐與崔琰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雖說兩人一早就聽說郭嘉乃蔡營首席軍師深得蔡吉器重。不過賈詡同樣也是齊軍的謀主,并隨蔡吉遠征河朔打下了冀、幽兩州。所以在外人眼中郭嘉與賈詡的地位似乎難分伯仲。可此刻見過郭嘉與蔡吉的交流之后,田豐、崔琰便知郭嘉在蔡吉心目中的地位絕不僅僅是謀士這么簡單。
想到當年還是一介布衣之身的郭嘉,離開袁營之時評價袁紹,“夫智者審于量主,故百舉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田豐不禁在心中感嘆人生在世,名聲顯赫也好,才華橫溢也罷,都比不上遇一明主來得重要。
事實證明郭嘉對蔡吉的進言絕不只是危言聳聽,就在蔡吉接受郭嘉建議開始著手準備在冀、幽兩州開科取士的同時,.這一日以荀彧、荀攸叔侄為首的曹營謀士齊聚丞相府大廳。在一干人等坐定之后,曹操也不多加寒暄。直接便開門見山地詢問道,“不知諸君如何看待開科取士?”
“開科取士?丞相所問可是當年蔡安貞在青、徐二州的招賢之法?”荀彧拱手向曹操求證道。
“正是。孤發覺開科取士實乃招賢納士之妙策,故有心嘗試。不知諸君對此有何看法?”曹操捻須頷首,眼中充滿了憧憬。話說當初在得知蔡吉在青、徐二州開科取士之后,曹操便已意識到這將是一個改變天下格局的制度。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正與袁紹對峙于官渡,生死存亡間根本無暇細究開科取士的細節。直到打敗袁紹搬師還朝之后,曹操這才得以騰出精力研究蔡吉的開科取士。而在一番細究之后,曹操更加堅信開科取士不僅能有效地為朝廷選拔人才,同樣也是加強中央集權的一大利器。
荀彧身為尚書令兼曹操的謀主。對于開科取士自然也早已有所研究。卻見他沉吟了一下對答道,“回丞相,開科取士脫胎于對策,不限年齡,不問出身,唯才是舉,實乃選拔人才之良法。”
有了荀彧起頭,一旁的程昱也跟著拱手進言道,“丞相明鑒。州郡察舉沿用至今。已不勝其弊。昱以為丞相可借鑒開科取士之法,置州府之權而歸于朝廷。罷外選。招天下之人,聚于京師選拔人才。”
曹操見荀彧與程昱一語就道破了開科取士的兩大優點,不禁撫掌大笑道,“好個唯才是舉!好個置州府之權而歸于朝廷!不瞞諸君,孤也正有此意。孤打算在鄴城廣招天下才俊開科取士,為朝廷挑選賢良之士。”
鄴城!?本以為曹操要再許都開科取士的眾謀士乍一聽舉辦科舉的地點竟是鄴城,不禁發出了一片嘩然之聲。荀彧更是干脆皺起了眉頭向曹操勸諫道,“丞相三思!此番既是為朝廷挑選賢良,理當在許都開科取士,由天子欽定三甲。怎可將考場定在鄴城!”
“由天子欽定?”曹操掃了一眼在場的部下,冷笑著反問道,“天子眼下正抱病臥床,如何能主持科舉?”
曹操此話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就降到了冰點。除了荀彧還梗著脖子,一臉無奈地望著曹操,其余文武皆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原來自打趙彥案爆發之后,劉協便整日抱病臥床,既不肯上朝,也不肯見曹操。而曹操呢,除了每日派人進宮探望臥病在床的天子,并不時為天子獻上一些補品之外,便是在自家丞相府內處理各地上報的公文,招朝中文武來此議事。
誰都看得出劉協正在與曹操冷戰,但沒人敢將這層窗戶紙捅破。因為一旦雙方攤牌,便意味著曹操將徹底與劉協決裂。這后果不僅漢室無法承受,曹操手下的文武也不愿意看到。畢竟天下未平,南邊的劉表還在虎視眈眈。西邊的關中各部亦是陽奉陰為。曹操需要漢室這桿大旗號令諸侯。漢室也需要曹氏軍隊的保護。抱著這一想法,朝中上下眼下都選擇了沉默,希望時間能撫平曹操與劉協的隔閡,從而結束兩人之間的冷戰。所以荀彧雖不滿曹操在開科取士上架空天子的做法,最終卻還是拱手一揖默認了曹操的決斷。
曹操見荀彧做出了退讓,不由神色一緩。朗聲宣布道,“開科取士事關社稷文若,汝就隨孤一同前往鄴城為朝廷挑選賢能。”
“諾。”荀彧順從地低頭應答,心中卻隱約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正所謂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僅過了一天不到的時間,有關曹操要在鄴城開科取士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許都。對于這消息興致勃勃者有之,蠢蠢欲動者亦有之。這不,還未等曹操正式向朝廷上書奏請開科取士,車騎將軍董承便已忙不迭地入宮探望他那身懷六甲的女兒董妃。
自打劉協抱病臥床之后,董妃便搬到較為僻靜的云陽宮內養胎。不過這并不代表董妃已失去恩寵。相反小小的云陽宮被布置花團錦簇。這會兒的董承就坐在蜀錦滾邊的蒲席上,淡雅的湘妃竹簾將父女二人與宮女內侍隔了開來。但見董承一邊接過女兒遞上的茶湯。一邊隨口問道,“陛下近來可安好?”
“陛下病情至今未見好轉。可惜女兒有孕在身,不能侍奉陛下左右。”董妃黛眉微蹙搖了搖頭道。
董承聽罷董妃所言,將手中的茶杯往案上一擱,低聲勸慰道,“女兒莫憂,陛下吉人自有天向。倒是汝需保重身子,莫要動了胎氣。”
“父親說得是。”董妃低下頭一臉幸福地撫摸起了已然隆得滾圓的腹部。董承亦得意洋洋地舉杯品了一口茶。
且就在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之時,忽聽簾外宮女奏報道。“娘娘,陳太醫求見。”
董妃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父親,旋即點頭答應道,“有請。”
不多時,一個發須花白的老者在宮女的指引下來到了董承父女面前,躬身施禮道,“太醫陳肅見過娘娘,見過董將軍。”
“陳太醫無須多禮。”董妃抬手示意陳太醫起身,跟著又將話鋒一轉蹙眉道。“本宮今日略感不適。煩請太醫為本宮把把脈。”
“諾。”陳太醫起身走進簾幕,背對著宮女坐了下來。但他卻并沒有立即為董妃診脈。而是用手指蘸了清水在案幾上寫下了一串字,“操欲北上開科取士,朕當如何處之?”
董承瞥了一眼案幾上的字,亦用手蘸了清水在案幾上寫道,“任其北上。”
陳太醫見狀點了點頭,迅速抹去案幾上的字,繼而又寫道,“劉表有消息?”
“有。”
“馬騰?”
“無”
董妃坐在一旁看著父親與陳太醫如表演啞劇一般通過書寫來問答,臉上雖瞧不出悲喜,手心里卻早已悶出了絲絲汗水。自打趙彥死后曹操便加強了對大內的控制,其不僅向皇宮增派了一個營的兵馬,更是將劉協身邊的內侍也一并換了干凈。而劉協在見識過曹操的手段之后,亦不敢在宮內直接接見近臣。當然年輕的天子并不會就此甘心接受曹操的控制。于是在董承的建議下,劉協開始一邊裝病拒絕上朝,一邊通過陳太醫與董妃同董承等人繼續保持聯系,從而暗中策劃對付曹操。
像是此刻劉協就通過陳太醫向董承詢問有關曹操在鄴城開科取士的建議。董承本人對開科取士并不感興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另一種唯才是舉。不過曹操將科舉的地點選在鄴城倒是正合董承的心意。須知趙彥案讓天子一黨元氣大傷,如今的許都可謂是萬馬齊喑。就算有人對曹操心存不滿也不敢說出口。畢竟趙彥等人的腦袋至今還吊在許都的城門之上。而倘若曹操在這當口離開許都前往鄴城的話,那董承便可放開手腳與劉表、馬騰等諸侯加強聯系。
相比躍躍欲試的董承,董妃心情只能以忐忑二字來形容。對于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女子來說,江山社稷遠比不上為心愛的男人生一個可愛的孩子來得重要。只可惜現實容不得她茍安于內室。因為她的丈夫是當今的天子,她的父親是當朝的重臣。這兩個對她來說最為重要的男人,恰恰都對權利有著無限的。于是董妃也只能以身懷六甲之身參與到了這場攸關生死的博弈之中。
陳太醫是劉協的傳話筒,他只負責提問,不負責討論。所以他與董承之間的啞劇并沒有持續太久時間。當該問的問題就都問完了之后,陳太醫便迅速地從袖中掏出了一只小枕、一塊方巾,駕輕就熟地開始替董妃望聞問切起來。
雖說只是打掩護,董妃對自己腹中的孩子還是十分關心的。卻聽她關切地問道,“如何?本宮龍胎可有恙?”
陳太醫收起方巾拱手答道,“娘娘脈相平穩,腹中龍胎并無大礙。娘娘若覺身子依舊不適,老夫倒是有一劑寧神湯既可安胎,也可為娘娘消暑。”
“如此這般就有勞陳太醫也。”董妃長舒了一口氣,含笑道,“來人!賞陳太醫玉環一枚。”
“多謝娘娘厚賜。”陳太醫在拿了宮女奉上的賞賜之后,便躬身退出了云陽宮。
之后董承又與董妃聊了一會兒,待到日頭西斜方才起身告退。而就在當天夜里劉協舊疾突然復發,陳太醫被再次急招入宮替天子診治惡疾。直到翌日清晨,劉協才轉危為安。且就在眾文武為天子化險為夷而額手慶幸之時,曹操上書奏請朝廷在鄴城開科取士。尚在深宮中養病的劉協雖未能上朝,倒也傳諭旨同意了曹操的請求。一時間開科取士代替趙彥案成了建安六年夏天士林最為熱門的話題……為毛偶家包子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吶?這不科學……啊!(。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第二十四節
書閣初見
第二十四節書閣初見
七月的龍口爽朗而又明媚,海風混夾著咸腥的水氣與甜美的果香,.曹丕身穿月白色葛袍,倚坐在尊經閣二樓的窗臺上,手捧一卷《楚辭》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聽耳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被擾了清凈的少年聞聲抬頭,就見何晏一溜小跑著登上樓梯,氣喘吁吁地沖他嚷道,“子桓汝瞧!丞相要在鄴城開科取士也!”
言罷,何晏也不等曹丕反應,直接便將許都發來的布告塞到了他的懷里。曹丕看了一眼布告上熟悉的印信,胸口不由微微一顫,嘴上卻不以為然地反問,“那又如何?”
正在興頭上的何晏沒料到曹丕會如此反應。于是他又重復了一遍道,“曹丞相要在鄴城開科取士。”
“吾看到了。”曹丕將布告丟給何晏,半揶揄地說道,“平叔難道想去鄴城赴考?”
何晏將布告收入懷中,揚眉挑釁,“吾要出仕何須遠赴鄴城,眼下齊侯就在開科取士。”
“既然如此,平叔又何須為一張布告激動如斯。”曹丕說罷又扭頭自顧自地看起書來。
本以為曹丕會同自己抬杠的何晏,眼見對方如此做派多少有些詫異。須知在何晏的印象之中,曹丕素來都是個爭強好勝的人。無論是修文,還是習武,曹丕總是力爭做到最好。且不論那些與他年齡相仿的官宦子弟,哪怕是面對年長他一兩歲的何晏,曹丕也硬要分出個勝負。最為好笑的是,由于何晏自小生得粉雕玉琢,當他與曹丕穿同樣的衣服時,大人們總是夸何晏漂亮可愛。氣急敗壞的曹丕便跺著腳罵何晏為“假子”。何晏是隨改嫁的母親住進曹府的,平生最恨別人提他那拖油瓶的身份。但他在曹府的身份又明顯低于曹丕。于是何晏便時不時地故意穿和曹丕一樣的衣服招搖過市,或是像剛才那樣同曹丕抬杠,以求讓曹丕當眾出丑。曹丕當然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主。兩人一來二去之下可沒少在曹府明爭暗斗。以至于當初在得知曹丕被指婚給蔡吉之后,何晏還暗自拍手稱快了一把。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曹操竟會將他當做“陪嫁”一同送來龍口。
就事論事而言。何晏這一年多來在龍口的日子過得還真不賴。他不僅在齊侯府內好吃好喝。還能出入尊經閣借閱各色書籍。如今憑借著聰明才智與家學淵源,何晏已在青州士林之中闖出了名頭,并且還在龍口結交了不少名流之士。反倒是曹丕被蔡吉栓在身邊南征北戰,儼然成了一介馬前卒。連帶著何晏這個“老對手”都覺得曹二公子實在可憐。
不過憐憫歸憐憫,這會兒的何晏還是有些不死心地湊到曹丕面前探問道,“子桓。汝真打算一輩子留在齊營?”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齊侯想丕留下,丕就留下。齊侯想丕走,丕就走。”曹丕不耐煩地跳下窗臺。將手中的書卷放回了書架。過去一年多來在齊營的軍旅生涯磨去了曹丕趾高氣昂的驕態,.至少現在的曹丕就不會因何晏的幾句挑撥而動氣。
何晏聽罷曹丕所言,又驚又奇之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連連咋舌道,“厲害,厲害。齊侯調教得真厲害!”
如果換做以前曹丕聽到“調教”二字定會氣得暴跳如雷。但此刻的他只是笑了笑扯開話題道,“平叔真打算在齊侯帳下出仕?”
何晏不似有婚約在身的曹丕進退皆由不得自主。只要下定決心他大可以應詔為由趕往鄴城參加曹操主持的科舉考試。但是在曹府生活多年的何晏十分清楚曹操素來重武輕文。正如同樣是養子。武藝出眾的曹真就比文采飛逸的何晏更能討曹操的喜歡。而在曹營之中除荀彧、荀攸等潁川謀士,尋常文士的地位也遠低于帶兵的將校。何晏自持出身名門自是不肯屈居于武夫之下。所以他對曹操在鄴城開科取士還真沒多大的興趣。反觀蔡吉建講武堂,立尊經閣,設開科取士,對文士禮遇有加。何晏作為文士在蔡吉帳下出仕顯然比在曹操那里更能受到重視。不過同這個時代的多數世家子弟一樣,何晏也有自視甚高的毛病,因此這會兒面對曹丕的詢問,何晏雙手一背,傲然地擺譜道。“待晏名滿中原后,再出仕也不遲。”
眼見何晏的見識還停留在月旦評時代,曹丕不由鄭重地向他提醒道,“齊侯用人重才學不重虛名。平叔若真想在齊營有所建樹,此番冀、幽兩州開科便是出仕齊營的絕佳時機。”
何晏嘴上固然說著名滿中原后再出仕,但骨子里對出仕比誰都上心。一想到曹丕特殊的身份,何晏當即便認為曹丕是從蔡吉那里得了內部消息,所以才會如此看重這次的開科取士。哪知還未等何晏張口詢問詳情,從他的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這位郎君何出此言?難道齊侯此番開科取士另有深意?”
何晏與曹丕雙雙回頭。就見書閣的另一頭一個手持書卷的赭衣少年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二人。何晏和曹丕雖厭惡有人偷聽他們說話。但尊經閣終究不是他二人的私家書房,這時節會有士子在閣內看書也并不突兀。出于世家子的禮貌。何晏當即收起臉上的不快,拱手向那少年自我介紹道,“在下何晏,字平叔。這位是關內侯曹子桓公子。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赭衣少年聽罷何晏的介紹,先是詫異地打量了曹丕一眼,跟著便抱拳還禮道,“在下交州人孫通,字亞夫。”
赭衣少年不卑不亢的表現讓何晏與曹丕收起了最初的輕視。只是兩人并不知曉,眼前這個說話帶著幾分吳儂暖語的少年,既非交州人,也不叫孫通,而是吳侯孫策之弟孫權。話說那日在聽罷魯肅的進言之后,孫權二話不說拉著魯肅一同投學講武堂。當然在入學之前孫權也同其他前來求學的士子一樣參加了講武堂一季度一次的統考。不過對于十五歲就已經舉孝廉、茂才的孫權來說,這等程度的測試實在是簡單得緊。加之他又寫得一手好字,因此一經入學就被禰衡挑來尊經閣抄寫經典。
其實孫權之前上樓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坐在窗臺上看書的曹丕,只是那時的他沒有想到對方竟是曹操的次子,蔡吉的未婚夫。加之孫權之后一直在書閣的另一頭整理竹簡。所以一開始他并沒有注意到何晏與曹丕之間的對話。直到剛才恰巧路過附近的書架。孫權這才被曹丕的一席話吸引了過來。
同何晏一樣,孫權也認為曹丕一定是從蔡吉那里聽到了一些風聲,這才會有剛才一番見解。于是他跟著又向曹丕抱拳討教道,“曹公子先前說此番冀、幽兩州開科是出仕齊營的絕佳時機。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何晏亦跟著追問道,“是啊。子桓,齊侯如何看待此次開科取士?”
曹丕本來只是想提醒何晏不要為了所謂的虛名錯過出人頭地的機會。此刻眼見孫權與何晏都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他略帶尷尬地輕咳一聲解釋道,“不瞞二位,齊侯未曾與丕談起過開科取士之事。丕剛才所言僅是個人猜測而已。”
“哦?那曹公子為何會如此猜測?”孫權不罷休地追問道。他這次來東萊的主要任務就是考察青州的科舉制度。蔡吉此番開科取士可謂是正中孫權下懷。所以就算先前那番言語只是曹丕自己的揣測,孫權也想聽聽緣由。以便日后留做參考。
曹丕見孫權問的誠懇,便向二人欣然分析道,“此番齊侯開科取士旨在安撫拉攏河朔士林。加之冀、幽二州正值百廢俱興之時,凡金榜題名者定能被齊侯委以要職。故丕以為此番冀、幽二州開科乃出仕良機。”
“子桓的意思是齊侯此番開科取士會偏向冀、幽二州應試士子?!”何晏皺起了眉頭追問道。在他看來,若真如曹丕說的那樣,他參加這次科考多半會吃虧。
看穿何晏心思的曹丕笑了笑道,“齊侯在冀、幽二州開科。自當以河朔士子為主。不過相比察舉,科舉比拼的終究是才學。只要有真才實學,又何懼不得金榜題名。”
“曹公子說得是。”孫權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
曹丕則饒有興致地反問道,“孫郎君也想應考?”
“某雖不才,亦想一試身手。”孫權當然不是真想在蔡吉帳下出仕。只不過親身經歷一番科考總好過在外盜聽途說。更何況曹丕剛才也是說了,為安撫拉壟冀、幽二州的勢力,蔡吉會更偏向選拔河朔子弟。那自己中榜之后大可借故推辭,相信也不會引起太大風波。想到這里,孫權對眼前這位曹二公子的興趣又濃了幾分。卻聽他跟著便向曹丕詢問道,“曹公子可會應考?”
曹丕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問題。在怔了一下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丕未有此心。”
孫權見曹丕如此反應,這才想起之前聽說過的一些風聞。倘若蔡吉真像外界傳言的那般將未婚夫當賤役一樣驅使,那曹丕確實很難在齊營謀得實權。不過孫權在深感同情的同時,也暗自有些慶幸。曹丕比他小五歲,見識與氣度已是如此不凡,若讓他其留在曹操身邊那還了得。總之曹子桓的不幸。就是他孫仲謀的大幸。
正當現場氣氛陷入尷尬的時候。忽見郭嘉之子郭奕跑上樓朝何晏喊道,“平叔。馬師制出抄書機關也!汝還不去瞧瞧!”
郭奕喊完這一聲才發現何晏身旁還站著曹丕和孫權。雖然曹丕的身份依舊讓他有些抵觸。而他也完全不認識孫權。不過出于禮貌,郭奕還是拱手朝二人邀請道,“二位可要一同去瞧個究竟?”
孫權對東萊的諸多事物本就充滿了好奇,這會兒耳聽世上竟有能抄書的機關,自是立馬就來了興致。但見他自來熟地拉起曹丕道,“同去,同去。”
郭奕所說的馬師正是塞魯班馬鉅。因其這些年為官府打造了不少精妙機關,且又是木匠行會的會長,故被講武堂的士子尊稱為馬師。當一干人等來到位于講武堂西側的工坊之時,院內院外早已圍滿了聞迅趕來瞧熱鬧的學子。
卻見工坊中央的工作臺上擺放著六塊兩尺見方的木板和一架直徑約七尺大輪盤。眾人只要定睛一瞧,便會發現無論是木板還是大輪盤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而一旁那一疊寫滿字的紙,顯然就是這些機關的成果。
然而這會兒身為侯府倉曹掾彌衡卻同馬鉅吹胡子瞪眼著嚷嚷道,“不算!不算!汝這只是拓印!”
“如何不算!老夫只要能將白紙書滿字便是勝了。”馬鉅揮舞著手中的紙張不甘示弱道。
“汝這只叫印,算不得書。《說文》有云:書,箸也。可見上古以刀錄于竹若木者,中古以漆畫于帛者,后世以墨寫于紙者,方為書。爾不過以木雕將字拓印于紙上,且字跡粗糙,如何算得了書。”彌衡掉起書包道。原來他之前與馬鉅打賭,機械與人誰抄書來得快。結果馬鉅以木字印刷術完勝了彌衡。情急之下彌衡便揪住“書”字的含義和印刷的字跡沒有美感最文章反駁馬鉅。
可馬鉅那兒會吃彌衡那一套。只見他又取了一頁書卷朝彌衡挑釁道,“只要有名家出手稿,老夫這雕版印刷不比而等手書效果差。”
所謂雕版印刷就是將原稿翻轉過來攤在平整的大木板上,固定好。然后各種由技術水平的工匠在木板上雕刻原稿上的畫或文字。然后刷上墨,在印刷機中加壓形成原稿的復制品。雕版印刷相比活字印刷而言不僅效率低下,且不容易改錯字。但雕版印刷勝在效果精美。特別是大師級的雕工能最大限度地還原原告書法的精髓。事實上,在漢熹平年間,就由學子從太學的石碑上拓印《詩經》、《周易》等經典回去研習。
馬鉅手上的這張樣稿就是由名匠雕刻的雕版印刷而成,其效果幾可亂真手寫,引得在場圍觀的學子紛紛頷首稱道。而就在彌衡與馬鉅僵持不下時,忽聽院外有人高聲通報,“齊侯駕到。”(。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Q
第二十五節
印刷之術
第二十五節印刷之術
話說孫權到龍口至今還沒見過蔡吉本人,這會兒耳聽得齊侯駕到,.眼見一頭梳墜馬髻的錦衣女子在一干文武促擁之下邁步走入了工坊。此女乍一看來明眸秾艷似正值桃李年華,一雙鳳眼卻在顧盼生輝間洋溢著睿智與成熟。孫權自負在東吳也算閱女無數,但從沒見過那個女子有此等超越年齡與容貌的自信之美。
且就在孫權暗自在心中感嘆“蔡安貞真乃世間奇女子”之時,蔡吉忽然轉過了頭,兩人的目光剎時對到了一塊兒。四目交錯間,孫權并沒心虛,反而長袖一甩瀟灑地朝蔡吉拱手一揖。蔡吉穿越漢末至今,雖常與男子共事,但敢這么直愣愣地看著她,且又看得如此坦蕩的男子還第一碰上。不過對方看似輕挑的舉止并沒有引起蔡吉不滿。相反倒是讓她回憶起前一世男女平等的時代。于是下一刻,蔡吉黛眉微挑,報以了善意的微笑。
孫權的一揖,蔡吉的一笑,全被曹丕看在了眼里。誠然他已不敢自詡為蔡吉的未婚夫,但眼見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與其他男子眉來眼去,曹丕心里依舊頗不是滋味。此外孫權的表現也令曹丕對其暗生了戒備之心。畢竟一個敢在齊侯面前如此做態的男子,絕不會是等閑之輩。
蔡吉并不知曉自己心血來潮的一笑讓曹丕萌生了諸多想法。此時的她已然轉身向馬鉅與彌衡拱手招呼道,“聽聞馬伯與正平先生在此打賭,孤也來湊個熱鬧。怎樣?二位可分出勝負?”
馬鉅見蔡吉到了場。立馬上前奉上手中的樣稿道,“老夫幸不辱命已研制出活字印刷之術,煩請主上過目。”
蔡吉接過樣稿,眼見白紙上的字跡清新勻稱。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善,馬伯手藝果然精湛。”
其實開發活字印刷術乃是蔡吉出征河北之前向馬鉅等人布置下的一項任務。雖說歷史上的活字印刷要到宋朝才出現。旦僅就技術積累而言,在東漢開發活字印刷術也只是捅破一層窗戶紙的事。畢竟早在戰國時期中原就已經有了原理相同的印染技術,即在木板上刻出花紋圖案并用染料印在布匹之上。到了漢朝印染術更是有了長足的發展,像是蔡吉衣服上繁復的花紋就是用凸紋板印制上去的。換句話說只要印刷術試制成功,那日后依照印染的原理在紙張上套印出彩圖也不在話下。正因為如此馬鉅才會在禰衡面前夸下海口說他的印刷術堪比手寫,從而有了兩人眼下的賭約。
此刻眼見蔡吉對馬鉅的樣稿連連夸贊,一旁的禰衡急的直跳腳道。“主上明鑒。印刷不過東施效顰,怎及手書半分神韻。”
蔡吉并沒有因禰衡對于印刷術的指責而動氣,反而順口附和道,“正平先生言之有理。印刷確實無法替代書法。”
禰衡見蔡吉站到了自己這一邊,當即眼角一挑又露出了得意之色。惹得馬鉅賭氣地朝蔡吉拱手進言道。雅文言+情首發“主上若覺此次印刷過于粗糙,老夫這就拿回去修改。”
“哼,再改也是如此。”禰衡鼻孔朝天地冷哼道。
面對如此較真的二人,蔡吉只得苦笑著打圓場道,“二位何至如此。印刷術若無原稿無法制作雕版。書籍若僅靠手抄難有效率。孤讓馬伯研制印刷之術并非是要用其取代手書,而是為了讓各家經典能廣為流傳。”
蔡吉的一席話直說得在場的學子連連點頭。見此情形馬鉅自然是得意洋洋,而向來喜歡抬杠的彌衡這會兒也以沉默認同了蔡吉的說法。畢竟出身寒門的他十分清楚通過印刷術尊經閣將打破千百年來世家對知識的壟斷,從而拓寬寒門子弟的晉升之路。
蔡吉擺平了馬鉅與彌衡之間的分歧,便將話風轉到了她此行的正題上。就見她先是向馬鉅詢問道。“馬伯,孤打算為講武堂印刷四書、五經、《算術》各百本。不知工坊多久能完工?”
馬鉅撫須沉吟了片刻答道,“工坊已刻有一部《詩經》,旬月便可印刷百本。至于其余經典......老夫只能說雕刻一部《詩經》須耗費兩個月。”
“用活字印刷也需耗費如此多時日?”蔡吉皺起眉頭問道。
馬鉅解釋道:“主上有所不知,工坊試制活字并不多,且為適應排版。常用字須備下幾個甚至幾十個活字,以備排版所用。若遇冷僻字,須另刻活字。此外排字者不僅要熟讀經典,還要能從字盤中快速挑出所須活字。”
依馬鉅的標準這活字印刷的排版工在漢末還真不好找。至少熟讀經典又精通韻書的人不會甘于做一介工匠。而工匠識字者本就少,讀過五經的更是鳳毛麟角。相比之下照葫蘆畫瓢的雕版印刷對工匠的要求還真低于活字印刷。
不過還未等蔡吉開口向彌衡借人幫忙,曹丕已先一部上前毛遂自薦道,“丕愿助馬師排字校對。”
自打蔡吉為曹丕找來名士徐干做師傅后,曹丕便敏感地感覺到對方可能是希望他成為一個“尋章摘句”的學者,而非叱詫沙場的武將。所以趁著這次的機會,曹丕決定試一試蔡吉的態度。總好過他自己在私下里一個勁地胡思亂想。
果然,蔡吉先是詫異地看了曹丕一眼,繼而點頭贊許道,“難得子桓有此心。不過光汝一人難當此任。”說著,蔡吉扭頭便向彌衡問道,“正平先生,可否從尊經閣借調幾名學子助工坊排字?”
彌衡二話不說抱拳道,“主上放心,衡會親率弟子前來助馬會長一臂之力。”
與此同時,一旁的何晏與郭奕也雙雙抱拳請命。“晏愿參與排字。”“奕也愿效犬馬之力。”在他倆人的起頭之下現場又有數名學子表示愿意參與印書。孫權雖也對印刷術感興趣,但鑒于齊侯府開科在即。他還是選擇了邊上看熱鬧。
“善,印書一事就拜托諸君也。”蔡吉頷首之余,又回頭向曹丕吩咐道,“子桓。汝同平叔等就留在將武堂一同求學、印書。”
“諾。”曹丕順從地俯身一拜,同時也暗自長舒了一口氣,心想齊侯果然是希望自己留在龍口治學。
蔡吉在布置完印書的任務之后。又向彌衡詢問了一番尊經閣書簡的修整情況,這才告別眾士子擺駕回府。那知蔡吉才一出門就碰上了早已在講武堂外等侯多時的段娥眉。后者一見蔡吉便快步上前向她低聲稟報道,“主上,已尋得袁譚蹤跡。”
蔡吉神色一凌,追問道,“在何處?”
段娥眉抱拳道,“塞外鮮卑步度根部。”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月光下的土默特草原寂靜而又遼闊。操勞一天的牧民們本該在這樣一個清凈的月夜。或回到帳中喝上幾口馬奶酒,借著酒勁與妻子合歡親熱一番。或聚在火堆邊暢飲閑談,載歌載舞。至于那些尚在打光棍的后生更忙不迭地趁著月色悄悄接近心宜的女子。
然而駐扎于敕勒川畔的步度根部營地卻全然是另一番景象。馬蹄的雜沓聲、弓弦的曳動聲、箭簇的破風聲以及刀槍撞的擊聲,宛如一把碩大的鐵捶砸破了劃寂靜的夜空。火光閃爍間無數身影疾馳如飛,卻并沒有驚動營地帳篷中的老弱婦孺,仿佛這一切對他們來說早已習已為常。
郭圖坐在厚實的氈毯上,一邊側耳傾聽著帳外的喊殺之聲,一邊則如老僧入定一般閉目養神。倒是坐在他對面的袁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連連咋舌道。“步度根夜夜練兵,也不怕傷著自己人。”
話說自打去年被袁熙驅逐出高陽之后,袁譚便在郭圖等心腹的護送之下一路自冀州逃亡到了幽州的代郡。原本袁譚只是想在代郡附近招兵賣馬反攻中原。可誰知計劃遠趕不上變化來得快。還未等袁譚在上谷站穩腳跟,袁熙就死在了邯鄲城外。雖說袁譚與袁熙、袁譚之間早就沒了兄弟情意。但袁熙的死訊終究是瓦解了袁氏在幽州的根基。不少曾經臣服袁氏的太守、縣令、豪強,或是對袁譚的政令不聞不問,或是干脆轉投曹操、蔡吉帳下。像是漁陽郡的鮮于輔就在第一時間向蔡吉表了忠心。深感勢單力薄的袁譚趕緊派出使者前往并州聯系他的表兄高干。然而令袁譚深感失望與憤怒的是。高干非但沒有看在親戚的份上與他結盟,反而投靠了曹操。
且就在袁譚進退維谷之際,郭圖果斷建議他放棄代郡郡治高柳城轉進塞外,學胡虜以騎兵同曹蔡聯軍周旋。袁譚自付無法抵擋曹、蔡兩軍的進攻,同時也怕高干切后路。于是他便接受了郭圖的進言,率領兩千兵馬遠遁土默特草原在幽并兩州邊境上操持起了馬賊營生。
不過眼下在邊境做無本買賣的可不止袁譚一家。事實上,自打袁紹戰死之后長城以外有不少游牧部族脫離中原諸侯的控制,開始不斷襲擾幽、并兩州邊境。其中勢力最大的莫過于鮮卑人。因此袁譚無論是為了在草原扎根,還是招募兵馬反攻中原,都需要鮮卑人的幫助。而郭圖為袁譚挑選的合作者正是游曳于敕勒川畔的步度根部。
此刻耳聽袁譚在言語之中對步度根頗為不屑,郭圖不由驟然睜開眼,語重心長地向其說道,“陛下明鑒,正因步度根率部中男丁入夜之后習練武藝,提升部眾騎射本領,其部方能從鮮卑諸部中脫穎而出。由此可見,步度根絕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