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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錦英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的裴寄酒。
黑,比城市的裂縫里還要黑,所有的光線都被黑暗吞噬,只能隱約看到鍛造爐中燃燒的火焰,一拉動風箱,火星迸發,燃燒的火焰更熾烈,那火星飄在黑暗中,立刻就消失在黑暗中。
火光照出在鍛造爐附近的身影。
那是已經死亡的骸骨,眼睛中有著微弱的心火,那火光微弱到根本無法照亮黑暗,只能被黑暗吞噬。
除了武器被鍛造的聲音之外,這里一片寂靜,此地也許不該叫做天與地的盡頭,而是應該叫做裂縫,南錦英就是在這樣的壞境下長大的。
“是你?”
南錦英猛地回頭,那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是裴寄酒的聲音,南錦英立刻低下了頭,雖然他根本看不到人,但還是下意識將頭低下。
南錦英恭敬道:“別星館主特地排遣我前來。”
“是嗎?”那聲音淡淡地,“既然他讓你過來,應該有講述原委吧。”
裴寄酒的口信是五日前寄到的,是一具白骨去傳的信,白骨包裹著黑色的布帛,只露出一雙窟窿眼睛。
口信是請別星送一個能化形的魔族于她。
新的魔王住在天與地的盡頭,也就是無盡城。
別星猶豫了很久,讓侍者詢問天字樓的武者有誰愿意替他跑一趟。也許不是跑一趟,而是去送死。所有魔族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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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分什么斗城繭城,所有城市的人混合在一起,打斗分地盤的事情每天都有發生,沒有魔族會想得罪新的魔王。
裴寄酒并不是好相與的人。
南錦英自告奮勇出了這個頭。
所以現在就有南錦英出現在這里。
裴寄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如果要說,大概是溫和的,以前裴管事的聲音雖然柔和但偶爾能聽到冷意。
但現在那點冷意都不見了,她說話的語調溫和又平靜。
裴寄酒問道:“我要請你跑一趟,請你幫我一封信。”
南錦英有點疑惑,這么多骷髏兵,為何要特意請能化形的魔族去送。
裴寄酒看著鍛造爐,鍛造爐的火焰越發熾熱,劍已在火光中成了形,裴寄酒輕聲道:“點燈。”
話音剛落,南錦英就看到燈光如同星河一樣被點亮,南錦英才看清楚這座城的模樣,大概不能算作城,而是一座高山,一座綿延不絕的高山。
武器鍛造爐建在巖壁上,油燈掛在巖壁上,如一條游龍一般被點亮。
南錦英此刻才看到裴寄酒,裴寄酒就站在鍛造爐不遠處,她用黑色的袍子遮住了臉和身體,不露出一點皮膚,就連手也掩藏在寬大的衣袍中。
就好像她和這群骷髏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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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聲音很輕,“先禮后兵。”裴寄酒轉過頭,南錦英愣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裴寄酒的臉,她的臉,只有骨頭,那骨頭不是白色,里面隱約有暗色的火焰在舔舐骨頭一樣,骨頭的顏色暗紅到接近黑色,眼眶里空無一物。
但是南錦英能聽到聲音。
那白骨似乎在笑,“劍馬上要煉好了。”
南錦英嚇得身體抖了一下,魔族向來有用血肉煉劍的傳統,他環顧四周,面色瞬間慘白,他打不過裴寄酒,裴寄酒可以輕易刺破他的眼睛,自然也可以輕易扭斷他的脖子。
裴寄酒招招手,南錦英吞咽了一口口水,屏聲凝氣走到了裴寄酒旁邊,五指握成拳,他不會輕易跳到熔煉爐里去,他絕不會輕易跳進去,就算拼著一死。
“我要你隨著我一道去,替我送上一封信,將信送給太初,太初是人類修真者的門派。”
南錦英第一次感到虛脫般的茫然,原來不是要讓他跳鍛造爐。不過人類?人類,他生在魔族,長在魔族,人類是什么,人類會不會比魔族還要兇狠,還要不講道理。
裴寄酒并不關心南錦英在想什么,她只需要一個能化成人形的魔族替她送口信而已,修真者有各種講究,不過既然要請人幫忙,那自然要講一些道理。
南錦英長得瘦弱,身上也沒有魔族的痕跡,確確實實是人類的模樣。
裴寄酒是在殺掉魔王之后發現自己身體出現了不對勁,最初還可以勉強保持住皮肉,但很快皮肉被骨頭燒透,每一次讓骨肉成形,每一次都會立刻被燒損。她的骨頭里似乎藏著火焰,那火焰極其熾熱,不僅燒盡皮肉,就連骨頭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被燃燒的疼痛。
渾沌的骨頭大概真的很禁燒,既然沒有死,痛就無所謂。
裴寄酒不太想管為何她的身體會出現這樣的異樣,但是令她恐懼的是,她在刀里再沒有感知到邊楚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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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不到那一縷生魂。
也許是她身體出現異樣的緣故,所以她找不到邊楚的魂,這令她日日憂心。
不過只要打造出劍,她便能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她便能掌控一切。
魔界和人界的連接點是在幽都,這一點是從死去的魔王那里傳承得來,裴寄酒拿到了前一任魔王的記憶和她的魔力。
魔族以怨氣為生,在黑暗中生存,越是強大的執念越是能增強魔力。
裴寄酒和南錦英從幽都出來,幽都如同一片荒蕪,這里被大乘尊者設置了強大的結界,不過對現在的裴寄酒而言不值一提。
出了結界,還有專門的人把守。
那修真者看到裴寄酒和南錦英二人,立刻拔劍,斥責道:“你們是何人,怎么從幽都走?”
人界千年來都沒有魔族的蹤影,守衛結界的修真者今年輪到逍遙,他們二人擋住裴寄酒和南錦英的去路。
南錦英立刻就要揮動錘子,被裴寄酒阻止了。
南錦英心中大奇,裴寄酒這個人可不是會手下留情的地步。
裴寄酒聲音溫和:“兩位道友,請不要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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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這樣直接的嗎?
南錦英剛想說自己學到了,那兩位人類臉上就露出慍色,立刻就朝他們攻擊了過來。
而裴寄酒只是輕巧地舉起一只手,就折斷了兩把劍,往后輕輕一退,“南錦英,將他們腿打斷。”
南錦英還能怎么辦,只有沖上前去將那二人腿打斷。
那二人在地上驚恐地望著他們,南錦英老實問道:“頭要錘掉嗎?”
裴寄酒獨自往前走去,“現在別動手。”
南錦英連忙跟上去,還不忘回頭看一眼人類修真者,原來人類長得和他差不多啊。
從幽都到三鼎城,大概不能叫做三鼎城,吳國將旗幟全部做成了空白旗幟,不再承認三鼎城這個名字。
太初派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開宗立派,雖說如此,但在凡人中頗具威名,被凡人信仰。祈雨祭神,太初如同神一樣。
太初派將宗門建在群山的松林中,那松林繁茂,綠樹拂動。
南錦英從未見過如此的景象,不由看呆了。
裴寄酒望著松林中的那棟鼓樓,鼓樓矗立在松林中,高過松林,一層堆疊一層,頂尖直指天際。
裴寄酒請南錦英去送信,南錦英捏著薄薄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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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送到門口,告訴他們,我只等一個時辰。”
南錦英立刻照做。
那什么太初派的人一看到他,客氣地問他要做什么。
南錦英一言不發將信遞上。
那太初派的弟子疑惑收了信,打開信封一看,臉色馬上就變了。
南錦英老實憨厚地望著他們。
一個修真者要被吊多久才會死?
大概是不會死的。
修真者靈氣運轉周天,不懼寒暑,無須吃喝,只是被吊起來怎么都不會死。
用天地靈氣,滋養著這群不生不死不老不亡的人。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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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樓上的鼓一直在敲,杉木形狀的鼓樓有十八層,最高一層上掛著大鼓,鼓已經被敲響了一天一夜。
六角廊檐上吊著六個人,猶如佛塔上掛著的銅鈴。
太初派所有人聚集在鼓樓底部,那底部是空心的,只有幾根木柱拔地而起,支撐著塔樓。
人群都穿著相同的服飾,只有中間兩人不一樣,那中間一人用黑布裹住了全身,連眼睛都全部裹住,然后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袖,看起來極為不倫不類,而她旁邊一人也是混亂穿著,黑色衣袍,左耳朵上掛著金色的耳墜,拿著兩柄大錘。
夷則站在掌門夷庭旁邊,雖然近來太初被吳王器重,但是他們仍舊習慣居住在遠離人群的山水中。
夷則能清楚地意識到掌門夷庭此刻是滿腔怒火。
但是對面的那人聲音依然不緊不慢,不緊不慢到有一種逼人的氣勢。
“我的信你也看了,大致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我請你替我招一下魂。”
夷庭嘴角抽動,這是動了怒,但是對面的人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
“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會幫你的忙,你要殺誰要做什么,我都會幫你一一做到。”
“請你替我二師姐邊楚招魂。”
裴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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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則忍不住看向她,無終城的時候夷則見過裴寄酒,裴寄酒長得漂亮,就算是在修真者之中也是佼佼者。
她有一雙如秋水的眼睛,一副如同被精心描繪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