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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轟然倒塌，發(fā)出清脆響聲，底下磨得薄薄的白骨現出天日。底下鏡片迅速破裂，立刻碎成灰燼，那天色立刻暗沉下來，世界碎掉了，真正的天空才顯露出來。

鏡子的碎片飛起來，如同暴風一樣，盤旋著要席卷一切。

裴寄酒走過碎片組成的暴風，身上被劃出了傷痕也不在意，只是直直往前走。

下一座城市的通道出現了，在那茫茫的暴風中，那條路通往黑暗處。

猛一踏進去，霧氣便籠罩了一切，那霧氣里偶爾會滲出一點不吉的血色。

裴寄酒臉頰上浮現出微妙的笑意。

她太熟悉霧氣了，實在是太熟悉了，就算這里的霧氣有毒。

“報”穿著盔甲的侍衛(wèi)急匆匆走過來，驚起大殿內的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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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主位上的人，或者應該稱作人，因為長得就是人的長相，平凡的普通的長相，黑色的眼珠子看向那位侍衛(wèi)。

侍衛(wèi)的臉是青色，侍衛(wèi)不是人，或者應該說是魔。

侍衛(wèi)跪下來，“王上，她已經殺掉了霧城的城主。”

被稱作王上的人微瞇著眼，“這么快，是叫裴寄酒對吧？”

侍衛(wèi)道：“的確是叫裴寄酒。”

魔王笑起來，“不知道諸位覺得她能殺到哪里？”

大殿里的其他魔族紛紛議論起來，能出現在這里都算得上魔族的精英，都已經化成人形，五官如同捏出來一樣，人人俊美至極。

其中唯有一個例外，便是坐在高臺上的魔王，普通到幾乎平庸的一張臉。

魔王喜愛這張臉，已經用了這張臉數千年了。

“下一個城市她就會被殺死，或者我現在立刻去殺了她。”一耐不住性子的魔族說道。

魔王擺手，“不要性急，如果她活著來到這里，我們自然有機會殺掉她。”

散了會，眾魔陸續(xù)離開大殿，魔王抬起頭看向穹頂，穹頂上繪畫著登仙圖，那圖顏料過了千年依然鮮明，仙人的飄帶隱在云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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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魔不解為何魔王如此淡定。出了主殿，血紅色的天空黑色的云層呈現對立之色，遠處的火山噴濺出猩紅的火苗。

還沒等眾魔走出去，侍衛(wèi)急匆匆又趕了過來。

不等侍衛(wèi)開口，一魔族就問道：“不會又殺掉了一城的城主吧？”

侍衛(wèi)沉重地點了點頭。

眾魔對立而站，面色雖然如常，但是諸魔沉默了下來，也不說什么要去殺了她這種話了。

魔界的門要比想象中難找，修真界的古籍中對魔道的記載很少，裴寄酒找到妖魔之間的縫隙之門才擠了進來。

魔界的兩座城市之間有裂縫，裂縫魔族體型瘦弱矮小，不堪一擊，城市中住著強大的魔族。

裴寄酒在斗城找了很多關于魔族城市相關的信息，魔界共有九個城市，她現在殺了八個城主。

最后一座城，住著魔王和守護他的士兵，據說是白骨堆成，高座下是累累白骨，向他挑戰(zhàn)的不管是人是妖還是魔全部都被他殺死。

裴寄酒望著周圍的環(huán)境，這是第八座城，一座太陽永不落下的城市，除了城主，沒有魔族存在，殺掉這座城城主之后，裴寄酒吞掉了他的內丹。

得到了最后一座城的信息。

殺掉城主，等到殘月之日，這座光之城會陷入一片黑暗，此刻在遠處的火山口會有一條通道出現，那是通往魔王所在的宮殿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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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臨的時候，裴寄酒往火山口處走，那熔漿噴薄出來。

裴寄酒沒有半分猶豫就跳了進去，火焰似乎在灼燒著她，那是一種燃燒靈魂的疼痛，不過裴寄酒覺得還好，她很能忍痛。

裴寄酒從火山口爬出來，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宮殿。

猶如在地獄的行宮，被血色的滿月照耀著，裴寄酒跳下火山，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盔甲的魔族。

那魔族道：“魔王在等你。”

大殿里空無一人，魔王高高坐在王座上。

裴寄酒走了很久，也很想坐一下。

魔王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你有一張好看的臉。”

裴寄酒忽然想到邊楚，邊楚在這里的話，大概會附和地夸獎一下魔王，但魔王長相確實太普通，不知道她會怎么用怎樣的詞修飾著。

裴寄酒道：“我來殺你。”

魔王點頭，“走到這里的人都是來殺我的。”魔王摩挲自己的下巴，“這張臉的主人也是來殺我的，他說我搶奪了他的妻子，不過我連他妻子是誰都不記得了。”

大殿里走進來數十個人，魔王和守衛(wèi)他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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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啰嗦得很，繼續(xù)說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似人似魔，不過你應該是從人界過來的。從人界過來，想要在魔界找尋安寧？”

裴寄酒仰起頭漠然地望著魔王。

魔王道：“人類真奇怪，人間沒有路走，還妄想在魔界里找到路。”

裴寄酒輕輕一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找，管它是哪里。我是要殺了身后這群人之后，你才要動手嗎？”

濃霧在瞬間彌漫了開來，那霧氣沒有任何味道，沒有任何顏色，只是白茫茫的霧而已，將所有一切全部都籠罩住。

魔王的臉上露出笑容，他的視線對上了裴寄酒的。

而裴寄酒沒有絲毫的意外，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魔王一步步踏下臺階：“我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對什么都覺得厭倦。”

對面的女人有一雙很年輕的眼睛。

沒有殺意，無聲的安靜的一雙眼睛。

有一張清亮的臉。

不過她就要死在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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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劍插在王座旁，魔王揮手召回了劍，劍是暗沉的猩紅色，是天邊月光的顏色。裴寄酒抽出鞭子。

魔王揮劍。

那一劍如同將整個世界都斬斷一樣，天翻地覆，濃霧被劍風席卷而去，火山倒塌，熔漿流出來，點燃萬物。

轟隆聲，巖漿燃燒的時候散發(fā)出巨大的煙霧。

不過一劍而已。

那劍的全部鋒芒朝著裴寄酒而去，而裴寄酒在片刻之后只剩下了一副骨骼，皮肉全部被削盡，露出了身體里藏著的那把刀。

森森白骨，刀藏在其中。

魔王手持著劍，輕聲道：

“你不入魔，難道還想被魔族稱為王？”

白骨空洞的眼睛看過來，就好像白骨上附著一個人一樣。

最先放棄的是四肢。

入魔7

那一天邊楚從睡夢中醒過來，有點恍惚

裴寄酒一出生，呼吸很微弱，天道那個時候可能是不太想要她存在。為了活下來，于是最先放棄四肢，不再走動，終日沉睡，唯一能看見的世界是躺著的那方小小天地。

崔敏喂她吃很多靈藥，只要是聽說有效，就毫不猶豫塞到裴寄酒嘴里。她的父親渴望她早死，從來都只是在門外一臉嚴肅地觀察著她，就好像裴寄酒還活著這件事令人無比驚訝。

不幸的是裴寄酒的心臟雖然微弱，但仍舊還在跳動。

沒人對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動手。

天道不容，那么由天道動手比較好。

俗稱等死。

崔敏不認命，她生下她，雖然對她不太和顏悅色，但是她要她活著。

不管是去求昆侖還是去求逍遙亦或是去求凈慈寺，她都會去做，崔家雖然已經勢力衰微，但是好歹出了一個崔姬，也算是借了一點光。

后來不知道從哪里得了一個極偏門的法子，也許這個法子不算是偏門，應該算邪門。

不知道是從哪里聽說的，先是換骨，非常痛非常非常痛。

如果裴寄酒那時候認識邊楚，她大概會抱著邊楚的膝蓋大哭，邊楚肯定會溫柔地抱著她，替她解決掉一切事情。

邊楚會這樣做的，裴寄酒心里是如此篤定，她會的。

換的是渾沌的骨頭，渾沌是渾沌門飼養(yǎng)的野獸，人人都說是吉獸，能夠帶來無上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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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抽取一截，放進了裴寄酒的身體里，那骨頭慢慢地長，融到血液里。

接著是血，野獸的血對于人類是劇毒，不知道是不是她身體強健，竟然能夠忍受換血的痛苦。

最后是心臟。

人是依靠心臟活著的，但在某種意義上裴寄酒可能已經不算是人了，她依靠那副骨頭活著。

雖然如此，但畢竟還是人的外形，按照人的生活方式活下來的。

入魔？

明明是骨頭的樣子，卻像是笑著在嘲諷。

邊楚笑嘻嘻地和齊江江的女兒拍手玩，你拍一下我拍一下。

齊江江無可奈何，“兩個幼稚鬼。”

不過，齊江江皺起眉，“阿楚，你瘦了多少，臉色很難看。”

邊楚一邊和小姑娘拍手，一邊笑著應道：“瘦了好看。”

等將女兒哄睡，齊江江沉著臉，“說吧，你怎么呢？”邊楚瘦到像是得了什么大病的地步，雖然神色很爽朗，但是臉色差得像是要去見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