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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吉不是大丈夫，但她此刻卻實實在在地身處亂世，與歷史上的名將對峙，與歷史上的名將并肩而戰(zhàn)。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此番在黃縣的所作所為可能已經(jīng)改變了歷史的軌跡，亦有可能什么都沒改變。但關(guān)鍵在于她決定了，實施了，成功了。這讓蔡吉意識到自己并非是株隨風(fēng)搖擺的草芥。不，事實上她打心底里就從未想過要隨波逐流地做一個尋常的漢代女子。就算明知這個時代的女子只是男權(quán)社會附屬品。就算明知艷麗如貂蟬，英武如孫尚香的女子亦不過是這個時代男人眼中的漂亮衣裳。蔡吉也不愿意就此向命運低頭。因為她已不是原來那個謹(jǐn)守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在這具年幼的身軀里此刻流淌著的是一個名為蔡子梅的靈魂。她沒有義務(wù)為禮教殉葬，亦不想失去尊嚴(yán)而茍活。想到這里，扶墻而立的蔡吉望著遠(yuǎn)處西斜的日頭，心中不由地波瀾起伏起來。

大約在天陽落山之前，前去追擊曹軍的人馬回城了。不過他們并沒有帶回任何戰(zhàn)利品。相反包括陳成在內(nèi)的一半人馬中了曹軍的埋伏永遠(yuǎn)都回不了黃縣了。把守東門的管統(tǒng)見此情形再一聯(lián)想到之前張清帶來的警告，嚇得緊閉城門將逃回來的殘兵關(guān)在城外整整一夜。

本打算借著殘兵掩護(hù)偷襲黃縣的曹仁眼瞅著對面燈火通明一副嚴(yán)陣以待架勢的城池，不禁對隨行的戲志才苦笑道：“戲軍師，看來咱們這出戲算是演砸了。”

“戲沒砸。不是還釣了條魚嘛。”戲志才撇了一眼曹仁馬鞍上拴著的人頭，繼而又眺望了一下黃縣城頭感慨道，“這邊守城的是冀州人管統(tǒng)吧。為人還真是謹(jǐn)慎呢。”

“謹(jǐn)慎什么。不過是個鼠膽之輩而已。”曹仁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之后，挑著下巴指了指南門方向道：“真正謹(jǐn)慎之人在那邊。”

戲志才知道曹仁在意的是太史慈，不過在這當(dāng)口談?wù)摂撤矫蛯⒉焕诩悍绞繗狻Ｓ谑撬銓⒃掍h一轉(zhuǎn)嬉笑道：“呵呵，聽說那日戲弄毛暉的蔡家小郎君一直在城頭督戰(zhàn)。”

曹仁聽?wèi)蛑静盘崞鸩碳唤猜冻隽诵θ荩骸班牛切∽哟_實有幾分膽識。不知下次來黃縣還能否碰到如此有趣之人。”

翌日，確定曹軍已走遠(yuǎn)，黃縣上下這才長舒一口氣，開始舉城歡慶起來。蔡吉與太史慈作為此次守城的功臣成為了城內(nèi)百姓爭相宴請的對象。不過太史慈一下城樓就被管統(tǒng)拉去喝酒。而蔡吉則收到了段奎的邀請。對于段奎的這一舉動蔡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畢竟正是她插了一杠子這才使得段奎之前的計劃成了泡影。相比之下管統(tǒng)請她的概率還要更高一些。可現(xiàn)在看來管統(tǒng)顯然對太史慈更感興趣。再怎么說名將與孤女孰輕孰重顯而易見。如今段奎不去拉攏太史慈反而先來找自己，這讓蔡吉對于此次段府之行萌生了濃厚的興趣。

“蔡小郎君大駕光臨真是令段某府上蓬蓽生輝啊。”段府門前段奎領(lǐng)著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子熱情地向剛下車的蔡吉等人招呼道。

蔡吉則謙恭地還禮道：“小子蔡吉見過段老。”

“蔡小郎君不必多禮。這是小兒段融，字伯明，現(xiàn)任郡倉曹掾。”段奎說罷，回頭沖著站在身后的兒子吩咐道：“伯明啊，還不快請蔡小郎君入席。”

正如段奎所言眼前這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正是其長子段融。此人自十七歲起便幫著家族打理生意。二十五歲時被推舉為倉曹掾掌管郡內(nèi)的錢糧。因此儼然被外人視作段奎的接班人。而段融本人對他老夫段奎則一向是惟命是從。這不，段奎才一發(fā)話，段融當(dāng)即上前向著比他小十多歲的蔡吉恭敬地行禮道：“蔡小郎君這邊請。”

“那就有勞段曹掾了。”蔡吉客氣地作了個揖，便跟隨段融步入了大廳。

唐代之前中國人都是分餐制的，即人前各置一案擺放飯菜，即便只有兩人，也是分案而食。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十分衛(wèi)生的飲食習(xí)慣。而此刻段家設(shè)宴自然也不例外。一干人等分賓主就坐之后，段家侍女便魚貫而入將一份份早已準(zhǔn)備好的菜肴端了上來。正如張清之前在城頭上說的那樣，因天下大旱糧食欠收段府的菜肴少油腥以羹為主。唯有一尾清蒸魚顯示出了黃縣靠海吃海的優(yōu)勢。

不過蔡吉也段奎今日請自己過來并非單純地請客吃飯，因此她當(dāng)即舉杯向段奎敬酒道，“今日承蒙段老相邀設(shè)此宴席。小子在此敬段老一杯。祝段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此時雖還沒有明朝柯丹邱的《荊釵記慶誕》，不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句話是人都聽得出其祝福之意。更何況段奎已年逾花甲，耳聽蔡吉祝他長壽，當(dāng)即眉開眼笑著就要回敬。可就在此時段府的后院忽然傳來了一聲轟隆巨響！直把那些段府侍女們嚇得花容失色。而張清李達(dá)二人更是第一時間便從案前躍起護(hù)住了蔡吉左右。

“出……出什么事了！”同樣被嚇得目瞪口呆的段奎抖著胡須顫聲喊道。

卻見此時門外跌跌撞撞地跑來了一個家仆帶著哭腔稟報道：“老爺，不……不好了。二郎君的煉丹爐爆了！”

“啥？煉丹爐爆了！”聽罷實情的段奎猛地拍案而起大喝道：“這……這畜生要拆了房子不成！”

一旁的段融見老爺子動了怒趕忙上前勸解道：“父親息怒。這還有客人在呢。孩兒這就去后院看看。”

段奎被段融這么一提醒也算是回過了神。于是他當(dāng)即回身沖著蔡吉歉然道：“犬子頑劣，釀此大禍，還請小郎君見諒。”

更新快十章了，看到那么多新老書友支持，偶真素心花怒放ing不過關(guān)于女主未來滴走向偶覺得還是順其自然滴好。畢竟?jié)h末的情況不同于明末。蔡MM也不可能復(fù)制孫MM的道路。呵呵，復(fù)制了，偶還寫個啥（⊙o⊙）？

第十節(jié)

擇一賢夫婿

蔡吉一聽是煉丹爐爆炸立馬就來了興趣。畢竟?jié)h朝的煉丹家們乃是化學(xué)的先驅(qū)者啊。于是她當(dāng)即一擺手道：“無妨無妨。煉丹嘛，炸鍋總是難免的。其實小子對此道也有點興趣。可否一起過去看看？”

段融聽蔡吉這么一說有些尷尬地回頭看看了自己的老父。畢竟自己的弟弟沉迷煉丹乃至釀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過段奎在意味深長地瞄了一眼蔡吉過后便欣然點頭道：“小郎君請隨老朽這邊來。”

于是乎，一干人等便浩浩蕩蕩地跟隨段奎來到了后院段家老二的住所。話說蔡吉才一踏入那個小院便已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硝煙味。再聯(lián)系到小院中央擺放著的那個被煙熏得烏黑的銅爐。蔡吉可以肯定此地正從事著某種與火藥有關(guān)的危險實驗。

而正當(dāng)蔡吉勘探事故現(xiàn)場之時，那一邊段奎已一把拎起一個和銅爐一樣黑不溜秋的家伙痛斥道：“你這畜生是要找死嗎！”

可那黑不溜秋的家伙卻全然不理會怒火中燒的段奎，依舊一個勁地獨自嘟囔著：“不對呀，不對呀，仙師留下的方子說這能伏火。可怎么就爆了呢？是哪兒錯了嗎？”

此人的這幅表現(xiàn)顯然是在火上澆油。正當(dāng)段奎恨不得對其猛踹一腳之時，卻見蔡吉及時上前阻止道：“段老，這位是？”

“咳！此乃老朽孽子段芝，字仲苗。才弱冠之齡就整日癡迷煉丹，不修學(xué)問，也不務(wù)農(nóng)經(jīng)商。如此下去怎生是好啊！”段奎言罷一咬牙將自己的小兒子丟在了地上。而后者還在那里自顧自地絮絮叨叨個不停。

見此情形，蔡吉不由興致盎然地俯下身對著那段芝問道：“這位郎君，可否借此仙方一觀？”

段芝一聽對方問他要仙方立刻就來了。只見他蹭地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繼而從袖子里取出一片殘破的絲帛遞給蔡吉道：“道友也懂煉丹？如此甚好，快來幫我瞧瞧這仙方到底哪兒出問題了？怎么明明說是伏火，還會爆呢？”

“我瞧瞧。”蔡吉說著接過了那張方子。細(xì)細(xì)一瞧卻見上面寫著一排字道：‘硫二兩、硝二兩，馬兜鈴三錢半。右為末，拌勻……’話說蔡吉上一世有位同事喜好研究煉丹文化，閑來無事時也曾在辦公室里炫耀過幾個有關(guān)黑火藥的方子。其實中國的煉丹家們本意并不是要造出可以爆炸的火藥。而是希望用煅燒的方法來使原本活躍的硫磺與其他物質(zhì)反應(yīng)形成較為穩(wěn)定的硫化物。而這種煅燒方式便是段芝剛才所說的“伏火”。只是段芝手上的這張方子乃是由硫黃、硝石、馬兜鈴組成的。其中馬兜鈴燒燋即炭。因此這方子仔細(xì)一算硫：硝：炭的比例大約為：7：7：1。這已比較接近黑火藥的配方了。加之段芝又把它們放在爐子里高溫煅燒。在蔡吉看來沒把他炸傷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想到這里蔡吉便將手中的方子還給了眼前這位化學(xué)先驅(qū)，并極為懇切地向他建議道：“硫、硝、木炭三樣混合煅燒極易爆炸。因此要將鍋子埋入地坑，四面以土填實。煅燒時盡量遠(yuǎn)離鍋子。段家二郎君可得注意自身安全啊。”

那段芝聽蔡吉這么一說連連點頭附和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多謝道友提醒。敢問道友尊諱？”

“小子蔡吉。不是什么道友。只是曾在京師聽人談起過此道。”蔡吉連忙撇清道。雖然她還記得一些高中、初中的化學(xué)知識。可真要談起煉丹這么深奧的學(xué)問來她真是連皮毛都不懂。

哪知段芝一把拉住蔡吉的袖子不罷休道：“那蔡賢弟可知那京師的仙翁身在何處？”

蔡吉心想大哥你還真會套近乎。不過眼瞅著身旁段家父子一臉黑線的模樣，蔡吉連忙擼開段芝的手勸說道：“咳，京師連年兵災(zāi)。吉也不知那道長的去向。不過那道長既然仙術(shù)高明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危險。倒是段兄你今日受此驚嚇恐怕人也累了。人一累就容易犯錯。這煉丹可是門危險的大學(xué)問。依小弟看來段兄你還是先去歇息一下吧。”

一旁的段融聽蔡吉這么一說立即心領(lǐng)神會地向身邊的仆役下令道：“聽見沒有。還不快扶二郎君下去歇息。”

這一次段芝再也沒有掙扎，只是回頭對蔡吉說了句：“蔡賢弟以后有空來此坐坐。”便被兩個健仆一左一右給架了下去。

經(jīng)過這么一場鬧劇之后，蔡家父子多少都顯得有些尷尬。這使得接下來的宴席大家都有些食之無味。不過段奎今天似乎有極為重要的事要同蔡吉商談。因此在宴席結(jié)束之后他便主動向蔡吉邀請道：“蔡小郎君似乎對丹藥有所研究。老朽書房里也藏有不少仙方，有些不明之處還請小郎君指點。”

蔡吉對此當(dāng)然心領(lǐng)神會。于是她使了個眼色示意隨行的張清與李達(dá)不要跟上來，而她自己則與段奎一起來到了書房。話說段奎的書房乍一看上去還真像那么回事。只見四壁都擺滿了裝有竹簡的書架。而在房間的中央鋪有蒲席擺有香案。只是段奎卻并沒像他說的那樣拿出所謂的仙方同蔡吉探討。

卻見合上房門之后的段奎突然對著蔡吉深深地作了個揖道：“老朽段奎在此代黃縣眾百姓奉蔡小郎君為東萊太守一職。”

來到東漢之后蔡吉想過結(jié)婚，想過做謀士，想過做才女。在城頭上也曾被太史慈建議過去做將軍。可她唯獨沒想過要去做太守。而此刻這一請求竟然還是出自掌一郡教化的三老之口。蔡吉當(dāng)然不會因為段奎之前一口一個“小郎君”地稱呼自己，就真以為眼前這老兒不知自己的身份。再怎么說段奎也是衙門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幾天想要查自己的身份那還不是易如反掌之事。更何況他與黃珍都曾在靈堂里看到過蔡吉穿女裝時的模樣。

于是在驚愕之余，蔡吉當(dāng)即便將自己的身份點明道：“段老，我是女子。”

段奎抬起頭看了看蔡吉突然微笑道：“這老朽知道。”

“您剛才說要奉我為太守？”蔡吉緊盯著段奎問道。

“沒錯。”段奎干脆地回答道。

“您這是要奉一個女子做太守？”蔡吉不動聲色地進(jìn)一步追問道。

“有何不可？”段奎狡黠地一笑道：“《漢律》可沒說女子不能做太守。”

《漢律》沒說女子不能做太守，也沒說女子能做太守。蔡吉才不會因這樣一條默認(rèn)兩可的理由就相信段奎這老兒的忽悠。須知太守一職乃是由皇帝任命的。哪怕是在這個漢室皇權(quán)旁落的年代該走的過場一步都不能少。正如曹操通過袁紹向漢帝推薦才得以名正言順地做東郡太守。陶謙也是在向漢帝上書表示支持漢室之后才被正式任命為徐州牧的。哪怕是撇去蔡吉的女子身份，就當(dāng)段奎能集結(jié)東萊有權(quán)勢的世家保舉她當(dāng)太守，而漢帝也首肯了這項任命。可她蔡吉又憑什么來當(dāng)這一郡之守？她一無世家背景可依靠，二無兵馬可仰仗。說出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就是這么一個荒謬的想法，段奎卻如此煞有其事地提了出來。蔡吉相信這段老兒還沒得老年癡呆，所以他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想到這里蔡吉便苦笑著向段奎套話道：“段老您這玩笑可開大了。吉年幼無知怎能擔(dān)此重任？”

“哎，蔡小娘子可別妄自菲薄。光憑小娘子那日在衙門口說的那番話以及之后親赴城頭與曹將對峙的膽識，怕是天下間不少男子都難以做到吧。”段奎一擺手循循善誘道，“其實做一郡太守最重要的是要有德行。小娘子繼承父志乃是孝，守護(hù)一方乃是仁，上城督戰(zhàn)乃是勇，識破曹軍詐退乃是智。依老夫看來而今在黃縣沒有比小娘子更適合做太守的人物了。至于日常公務(wù)什么的，那都是底下胥吏做的事。所謂君子不器，小娘子只要坐鎮(zhèn)府衙就可以了。”

眼瞅著段奎像哄小孩一樣一頂接著一頂?shù)厮透呙弊樱碳桨l(fā)肯定這老兒忽悠自己做太守準(zhǔn)沒好事。于是她當(dāng)即假裝害羞道：“其實吉那時不過是一心想要幫父親完成遺愿罷了，根本沒考慮那么多事。段老這么說真是羞煞小女子了。”

段奎見蔡吉一副小女兒作態(tài)以為她真是被說動，便趁熱打鐵道：“小娘子莫要害羞。老朽可不是在奉承小娘子。如今這黃縣有誰不知蔡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小郎君。相信百姓們一定也同老朽一樣真心希望能有一個像小娘子這般既有德行又有才智的神童做太守。”

哪知蔡吉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搖頭道：“可是要論城里武勇威望最高非太史將軍莫屬。而管郡承也是年輕俊杰，論名聲論資歷那都是當(dāng)太守的首選啊。”

段奎被蔡吉突然這么一繞，不禁噎了一下道：“這……太史慈一介武夫如何能做太守。至于那管統(tǒng)剛愎自用東萊郡要是交給這種人非遭滅頂之災(zāi)不可。”

眼見段奎連他對管統(tǒng)的不滿都說露了嘴，蔡吉知道這會兒是真有戲了。于是她不等段奎多加思考，又連珠炮似地追問道：“就算如此，太守一職須由朝廷認(rèn)可后方可就職。而皇上與朝廷的大臣們又怎么會接受一個女子做太守呢？”

段奎見蔡吉還在女子的問題上糾纏不休，不禁急道：“啊呀，你可以繼續(xù)女扮男裝做太守嘛。”

女扮男裝當(dāng)太守？你這老兒果然沒按好心吶。蔡吉一邊在心中暗自冷笑，一邊立即擺出一副驚恐的模樣擺手道：“這可是欺君之罪啊。萬萬使不得，使不得！”

直至此時段奎才明白眼前這個少女遠(yuǎn)沒有他想想中的好騙。原本段奎見蔡吉既敢在衙門口煽動百姓又能在城頭戲弄曹將，便以為蔡吉定像許多少年得志的娃娃一樣自視甚高。只要稍稍吹捧幾下便可哄得這少女為他所用。哪想一番口舌下來段奎非但沒有說動對方，反而是被對方套出了不少話。好在段奎怎么都比蔡吉多吃了幾十年的飯。因此在意識到對方是只不簡單的小狐貍之后，他立即改變了誘惑方式，“小娘子不要緊張。其實老朽只是希望你能暫代太守一職。”

“暫代？”蔡吉滿腹狐疑地看了看段奎。不可否認(rèn)這兩個字至少比他剛才那一段段奉承更有實質(zhì)意義。

“沒錯。只是暫代而已，不需要上奏朝廷。一旦有更為合適的仁人君子出現(xiàn)后小娘子大可讓位給能者。如此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喲。”段奎進(jìn)一步鼓動道。

“可是女扮男裝這種事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我是女子這件事也有不少人知道。”蔡吉故意退了一步誘導(dǎo)道。

“沒問題的。小娘子進(jìn)城時本就是男裝打扮。除了老朽、黃功曹以及太守府邸一些下人和蔡家家將之外在這城里就再沒有人知曉小娘子的真實身份了。哦，老朽忘了，管統(tǒng)應(yīng)該也知道汝的身份。不過這一點不用太過在意。只要老朽等人都一口咬定小娘子是男兒身，他管統(tǒng)的話在這城里又有誰會信。”段奎說到這里像是變戲法似地取出了一卷絲帛在蔡吉面前攤開道：“這是城里富戶們的聯(lián)名舉薦信。只要小娘子點個頭，之后的事老朽等人自會替小娘子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不留一點話柄。”

什么是指鹿為馬？這就是赤裸裸地指鹿為馬！蔡吉看著絲帛上那些用隸書字體工工整整寫下的名字，不由在心中暗暗揣測了一下這些人的目的。首先讓她這個太守之女暫代太守一職應(yīng)該只是段奎這一兩天里才想出來的主意。但從段奎能找來這么多推薦者，由此可以看出他和他的同黨們其實早已有了新太守的合適人選。那人或許暫時無法趕來赴任，也或許還在猶豫之中。可管統(tǒng)畢竟是現(xiàn)任的郡承，只要袁紹一個推薦他隨時隨地都能被扶正為太守。于是段奎等人便想到臨時推舉一個太守來拖延時間。而她蔡吉不過是拉來救急的一枚棋子。無論段奎最后成功與否，她都免不了被遺棄的命運。

另一邊段奎眼見蔡吉一直低頭不語便又拋出了個香餌說道：“蔡小娘子，老朽知道這事讓你很為難。不過你放心，蔡公對老朽有恩。老朽是不會虧待恩人之女的。此事辦成之后老朽定會為你擇一賢夫婿保你日后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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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jié)

陽奉陰違

擇一賢夫婿？你讓本姑娘冒掉腦袋的危險就給這么個好處？都說土財主摳門。可老爺子你也不能摳成這樣啊。且不討論那所謂的賢夫婿會是何方神圣。就說這太守之女扮男裝繼承父志為一方百姓造福，在遇到仁人君子之后主動退位讓賢恢復(fù)女兒身一事。聽著雖說是可以趕上戲文里頭地橋段了。可是大家終究不是活在善惡分明地戲文里，而是身處爾虞我詐地漢末亂世。政客的眼中有的只是可利用與不可利用。而你段老爺子又是前腳可以同那陳都尉稱兄道弟，后腳人一死就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地在家宴請勝利者的人。就你這樣怎能取信于人。難怪那管統(tǒng)大叔雖二楞了一些可末了還是做成了東萊太守。想來真到了那時候老爺子你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里去。本姑娘真要為那點蠅頭小利，還不如等曹操發(fā)達(dá)以后直接跑他那里默寫因戰(zhàn)火丟失的文獻(xiàn)來得實在。

不過蔡吉雖然在心中如此吐槽著，但轉(zhuǎn)念一想要是此刻就一口回絕此事，恐怕這段家老兒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畢竟剛才自個兒也套了段奎不少話兒。多多少少也算是觸及到了他們那個小團(tuán)體的秘密。這些地頭蛇甚至能輕而易舉地將蔡吉這兩天好不容易博得的名聲揮手抹盡。罷了，還是先穩(wěn)住這老兒出了段府再另做打算把。于是蔡吉在心中權(quán)衡了一番利弊之后，當(dāng)即起身沖著段奎深深地做了個揖道：“一切就全憑段老吩咐。”

段奎眼見蔡吉老老實實地應(yīng)承了下來，以為是自己最后一句“擇一賢夫婿保你日后衣食無憂”起了作用。在暗自嗤笑女子就是女子胸?zé)o大志之余，亦點頭撫須連連夸贊蔡吉明事理。哪里想得到眼前這個十四歲少女其實是在對他陽奉陰違。更想不到這個少女的體內(nèi)有著一個來自千年之后的靈魂。

就這樣蔡吉在假意聆聽了段奎的幾句囑咐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段府。而自以為計劃得逞的段奎在蔡吉離府之后，立即找來了剛安頓好弟弟歇息的段融單獨吩咐道：“伯明你去告訴黃功曹，讓他明日一早帶著衙門里的胥吏外加差役一起去太守府請愿要求推舉蔡家小郎君做太守。”

段融聽到段奎如此吩咐，不由驚訝地抬頭問道：“父親，您真打算讓蔡太守的女兒做太守？可她終究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又是個女子……”

段奎一口打斷了兒子的進(jìn)言反問道：“不讓她當(dāng)難道還讓你當(dāng)？”

承受著父親嚴(yán)厲的目光段融連忙低下頭說，“孩兒不敢。”

“瞧你這出息。你若是有蔡吉那丫頭一半的膽識為父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段奎看著緊低著頭的段融不禁皺起了眉頭。其實以段融的資質(zhì)而言做個謹(jǐn)守家業(yè)的富家翁或是一介小吏還是綽綽有余的。可眼下是亂世，光靠安分守己地做生意種田并不足以確保家族的興旺。為此段奎這兩年沒少手把手教兒子官面上的謀略。可不知為何段融在見識與膽略方面總是顯得差強(qiáng)人意。加之二兒子段芝又是那副模樣，為此段奎暗地里不知愁白了多少頭發(fā)。

面對恨鐵不成鋼的父親，段融一如既往地唯諾著應(yīng)承道：“孩兒讓爹失望了。”

“罷了。你膽略雖不足，不過還能為家里打理生意。總比仲苗那小子有出息。”段奎說到這里長嘆一口氣收回了緊盯在大兒子身上的目光，繼而開始向他耐心地講解道：“兒啊，記住咱是鐵打的營盤，那些太守才是流水的兵。更何況這一次只是要找個泥塑木胎擺在衙門暫時充下場面而已。”

“父親教訓(xùn)的是。”段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其實孩兒只是覺得讓個十來歲的女孩來做太守，萬一傳出去會惹人嗤笑。”

“你啊，怎么老是不開竅。”段奎沒好氣地一翻白眼道：“正是因為女子做太守不合常理。咱才不用擔(dān)心正主來的時候泥塑木胎賴著不走。到這時候爹也不用瞞你了。其實爹早就打算迎平原國相劉備來我東萊做太守。”

“劉備！可是那中山靖王之后劉備劉玄德？”段融一聽劉備之名眼中頓時流露出了仰慕之情。

“沒錯正是此人。”段奎有些得意地?fù)犴毿Φ溃骸皠⑿掠行鄄牛覍捜视卸龋翘煜律儆械娜私堋Ｈ粲羞@等人物坐鎮(zhèn)東萊實乃我東萊百姓的福祉。”

“不過劉備身為平原國相又怎會來東萊做太守呢？”段融想了一下問道。

“虧你還在做生意呢。消息怎么這么不靈通。”段奎再次鄙視了一下自己的兒子，說道：“陶謙早已向劉備求援。想來此刻他與兩個義兄弟已率部趕徐州了吧。再說平原國不僅民寡地貧，且時刻會卷入袁紹與公孫瓚之爭。依我看此番劉備離開后應(yīng)該不打算再回平原了。而我東萊享有漁鹽之利比之平原不知富庶多少倍，且又靠近徐州。屆時美女官印往上一奉，請他入主東萊還不是順理成章之事。話說那蔡家小娘子雖身量未足，又穿了男裝，不過那張臉蛋倒是生得粉雕玉琢。”

段融聽段奎這么一說不禁回想了一下剛才入府赴宴的蔡吉。發(fā)現(xiàn)就容貌來說她確實是個娟秀的女子。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提對方是女子的話，段融也看不出女扮男裝的蔡吉像女子。這并不是說蔡吉穿了男裝就特別像男人。而是無論是從她的言談舉止還是氣度胸襟都瞧不出半點脂粉氣。反倒是散發(fā)著如璞玉一般溫潤的氣質(zhì)。因此就這一點來說，父親說自己不如蔡吉，段融并不覺得有啥不快。不過父親提到劉備救援徐州一事，段融倒真是沒聽說。意識到自己又令父親失望的他不由羞愧道：“孩兒失察還請父親責(zé)罰。”

“好了。為父知道你幾天一直都在為曹軍圍城而傷腦筋。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周邊局勢的變化。”段奎說到這里頓了頓，又反問道：“你可知為父明知劉備援陶，曹軍必會撤兵，又為何之前要準(zhǔn)備糧草獻(xiàn)給那曹仁？”

面對父親的提問段融低頭想了想之后謹(jǐn)慎地回答道：“父親莫不是不想得罪曹操吧？”

“對頭，既然知道曹軍很快就會撤兵，那又何苦去得罪那曹孟德呢。兒啊，你要記住。咱東萊郡誰都不能投靠，但誰也都不能得罪透。如此一來方可免受無妄兵災(zāi)啊。”段奎這一次終于露出了滿意地微笑。

“可若是如此，父親您又為何阻止袁紹的人做太守呢？要知道袁紹可比曹操厲害多了。”段融不解地追問道。管統(tǒng)的身份對于段家父子來說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段融一直有些不理解為何父親要如此排斥袁紹的人。

段奎被兒子這么一問，當(dāng)下嘴角的弧度又上挑了幾分。卻見他把手一背分析道：“你說得沒錯，若論實力袁紹確實比曹操強(qiáng)。劉備更是給他提鞋都不配。可是袁紹出身四世三公家大業(yè)大，根本不會將吾等這般小族看在眼里。且其手下能人志士頗多。倘若袁紹真的接手了東萊郡，恐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人來替代咱們這些地頭蛇。而劉備則與袁紹相反。他雖聲名遠(yuǎn)揚也有些兵馬追隨，但家底薄、身份低、且缺兵少將。一旦劉備接手東萊郡那他勢必得要仰仗我等這樣的本地土豪輔佐。不過就算如此，為父現(xiàn)在也只是與管統(tǒng)不和，而非針對袁大將軍。”

“原來如此。那當(dāng)年父親與蔡太守向公孫度示忠也是為牽制袁紹咯？”段融所問是指四年前遼東太守公孫度越海入侵一事。當(dāng)時公孫度率艦隊橫渡渤海進(jìn)攻東萊諸縣。時任東萊太守的蔡伯起率領(lǐng)手下官吏不僅向公孫度獻(xiàn)上了財物還表示要向遼東效忠。公孫度見狀大為得意，在將東萊改名為營州之后便領(lǐng)著艦隊返航了。只是這營州除了公孫度自己YY之外沒有得到朝廷上下任何一方勢力的認(rèn)可。此后北方因袁紹與公孫瓚之爭而陷入戰(zhàn)亂，公孫度便再沒干涉東萊的政務(wù)。因此東萊還是東萊，絲毫沒有因公孫度地這次入侵改變自己獨善其身的立場。

此刻聽兒子提起了公孫度，段奎臉上的笑意自然是更深了。卻見他滿意地拍了拍段融的肩膀得意道：“兒啊，你總算是開竅了。沒錯，咱東萊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對這些個諸侯就四個字‘陽奉陰違’。”

就在段奎對兒子段融面?zhèn)魃斫痰臋n口，乘坐牛車回太守府的蔡吉也想起了公孫度入侵東萊一事。話說歷史上對這一事件的記載十分簡略只說“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越海收東萊諸縣，置營州刺史。”若非蔡吉此刻不用與段奎相對峙，得以專心地梳理腦中所記憶的歷史片段，她還真想不起有這么一檔子事。畢竟一場小范圍的海戰(zhàn)在整個東漢末年只是諸多混戰(zhàn)中的滄海一粟。但對于此刻身處東萊的蔡吉來說這一戰(zhàn)的存在卻是至關(guān)緊要的。至少它讓蔡吉明白了段奎為什么能有恃無恐地與管統(tǒng)對峙。而袁紹為什么不直接插手東萊。

一旦想通了東萊郡與周邊各方勢力地關(guān)系，蔡吉便不再覺得段奎這老兒不靠譜了。相反她還挺佩服段家父子敢在各大諸侯間左右逢源地那份膽識。說實話，蔡吉并不在乎被人利用。上一世所經(jīng)歷的人情世故讓她懂得，不要怕被別人利用，人家利用你說明你還有用。更何況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事情大致的緣由，蔡吉便可靜下心來考慮自己當(dāng)下的處境。

不可否認(rèn)，從蔡太守過世到而今被段奎選中為傀儡太守，情勢的發(fā)展至此多少有些讓人目不暇接。如果說蔡吉之前煽動百姓抵抗曹軍是主動出擊，那么此刻被要求女扮男裝做太守就是被動卷入。但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無法改變她正一步步走向歷史舞臺的事實。加之白天太史慈的那番激勵，蔡吉不由地再一次想起了她最初在曲成縣所考慮過的問題改變歷史。

是的，如果蔡吉答應(yīng)段奎的請求出任東萊郡的傀儡太守，那就意味著她將向改變歷史的道路邁出一大步。蔡吉體內(nèi)的靈魂來自于千年之后。若是歷史因她發(fā)生了改變那未來的蔡子梅還會不會存在呢？推而廣之現(xiàn)在的蔡吉又會不會消失呢？對于這樣的假設(shè)蔡吉心里一點都沒底。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拘泥于歷史原來的軌跡，就是在為自己未來的行動套上一根無形的枷鎖。倘若蔡吉為了不讓歷史改變而喪命，那討論未來蔡子梅是否存在還有什么意義呢？想到這里蔡吉果斷地決定無視這令人頭痛的駁論。

既然有了改變歷史的覺悟，那女扮男裝做太守一事在蔡吉眼中便有了另外一番意義。首先，在她看來現(xiàn)下只要利用好管統(tǒng)與段奎之間的矛盾，自己雖為女兒身，但想要成為東萊實質(zhì)意義上的太守卻也并非是件不可能的事。再來就是眼下的東萊郡雖然夾在中原幾大勢力之間顯得又弱又小。但憑著對漢末歷史的了解，蔡吉自認(rèn)若是能抓住未來幾個大事件的契機(jī)便可以將這些弱點一一轉(zhuǎn)化為促使東萊崛起的優(yōu)勢。更為重要的是，一旦立足東萊成為一方諸侯，這便意味著蔡吉擁有了改變歷史進(jìn)程的實力。那么屠戮華夏的五胡亂華可能就不會發(fā)生！亦可能不會再有黑暗低迷的魏晉南北朝！

想到這里蔡吉不禁被自己的瘋狂念頭給嚇了一大跳。然而就算明知這是出于未來人仰仗歷史知識的傲慢想法。蔡吉還是無法阻止這個瘋狂念頭在她的心中肆意滋長。正如太史慈所言人生在世總得留下些功績。上天既然給了她一次機(jī)會重生到這漢末亂世，那她總得為這片養(yǎng)育了她兩世的土地做些什么。如此才不負(fù)她所身負(fù)的千年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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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jié)

二請二讓

興平元年二月二十，以功曹黃珍為首的黃縣官吏聯(lián)名推舉蔡太守之子蔡吉為“孝廉”并暫代太守一職。話說“舉孝廉”乃是漢代發(fā)現(xiàn)和培養(yǎng)官吏預(yù)備人選的一種方法。它規(guī)定每二十萬戶中每年要推舉孝廉一人，由朝廷任命官職。被舉之學(xué)子，除博學(xué)多才外，更須孝順父母，行為清廉，故稱為孝廉。而黃珍等人也正是以蔡吉繼承父志抵御曹軍這一事為由，將其標(biāo)榜為孝子推舉為孝廉。此外蔡吉甚至都不用擔(dān)心朝廷會派人來察孝廉。因為時值漢末，察舉孝廉早已成了地方官僚門閥弄虛作假以權(quán)謀私的工具。故民間有童謠譏諷曰：“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然而就算如此，蔡吉被推舉為孝廉的消息一經(jīng)傳出整個黃縣還是為之沸騰了。雖然蔡吉到黃縣不過才五天的功夫。但她在衙門口擊鼓明志、在城門上舌戰(zhàn)曹將、以及之后識破曹軍奸計地種種表現(xiàn)早已使其成為了黃縣百姓心目中的少年英豪。因此人們在津津樂道東萊將出一個小蔡府君之余并沒有人因蔡吉的年幼而提出異議。畢竟在眾人看來既然古時甘羅十二能拜相，那讓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英豪出任太守又有何不可。

相比黃縣城內(nèi)百姓地翹首企盼，此時太守府內(nèi)的氣氛則明顯要復(fù)雜得多。由于黃珍事先已與段奎有了共識。因此昨日蔡吉一回太守府便被安排住進(jìn)了老蔡太守原來住的院子。起先張清鈴蘭等人都沒注意到這一變更意味著什么。直到第二天得知黃珍等人聯(lián)名推舉蔡吉做太守。一干人等這才意識到出大事了。而這些個最親近蔡吉的人也因此事分成了支持與反對兩派。

“小……娘子，真……真的要做府君了嗎？”從未想過女子能做太守的鈴蘭以無盡仰慕地神情望著蔡吉，結(jié)巴結(jié)巴地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而同樣興奮得找不著北的李達(dá)則手舞足蹈地接口道：“請愿書都貼衙門口了。這還會有假？啊，啊，小主公做了府君那張大哥就是都尉，我吶就做軍侯。”

“誒？李哥兒想做軍侯嗎？”鈴蘭撲閃著大眼睛對著眼前比她大五歲的少年好奇地問道。

“哥想當(dāng)?shù)氖菍④姟２贿^咱先從軍侯做起這樣才能保護(hù)小主公。”李達(dá)大言不慚地拍胸脯道。

或許是受到了李達(dá)的激勵，鈴蘭跟著握緊拳頭信誓旦旦道：“恩，李哥兒說得是。鈴蘭也要努力，這樣才能配得上府君貼身侍婢的身份。”

“都給我閉嘴！”張清一聲爆喝打斷了李達(dá)鈴蘭兩人對未來地?zé)o限遐想。卻見他跟著憂心忡忡地向蔡吉勸說道：“小主公，出任太守一事你可千萬不能答應(yīng)啊。”

一旁的李達(dá)聽張清這么一說連忙上前插嘴道：“為什么不能答應(yīng)？這可是做太守啊！”

“你個小孩子家懂什么！少在這瞎胡鬧！”張清狠瞪了一眼，直把李達(dá)嚇得縮了縮脖子。接著他又對著蔡吉進(jìn)一步解釋道：“小主公可能有所不知。太守一職乃是由朝廷任命的。豈能是這些地方小吏說推舉就推舉得了的。倘若真是如此那天下還不大亂不可。更何況小主公你是女兒身在外拋頭露面終究不是件體面的事。”

正所謂忠言逆耳，張清這番話說得雖不留情面卻也是句句屬實。對于這些道理蔡吉心里都明白而且比張清想得還要透徹。只可惜此時的蔡吉已決意要干出一番大事業(yè)，又豈是張清三言兩語能說動得了的。不過該演的戲碼終究還是要演一遍的。于是蔡吉假意思慮了半晌之后，便向張清點頭道：“張大哥說得對。我只是一介女流怎能擔(dān)此重任。張大哥你就幫我推掉這事吧。”

張清見蔡吉采納了他的建議不禁長舒一口道：“好，好，好。我這就去代小主公回絕了那幫小吏。”

說著張清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去找黃珍等人了。而李達(dá)看著張清遠(yuǎn)去的背影雖不敢唱反調(diào)卻也頗為郁悶地嘟囔了一句：“這就沒戲了啊。”

蔡吉看著李達(dá)依依不舍地模樣不禁會心一笑道：“好了，我雖推掉了太守一職。不過為了做將軍的遠(yuǎn)大理想，李哥兒你可得努力喲。”

李達(dá)被蔡吉這么一說，不由一拍腦門道：“也對哦。不管小主公做不做太守，哥都要做將軍的嘛。”

蔡吉與鈴蘭見李達(dá)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見兩個少女笑得花枝亂顫，李達(dá)不禁臉色一紅連忙借口要去練武一溜煙地就跑得無影無蹤了。而與此同時，黃珍推舉蔡吉出任太守一事也在牽動著黃縣城內(nèi)另一個重要人物地神經(jīng)。

話說段奎昨日忙不迭地威逼利誘蔡吉女扮男裝做太守。另一頭的管統(tǒng)則在推杯換盞地籠絡(luò)著太史慈。只可惜管統(tǒng)的酒量實在不濟(jì)。還未等他向太史慈推心置腹地說上幾句話，就被對方給直接灌趴下了。待到翌日日上三竿，宿醉過后的管統(tǒng)才從家仆的口中得知太史慈當(dāng)晚就離開了管府。至于他送上的那些錢財錦緞對方更是分文未取。而正當(dāng)管統(tǒng)為了太史慈的態(tài)度大傷腦經(jīng)之時，家仆傳來的另一個消息讓他徹底暴跳如雷了起來。

“你說什么！黃珍籠絡(luò)衙門的官吏合伙推舉蔡太守之子代任太守？！”管統(tǒng)噌地一下從榻上跳了起來，指著家仆的鼻子問道。

站在他對面的家仆趕緊躬身回應(yīng)說：“是的老爺。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鬧得滿城皆知了。”

“荒謬！他們怎么能把一個女子奉為太守。真是荒謬之極！荒謬之極！”管統(tǒng)一甩長袖在房里來回繞了兩圈之后，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又追問道：“那蔡家小郎君那邊可有回應(yīng)？”

管統(tǒng)一會說是段奎黃珍奉女子為太守，一會又問蔡家小郎君。這讓家仆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熟知管統(tǒng)脾氣的他并沒有多問什么，而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回老爺，蔡家小郎君那邊好像還沒答應(yīng)的樣子。”

“沒答應(yīng)嗎？”管統(tǒng)狐疑地嘟囔了一聲。不過氣到極點的他此刻反倒是又冷靜了下來。上一次段奎與黃珍的聯(lián)手讓管統(tǒng)意識到自己在黃縣算是徹底被孤立了。因此這會兒的他不得不考慮到黃珍的背后可能還有段奎在暗中支持。這會兒若是趕去質(zhì)問黃珍等人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根本無法阻止他們推舉蔡吉成為太守。雖然管統(tǒng)也知太守一職最終得要由朝廷任命，段奎等人推舉的偽太守并不作數(shù)。可一想到此番被推舉的人是蔡吉，管統(tǒng)心里便莫名地萌生出了些許不安來。

不可否認(rèn)蔡吉連日來所表現(xiàn)出的膽識與氣魄令管統(tǒng)頗為折服。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越發(fā)覺得那位太守孤女難以捉摸。畢竟一個敢在衙門口振臂一呼，并引來數(shù)百人追隨的十多歲少女是無法用尋常婦孺的言行去度量的。而眼下蔡吉又被段奎等人推舉為了太守，這讓管統(tǒng)多少有些后悔昨日沒有先下手將其拉攏過來。不過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沒用。既然蔡吉沒有答應(yīng)那就表示事情還有轉(zhuǎn)機(jī)。想到這里管統(tǒng)當(dāng)即便向仆人下令道：“你現(xiàn)在就去衙門守著，一有消息趕快回報于我！”

正所謂話分兩頭表，管統(tǒng)這邊剛忙著派人前往衙門打探消息。那一邊蔡吉回絕黃珍的消息卻已傳到了段府之中。卻見段融在打發(fā)了黃珍派來的門子之后，便心急火燎地跑來向段奎稟報道：“父親，不好了。那蔡家小娘子派回絕了黃功曹。”

此時的段奎正在書房專心練字，在聽到兒子氣喘吁吁地稟報后，他頭也沒抬地應(yīng)了一聲：“回絕就回絕了。犯得著那么激動嘛？”

“可是父親那蔡家小娘子昨日不是明明說好要當(dāng)太守的嗎。怎么突然就變卦了呢？”段融心急道。

“急什么。當(dāng)初王莽還不是經(jīng)過三番四次地推脫之后才接受禪讓稱帝。”段奎不以為然道。

段融聽罷不禁大駭?shù)溃巴趺鞘菨h賊！咱咋能和他一樣。”

“一樣，怎么不一樣。不管是漢賊也好，君子也罷。該裝的時候就得裝。世人就好這一套。”段奎把筆一擱教訓(xùn)道。

段融被老爹這么一教訓(xùn)只好把頭一低唯諾著說道：“父親說得是。孩兒受教了。”

既然話已經(jīng)點到這份上，段奎也沒心思再測試自己的兒子了。只見他把手一背吩咐道：“你馬上派人通知城內(nèi)城外的各家富戶行首，就說明日到衙門口集合，咱們接著演第二場。”

有了段奎如此一番籌劃，翌日一早，一張附有東萊郡諸多富戶豪強(qiáng)署名的請愿書被堂而皇之地張榜于鬧市之中。而段奎則趁此聲勢帶著事先通過氣地一干豪紳浩浩蕩蕩地來到太守府請求蔡吉繼承父志出任太守一職。只是這一次段奎等人與之前的黃珍一樣不僅吃了個閉門羹，還被兇神惡煞般的張清“禮”送出了太守府。

蔡吉再一次婉拒豪紳們的推舉無疑震動了整個黃縣。但也正是如此這般謙恭的作態(tài)，使得民間要求蔡吉出任太守的呼聲反倒是越來越高了起來。這樣的情形自然是蔡吉與段奎早已料到也希望出現(xiàn)的結(jié)果。卻也讓原本打算在旁觀望的管統(tǒng)意識到蔡吉的這兩次地推讓，根本不是在真心拒絕，而是在與段奎等人唱雙簧。既然人家都已經(jīng)逼上門來了，管統(tǒng)當(dāng)然不能就此坐以待斃。不過他并沒有去找段奎等人理論，而是當(dāng)晚登門拜訪了蔡吉。

對于管統(tǒng)的來訪蔡吉心中雖早有早有準(zhǔn)備，不過在經(jīng)過一番客套地寒暄之后，她還是沖著對方明知故問道：“不知管郡承深夜造訪有何貴干？”

管統(tǒng)心想我來找你干什么你還會不知道？哼，就且讓管某來教教你這豎子何為天高何為地厚吧。于是在心中冷笑了一番的管統(tǒng)當(dāng)即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小娘子禍?zhǔn)聦⒔９苣辰褚箒泶四耸翘氐貋頌樾∧镒酉麨?zāi)的。”

蔡吉聽管統(tǒng)一口一個“小娘子”咬得緊，又神神叨叨地說有禍?zhǔn)拢阒獙Ψ绞窃谀盟男詣e做要挾。不過且不論段奎那邊早已有了“指鹿為馬”地對策。哪怕現(xiàn)在段奎等人沒有對策。蔡吉也不懼管統(tǒng)這小小地威脅。嚇唬我？本姑娘從上一世起就是被嚇唬大地。這還不知道最后誰嚇唬誰呢。想到這里蔡吉故作驚訝地反問道：“禍?zhǔn)拢考醪恢＿€請郡承指點。”

管統(tǒng)見蔡吉如此作答，不知對方是真不明白，還是在故意裝傻。不過他也不管，直接單刀直入道：“小娘子與虎謀皮，這不是禍?zhǔn)拢€能是什么？難道小娘子真以為段奎那老兒能讓你當(dāng)上太守？”

“呵，管郡承還真是直言不諱呢。”蔡吉見管統(tǒng)說得直接，便也不再拐彎抹角，當(dāng)即接點頭道：“沒錯，段老前日確實私下找我談過出任太守一事。”

“以小娘子這兩日地言行來看，想必汝已應(yīng)下了此事吧。”管統(tǒng)說道這兒忽然劍眉一挑沖著蔡吉責(zé)問道：“只是小娘子身為太守之女，難道不知一郡之首乃是由朝廷任命的？爾等這番作為等同于欺君之罪！”

配合著管統(tǒng)的厲聲指責(zé)，蔡吉立即擺出一副苦臉委屈道：“管郡承啊，吉只是一介女流且無依無靠。而段老卻是黃縣豪紳之首。試問段老所托吉敢不從嗎？更何況段老稱只是讓吉暫代太守一職。待到合適人選一到，吉便可退位讓賢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管統(tǒng)一聽段奎還有后找不由眼皮微微一跳。說到底蔡吉雖膽識異于常人，但終究是個一無資歷，二無靠山，三來年幼地女子。乍一看上去破綻多得簡直像篩子一樣。可若是換上另一個有資歷有靠山地人物來入主東萊，那情況可就不是一般地糟糕了。想到這里，管統(tǒng)連忙脫口而出道：“段奎可說他要迎什么人來東萊？”

“這段老倒沒同我說。”蔡吉老實地回答道。

可蔡吉越是這么說管統(tǒng)便越是疑神疑鬼。卻見他緊鎖著眉頭追問道：“段奎真的一點風(fēng)聲都沒透過？會不會是太史慈？”

“非也，段老曾說太史慈一介武夫不適合做本郡的太守。更何況段老真要推舉太史將軍做太守，直接去找太史將軍就成，又何必跑來找我這小女子繞圈子呢。”蔡吉斷然地?fù)u頭道。

“不是太史慈，那會是誰？！”管統(tǒng)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