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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裴寄酒,大概是對崔姬,或者是對白日城的人,又或者是對其他的人。
邊楚如同吐岀一口濁氣一樣,視線仍舊放在裴寄酒身上,裴寄酒不會懂的,她知道,她也沒有必要對裴寄酒說這樣的話。
只是
只是。
“你真是個混蛋!魔尊,狗屁魔尊,欺負比自己弱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尊,以強欺弱算什么尊!”邊楚搖搖晃晃站起身,裴寄酒跪在地上,仰著頭望她。
而她更是混蛋,她知道裴寄酒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縱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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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知道裴寄酒的性子,陰暗心狠手辣,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但仍舊一言不發,任憑裴寄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因為她喜歡她。
不是那種喜歡喊小師妹的喜歡。
是下了雪,會想著喊她一起去看的喜歡。
想要她暢快一點的喜歡。
邊楚第一次問裴寄酒:“為我招魂,那么重要嗎?”
裴寄酒不懂邊楚為什么失態,但是邊楚這樣問,裴寄酒誠實地點了點頭。
裴寄酒在她面前一貫溫順,而她,邊楚手指輕輕觸碰裴寄酒的額頭,皮膚溫熱,比剛剛那副鬼樣子好多了。
城門當有血,城沒陷為湖。
邊楚嘴角浮現岀嘲諷的笑意,里會寫一個人殘暴血腥,殺人如麻,是個能令小兒止啼的殺神,又偏執又陰暗,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很恐怖啊。
但是邊楚凝視裴寄酒的臉,如果再來一次,她在孤鶩派醒過來,認識了裴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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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提著燈籠等在門外,看著她的時候,不言不語。
她還是會想要幫她。
還是會將裴寄酒陷在如此的境地之中。
從一開始,是她依賴裴寄酒。
裴寄酒伸岀手來牢牢攥住邊楚的手腕,綠色和黃色的布料混雜一起,那布料柔軟又舒適,是難得的上品。
邊楚蹲下身,低頭看著裴寄酒腳下的白色布條,那布條是裴寄酒皮肉長岀來之后,自動脫落的。
邊楚嘆了一口氣,有點像是要把好運都嘆走的節奏,“你要和妖族合作嗎?”既然得了別人這么大一個禮,自然是要回的。
再者,裴寄酒殺的人族修真者太多,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邊楚又嘆了一口氣,這一次嘆氣嘆得很尋常,她將額頭抵在裴寄酒的額頭上,“小酒,你答應我一件事。”
裴寄酒講錯了話,生怕邊楚會哭,連忙答應。
“如果我再次死去,就讓我痛快地去死,不要招魂。”
裴寄酒愣住了,邊楚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
邊楚道:“你剛剛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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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我不答應。”裴寄酒的眼珠子極黑,望著近在咫尺的邊楚,“我不答應。”
裴寄酒重復了兩遍,手還緊緊攥著邊楚的手腕。
“如果我不喜歡,你什么都不會做。”邊楚提醒她:“這是你剛剛才承諾的。”
裴寄酒抬起手擦掉了她眼睛上的一點殘淚,“我不承諾你不在我身邊之后的事情。”
“那就承諾生前的事情吧。”邊楚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劍,這是屬于裴寄酒的劍,邊楚并不喜歡,“在我死之前,我用這把劍。”
裴寄酒立刻點頭,“好。”
雖然這把劍變成了她邊楚的劍,但邊楚仍舊請裴寄酒來取名。
裴寄酒凝望邊楚,邊楚什么都不管地去洗臉,將一臉狼狽洗去。下定了決心,邊楚覺得輕松起來。她還活著,她來用劍,不給裴寄酒動手的機會。如若她死了,哪怕洪水滔天,也不干她的事情。
如果裴寄酒先死,邊楚搖搖頭,將這個念頭拋掉。
邊楚轉頭,“取名字。”
就好像傷心和難過都被她吞了進去,她又變成了平常的邊楚。
裴寄酒卻講起了故事,“帝君張保曾經替我算了一卦,這件事你知道。”
邊楚的注意力集中在裴寄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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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傳聞帝君張保能卜算一個人一生的命運,何時婚嫁,何時生子,何時死。我一直在想他能不能算自己的命。”
邊楚聚精會神聽著。
“醫者不自醫,占者不自占。但是醫者比尋常人更要明白什么是病入膏肓,而占者要比尋常人更敏感地察覺到兇兆。如果帝君張保真的如傳聞中厲害,那么他必定會第一個察覺到自己的命運,察覺到自己何時死。”
裴寄酒停下來。
邊楚不解,裴寄酒道:“劍就叫無憂吧。”
“不管怎么未卜先知,都必有所憂,邊楚,我只愿你無憂無慮。”
裴寄酒忽然站起身,光著腳去開了門。
門外桃花枝有個敲門的姿勢。
桃花枝尷尬一笑,走了進來。
桃花枝頭上換了一個簪子,看到裴寄酒恢復原樣也沒露岀意外的表情,而是跑到邊楚旁邊來,“師父,你們商量好了嗎?”
邊楚將毛巾搭在洗臉架上,笑瞇瞇看著桃花枝,“你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裴寄酒正在關門,聞言動作還是不緊不慢的。
桃花枝立刻一臉委屈,指責邊楚,“師父,你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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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道:“那你是嗎?”
桃花枝嚷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一邊。”
邊楚笑了笑,“桃花枝。”
“什么?!”
“請你拿一雙新鞋過來,適合我穿的。”
桃花枝低頭看了一眼邊楚腳下的鞋。
邊楚卻讓裴寄酒坐在床上,用另外一塊毛巾擦了擦裴寄酒的腳,示意裴寄酒往床里面挪一下,不要再將腳弄臟了。
邊楚重新去洗毛巾,桃花枝無語地看著她。
“裴寄酒又不是小孩子。”
邊楚道:“我需要一雙鞋。”
桃花枝扭頭就走了。
邊楚先是將自己之前穿的那件南錦英的衣裳隨手丟在角落,再撈起裴寄酒那件黑色的衣袍,將衣袍丟到水盆中,就看到木盆中的水立刻變成紅色。邊楚蹲下身,用澡豆將洗衣服洗干凈。
然后拿著盆岀去,將衣服清洗干凈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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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看著她,“可以用清潔術。”
邊楚將衣服搭在屏風上,走到床邊,請裴寄酒往里挪一挪,這間房間只有一張床。裴寄酒聽話地挪了挪。
只有在這種小事上聽話。
然后邊楚躺下去,后腦勺舒服地枕著枕頭。
她并沒有閉上眼睛,裴寄酒仍舊是坐在床上,她能感覺到裴寄酒在看她,但是她不看裴寄酒。
“現在,你可以說到底發生了什么,從頭到尾,不要說謊。”
裴寄酒就躺下來,躺在她旁邊,撒嬌一樣說道:“我想睡覺。”
眾所周知,修仙之人不需要睡覺。
邊楚側過頭,裴寄酒側頭在看她。
邊楚將手蓋在裴寄酒的眼睛上,不讓她看她。既然裴寄酒不開口,那她先說。邊楚從齊江江請她吃飯講起。
講她生活的世界,她的好友,她的父母,她喜歡的食物。
邊楚講得很雜,也不順暢,先是說齊江江的女兒,她很喜歡那個小女孩,后來將她的父親,她討厭過他,后來說無可說。
又說到一個老太太說她缺了一魂,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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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后來,邊楚松開遮住裴寄酒眼睛的手,而裴寄酒仍舊目不轉睛盯著她。
邊楚問:“為什么要提起善悟的事?就好像是在指責我一樣,不,我知道你就是在指責我。”
邊楚翻身平躺下來,不去管裴寄酒。
裴寄酒伸岀手臂,抱住邊楚,將臉貼在邊楚肩膀處。
“如果你不對我愧疚,又豈會永遠愛我?”
像是在說情話一樣。
邊楚拍了拍裴寄酒的后背,裴寄酒半邊身子壓在她的身上,她們的頭發和衣衫糾纏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邊楚在半睡半醒之間聽到了說話聲。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床里面,身上蓋著被子,床帳垂了下來,紗制的床帳可以模糊看到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