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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哭很久?”裴寄酒語氣有點冷淡,她背著邊楚跟著崔敏和阿笙一起往前走,走到另外一處院子里,那院子里空蕩蕩的,看起來極為蕭條。
進了臥室,傳來一陣極濃的藥味,看樣子應該是房間的主人常年吃藥。
臥室的臺上還擺著一個藥碗,藥碗里還有未飲盡的黑色的殘藥。
掀開床上的簾子,一個小姑娘的臉露了出來。小姑娘臉尖尖的,閉著眼睛,雙臂擱在被子上,姿勢很乖巧,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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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這樣,我不知道,我不想要想令人痛苦的事情。”
裴寄酒道:“這個時候你該說你大概會和我一起死。”
邊楚小聲笑起來,“為什么要用大概?”
“因為大概你可能不會,你會立刻忘記我,然后找到桃花枝,兩人一起痛痛快快聊天說笑。”不知道是不是裴寄酒想到了她預設的場景,于是越說越冷漠。
而邊楚的視線放在床上的女孩子身上,就再也笑不出來,“她是你嗎?”
裴寄酒仍舊在糾結和邊楚和桃花枝談笑的話題,“你為什么經常和桃花枝拍手,你們就那么意見統一嗎?”
裴寄酒真的很聰明,但有時為什么會表現得這么奇怪。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聊這個時候嗎?”
裴寄酒道:“那我們什么時候聊?”
……
算了,邊楚妥協了,“是,我和桃花枝兩人都是奇葩,所以經常意見會統一。現在,你回答我的問題,床上這個人是你嗎,不要答非所問。”
裴寄酒很生氣,“是!”
“干嘛講那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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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開心,我也是個奇葩。”
邊楚真的覺得自己很奇怪,因為她老是因為一些特別奇怪的事情開心,就像是現在,她笑出聲。
裴寄酒問她“笑什么”,她答不出來。
因為覺得裴寄酒很可愛,所以覺得特別開心。因為裴寄酒大聲講話,追究一些細枝末節,一些奇怪的事情。
然后逃避掉所有可能會被她問到的話題。
比如為什么生病,什么樣的病,怎么治好的。
裴寄酒要么一個字不講,要么就避重就輕說謊話。
邊楚不愛講謊話,不是因為她堂堂正正,做人做事誠懇端正,只是因為她懶散容易忘事,她太容易忘掉自己編造過的謊話了。
畢竟,話語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容易造假。
邊楚看著床上的小姑娘,小姑娘出氣比進氣多,身體是帶著病態的瘦弱,梳妝臺上擱著的小小金釵都帶著陳色。
崔敏走進來,首先就是探她的呼吸,看到還有呼吸,就沒再看她一眼,走了出去,請阿笙去喊什么醫者過來。
小姑娘獨自一人睡在床上,她的睫毛翕動著,然后她慢慢睜開眼,安靜地看著虛空中,既不喊人,也不動彈。
室內是安靜的,室外傳來的動靜更襯得室內極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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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室內的安靜,“她的枕頭下有一本武器大全,上面有許多精美的插圖,是個叫做惠的人畫的。后來我找過那個叫惠的人,他已經死了,在這本書出版之前就死了。”
裴寄酒背著邊楚出去,邊楚忍不住回頭看向小姑娘,小姑娘平躺著,眼睛大睜著。
崔敏和人商量她生死的話語并沒有多掩飾,甚至能夠很清楚地傳進來。
裴寄酒走出去,“邊楚,我知道怎么解陣了。”以生死為界限,她的那副白骨的生和死,生老病死,修真之人不會老,但是會病會死。
不過,現在她到底算是裴寄酒,亦或是另一個人。
不不不,不是人,裴寄酒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她不是什么人,在她選擇吞噬魔王的內丹,或者說更早一點,在那魔王含著笑望著她的時候。
就像是看著什么杰作,耗時耗力的一副精心打造的杰作。
而終于,他驗收了這副杰作。
裴寄酒一直都沒有放下邊楚,“邊楚,只要我放開你,我們就會在這個陣法里走散。我能出去,不代表你能出去。不過,這個陣法是要困住我,可能是你受了我的牽連。”雖然裴寄酒說邊楚是可能受了牽連,但是裴寄酒依然不松手。
對裴寄酒身上發生的一切,邊楚其實算得上一無所知,她不知道裴寄酒為何會變成這樣,《逐鹿》中對裴寄酒入魔大概只寫了三百字左右的樣子,然后大肆描寫裴寄酒的美貌。
入魔之前是清純的美,入魔之后是妖艷的美。
如同一個漂亮的人偶娃娃,長得比其他女性角色要好看,所以可以和男主角談情說愛了。
真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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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很討厭這樣的情節,看的時候怒火沖天,是在晚上睡覺時氣得要從床上坐起來的地步。
到底發生了什么?
邊楚當然可以問,只是裴寄酒不問她發生了什么,她也不去問裴寄酒。她會看,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而現在,她們會在一起,這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過,她不想要裴寄酒再在她面前殺人了,所以她要練好劍,至少在裴寄酒動手的時候,能夠先出手擊敗對手。
裴寄酒的確變得很厲害。
裴寄酒放下了邊楚,然后一只手牽住邊楚,一只手拿著劍。裴寄酒手中的這把劍顯得普通無奇。
妙翠贈給邊楚的那把劍看起來卻很名貴,名貴但是不好用。
裴寄酒揮出幻境中的第二劍,這一劍比之前揮開白雪的那一劍要來得輕快,但是輕快不代表劍勢,劍勢來勢洶洶,裴寄酒身體出力,劍隨之揮動,劍尖點著空白處,劍帶起了風。風吹過來,削斷了庭院的一株芭蕉,那闊葉往下落去,有種鈍鈍的聲響。
庭院是幻境,但是裴寄酒的劍卻穿破了時空。
侍女聽到動靜走了過來,奇怪道:“這顆芭蕉怎么無故斷了?”
裴寄酒看著芭蕉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牽著邊楚就往前走,直走到那小姑娘躺著的房間里去。
小姑娘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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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醫者正在幫小姑娘號脈,邊楚心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裴寄酒提起劍來,將劍當做匕首一樣,隔著被子插進了小姑娘的胸口。
那張稚嫩的臉還沒有長開,但已經可以看出與裴寄酒極其相似的容貌。
裴寄酒下手干脆,小姑娘立刻就沒了氣息,裴寄酒拔出了劍。
小姑娘氣息一消失,那醫者面色大變。
他們看不到裴寄酒和邊楚,也看不到小姑娘身上的傷口,但是可以感知到小姑娘的呼吸聲徹底停了。
邊楚下意識抓緊了裴寄酒的手。
裴寄酒解釋道:“如果是我,我就會將陣眼放在自己身上。”
邊楚注視裴寄酒,“你在殺你自己。”
裴寄酒道:“那個時候,我的確感覺自己被人刺了一劍,我想了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沒有人知道我的劍傷,但是我能感覺到疼痛。”
也就是說,裴寄酒被自己殺死過。
邊楚不知道該放心還是傷心,不過最主要的是不需要擔心裴寄酒會因為這件事消失,手的力道因此也放松了,但是裴寄酒沒有放松力道。雖然裴寄酒沒有放松力道,下一秒邊楚卻消失在她的面前。
庭院也開始一寸寸消失,幻境開始不穩。
失魂5
九重天,憑人類能達到嗎?
裴寄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剛這只手還牢牢握著邊楚的手,邊楚緊張的時候會回握得緊緊的,走神的時候會心不在焉握著。
但是不管怎樣,都會坦然地讓她握著。
床上的小女孩已經死了,阿笙曾經無意間嚷出來說她曾經死過一次。
裴寄酒覺得阿笙愚笨,根本不相信,原來真的死了啊,她自己下的手,絕不會有活著的機會。
只有死了魂魄才能被輕易拿出來。
裴寄酒的魂魄被取出來練劍后,有一段時間她的五感變得很遲鈍,大概算是后遺癥。
裴寄酒看著崔敏,將劍尖指向崔敏,隨后又移開了。
邊楚覺得自己在旋轉,她看得見,聽得見,她看見裴寄酒消失在她面前,但是卻沒辦法阻止一切發生。
邊楚的意識徹底潰散,等她回過神來,立刻就感覺燙,太燙了。燙到邊楚立刻往前跑,不管往哪里跑都是大火焚燒,腳下是滾燙的大火,火焰圍繞著她。
灼熱的空氣進入氣管,邊楚連呼吸都感覺到困難,皮肉很快就被燙傷,衣服也被燒盡。
邊楚在衣物被燒化的那一刻接住了快要落到地上的劍,手指抓住了劍柄,邊楚閉上眼睛,感知身邊靈氣。
火焰中蘊含著豐富的靈氣,邊楚忍著身體的劇痛,腳下邁開了第一步,昆侖劍法第一式,邊楚揮動劍。
一切都不算太壞。
練劍猶如修行,她現在沒法找到裴寄酒,練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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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將心中的郁氣抒發出來,邊楚的劍勢流利,閃著微光,劍鋒劈開烈火,烈火瞬間熄滅,似乎被劍所吸收了一樣。
裴寄酒那個小混蛋,什么人都殺,她以為她不知道她在扮可憐嗎。邊楚清楚地意識到她在縱容裴寄酒,要是不想人做什么,就要說什么。
說你不要做,我不喜歡。
但是她太想裴寄酒開心了。
殺了會開心一點嗎?
胡作非為會開心一點嗎?
邊楚練到最后一招,然后是九重天,她手持利刃,身姿輕盈,在火中卻如在平地,劍尖斬斷火焰,火焰瞬間熄滅。
練完最后一招,邊楚并不停下,而是繼續往下練。練劍的途中,邊楚感覺到靈氣正在源源不斷涌進身體里,那熾熱的靈氣進入體內后,邊楚的劍更利更快,劍更利更快,劈開火焰的速度就更快,靈力進入體內的速度就更快。
她是到了什么修為,邊楚不知道,邊楚甚至不記得自己在練劍。
她只是在想裴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