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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飄在棺木旁邊,坐在棺材上,望著傻子一樣的祝小姐。
新婚夫婦,一個死,一個傻,何其可笑。
天終于亮了起來,邊楚仍舊呆呆望著棺木,葉家的人進來請她們去向國公夫人請安。等一系列事情下來,菖蒲替邊楚擦了擦臉,將她安置在床上,讓她睡覺。
邊楚的身體極為疲倦地睡著了,她看著唯一能看向外界的眼睛閉上了,不過還能聽到菖蒲和半夏在閑聊。
菖蒲道:“我覺得這葉家好古怪,就算是冥婚,哪有將棺木放在室內的道理。”
半夏聲音很小:“你覺不覺得這房間里好冷?”
“冷嗎?”菖蒲似乎動了動衣裳,還替邊楚掖了掖被子,“有一點,大概是天氣轉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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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冷不是這種冷。”
菖蒲心大:“不管什么冷,我們都要在這里長長久久待下去。”
就算出嫁了,也沒什么用,她還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邊楚依舊在心里演練昆侖劍訣,再一次升起對劍的渴望。
那棺木停在新房里七天,終于要被抬出去了,出殯這天下起了細雨,又因為天氣轉冷,雨水加上寒冷,人人低眉斂目,唯有國公夫人一張臉布滿悲痛,拍著棺木哭。
那喪幡被雨水打濕,濕漉漉地垂下來。
黑影的臉卻對著國公夫人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出殯的時候,菖蒲和半夏扶著邊楚也去了。出殯隊伍浩浩蕩蕩,邊楚跟著國公夫人坐在轎內。
國公夫人四十歲左右,皮膚白凈,眉目和善,她關切地問菖蒲,“不知道你家小姐可還習慣?”
菖蒲拘謹道:“小姐自然是習慣的。”
國公夫人含笑道:“那就好。”
棺木葬在城外,國公夫人攜了邊楚的手一起,僧人、道士、丫頭、抬棺的人排序整列,侍者將棺木放入墓中,合上棺蓋后,哭聲響了起來。半夏和菖蒲也用衣袖掩了臉,假裝哭起來。
那黑影卻看起來越來越強大。
黑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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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僧人道士都沒有察覺。
“你們要將棺木埋在此處嗎?”一道爽快的聲音忽然響起,一人憑空出現,那人自顧自往下講,“這里的確是好風水,不過死了不少人,葬在這里,福氣大壓得住,福氣不大家宅不安。”
那人年紀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五官俊秀,是個道人裝扮,手上無刀無槍。
國公爺很客氣,這人憑空出現,可能是什么修真之人,“這位仙人,你有所不知,我家小兒枉死,有大師斷言必須埋在此處才能投胎轉世。”
那道人忽然看向邊楚,完全不理會國公爺說了什么,只是問道:“這位女子是何人?”
國公夫人連忙道:“這是我家新婦。”
道人打量著邊楚,那視線直接不加以掩飾。半夏就聽到菖蒲小聲罵了一句“哪里來的登徒子”。
就在這道人打量的時候,邊楚聽到耳邊的聲音:“你少了一魂,魂魄不全,所以無法成形,勉強有了人身也動不了。”
道人仍舊望著她,邊楚心中涌現出希望。
但下一刻,一陣狂風吹過,那風吹動松林,只聽到幽怨聲聲,如同鬼號。
黑影逐漸成形。
國公夫人驚呼了一聲,她看到了坐在棺木上的黑影,那影子顯現出生前的影子。
“溫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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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正是葉家公子葉溫言。
葉溫言只感覺有一股龐然的力量涌入體內,他感到無比的暢快,仿佛世間的一切都隨手可得,葉溫言握緊雙手,猛地向國公夫人襲來。
道人擋在了前面。
“何必如此。”
葉公子體內仿佛充斥著無盡的力量,根本不在乎一個小小的道人,力量在他的體內勃發爆炸,他現在需要殺人,不僅僅是仇人,只要是擋在他面前的人他都要一一除掉。
黑色的影子籠罩了一切,唯有不遠處松林里還未坍塌的半邊鼓樓仍舊保持著原狀。
道人一臉從容,絲毫不懼,就在此刻還回頭望了邊楚一眼。
葉溫言五指呈爪扣了過來,道人迎上去,輕快地一躲一避,葉溫言撲了空,但道人一躲,葉溫言一爪抓住了國公夫人的頭顱,須臾之間國公夫人頭發和牙齒脫落,變成了一具白骨,頭骨上有五個明顯的爪印。
葉溫言又想來抓邊楚,邊楚清楚聽到菖蒲大聲喊“小姐”的聲音,咫尺之間卻只能看到葉溫言猙獰的臉。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道人及時趕到,阻止了葉溫言。
道人身手笨拙,在葉溫言的攻擊下顯得相形見絀,就在此時,道人奔邊楚而來,不知道將什么東西塞到邊楚嘴里。
邊楚下意識就將嘴里的東西吞了進去。
焚骨4
既然選了劍,交易也就成立了。
那東西一落進肚里,邊楚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意,那暖意極舒服,像是冬日暖陽一樣,五臟六腑都感覺到了那股暖融融的氣息。
邊楚的手指動彈了一下,下一秒她的手中被塞進了一根長桿。那青年道人將長桿塞進了她的手里,“你能動了吧,趕快動手!”
青年道人迅速閃開,葉溫言掌心帶風襲了過來,邊楚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動了,自然而然舉起了長桿,長桿一震,震得邊楚手心發麻。
葉溫言動作敏捷,一腳飛踢過來,邊楚迅速退了一步,揮舞著長桿打葉溫言的脖頸處,葉溫言一躲,邊楚立刻用長桿刺向他的心臟處。
邊楚將長桿舞出了劍的模式,雖然只是長桿,邊楚變換握法,將長桿當做劍一樣握著,學昆侖劍法最開始要快。
快、快、快。
陸微云最愛抱怨她慢。
邊楚迎上去,一根長桿如同利劍,直接插入葉溫言的胸口。葉溫言拔出長桿,往后退去,邊楚緊追不舍,葉溫言踏上棺材,邊楚跟著踩了上去。
葉溫言收手問道:“我和你不僅無冤無仇,我們還是新婚夫婦。你為何要站在我的對立面?”
邊楚將手中長桿插在棺木上,邊楚不過略微用力,長桿就深深插了進去,“那你為何要殺國公夫人?”
葉溫言那個時候可以選擇停下。
“國公夫人不是你的母親嗎?”
葉溫言忽然笑起來:“人人都說祝小姐是個傻子,果然是個傻子,世人誰不曉得國公夫人是我親身母親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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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漸漸散去,眾人終于能看到眼前的場景了。
菖蒲一看到自家小姐站在棺材上,也顧不得什么,連忙跑過去,還準備爬到棺材上來,邊楚抽出長桿,虛虛抵著菖蒲的肩膀,讓她不要過來。
“菖蒲,你不要動。”
“小姐!你…你…怎么會說話?!”
邊楚飛身往后一躍,跳到菖蒲旁邊,“那要多謝這位道人。”
年輕道人擺擺手,“不謝不謝。”
道人還未來得及說下一句,邊楚就將手中的長桿丟了過來,道人伸手一接,那長桿輕飄無力,像是個不會武的人隨便丟了過來,不過不會武的人可不會丟得這么準。
道人正在此時,向葉溫言灑了一把藥粉,緊接著葉溫言臉上的黑氣慢慢散去,臉頰上又開始顯出血淋淋的樣子,身形也逐漸變得透明。
國公爺喊道:“溫言。”
葉溫言露出笑容,那笑容極冷,“我終于殺了她,雖然那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國公爺一臉悲痛,道人忽然竄出來,“國公爺,你真的要將令公子埋在此處嗎?小心以后家宅不寧啊。”
現在就已經不寧了,國公爺神情復雜,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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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卻不在意,看向邊楚,“你要隨我而去嗎?”
菖蒲立刻抓住邊楚的手,“你這個道人怎么胡口亂說,我家小姐怎么能隨你而去。”
邊楚側頭看了一眼菖蒲,菖蒲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她。
道人道:“你家小姐,資質聰慧,不修仙問道實在是可惜。”
菖蒲不說什么,只是抓緊小姐的手,她從小照顧她,怕她餓著冷著,怕她不舒服,怕她長不大,她的確是丫頭,但是她看著小姐長大。
哪有這樣的道理,什么修仙問道,還不如回了祝家,找個好人家結婚生子。
但是是修仙問道啊,菖蒲慢慢松開手,小姐現在不僅會說話,還能舞刀弄槍,也許真的能夠成為神仙。
邊楚不過思考片刻,立刻就同意了道人的邀請,“我隨你而去。”
“小姐……”菖蒲聲音很委屈。
邊楚笑起來,拍了拍菖蒲的頭。
國公夫人被國公爺的死去的兒子所殺,哪個元素都顯得詭異,隨著參加出殯的人的口口相傳,這件事已經達到了高度荒謬的狀態。
據說葉溫言化成了八尺的黑色野獸,兩眼冒出綠火,張口將國公夫人吞噬,再接著吐出了一副人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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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是祝家的小姐,據說一個傻子突然就開了竅,神功蓋世,將葉溫言打得落花流水。
神功蓋世的邊楚現在就在祝府,邊楚在祝府呆了十六年,還是第一次自主走在府邸里。祝夫人含淚,如往常一樣扶著她。
邊楚站在庭院的湖畔,這是她院子外的一條湖,清澈的湖水旁栽種著各式的花木。不過現在正值寒冬,所以葉子都落盡,光禿禿的,沒什么好看的。
這里好像人人都想要修仙問道,能送自己女兒修仙問道,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祝夫人似乎想要說些體己話,但是邊楚最怕這種場景,她干脆阻止了,只是讓祝夫人好好對菖蒲。
祝夫人點點頭。
邊楚拿出手帕替祝夫人擦了擦眼淚,“有什么好哭的,我以后不老不死,如果運氣好,成了神仙,你就是神仙的母親了。”
祝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一旁跟著的菖蒲也哭出聲來。
送別的時候祝夫人和菖蒲眼睛都是紅的,邊楚跟在道人身后,道人碎碎念,“凡人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