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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搖頭,“多謝你,我不喝。”
于是桃花枝自己喝掉了,接著若無其事道:“其實我認得夷庭。”
夷庭?
太初的夷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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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連頭都沒有抬,用被子將邊楚蓋好。
還是邊楚用無力的聲音問道:“你怎么會認得他?”
桃花枝道:“以前我和姐姐住在苦崖山,那夷庭來過一次苦崖山,他看起來很和氣,當時還將身上裝著的飴糖給我吃。”
裴寄酒冷笑一聲,“一位大乘修者那么和善,還將身上的飴糖給你吃,我不知道該信還是不信。”
桃花枝道:“愛信不信。”恨恨地看著裴寄酒。
裴寄酒剛要開口,就被邊楚從被子里伸出來的手抓住,“小酒。”
邊楚精力不濟,其實并沒有多余的力氣開口,但是看她們的對話越講越僵硬,只能挑開話題:“桃花枝,那糖好吃嗎?”
桃花枝點點頭,“很甜,不過的確不能亂吃人類的東西,吃完我姐姐就發了瘋。”桃花枝說得淡然,并沒有多憤慨。
邊楚躺著,開口請裴寄酒將她扶起來,示意桃花枝拿過她的儲物袋,然后從儲物袋中拿出打包好的點心遞給桃花枝。
邊楚又換了一個話題:“所以你們就離開了苦崖山嗎?”
桃花枝將一塊糕點塞進嘴里,“因為我姐姐偷了樂惠的一件寶貝。”
裴寄酒解釋了一句,“樂惠是苦崖山的大宗師。”
桃花枝挑釁道:“裴寄酒,你怎么不問我們怎么能偷到樂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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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輕飄飄看了桃花枝一眼,“偷了又何妨,又沒有討到好。”
桃花枝一愣,恍然大悟般笑起來,最后道:“不過夷庭給的飴糖真的很好吃。”
邊楚也沒有能討到好,就算再怎么擅長劍術,甚至被刺穿心臟也不會死,但是狼狽還是狼狽。邊楚沒說幾句話就閉上了眼睛,但是裴寄酒卻沒有將她放下去,仍舊抱著她,邊楚靠在裴寄酒身上,臉頰挨著裴寄酒的脖頸,呼吸聲很輕。
邊楚微涼的手指抓著裴寄酒的手腕,然后又松開了。
裴寄酒忽然道:“二師姐,我將我的刀送給你。”
邊楚慢慢睜開眼睛,“那是你珍貴的東西。”邊楚不借裴寄酒的刀正是此緣故,裴寄酒雖然從未講過自己有多么愛惜那把刀,但是能將一把刀藏進身體里,那絕不是可以輕易將刀借出的態度。
裴寄酒道:“所以我將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你。”
邊楚沉默了下來。
只有桃花枝還在吃點心。
許久邊楚鄭重道:“好,那我收下你最珍貴的東西,然后那把刀會成為我最珍貴的東西。”
裴寄酒嘴角翹起來,那把刀鍛造的時候用上了她的一魄,的確非常珍貴,所以不能輕易將刀送出。
不過只要邊楚不離開她,送出去也無妨。
無終城8
如果裴寄酒要說什么,她大概只能說好。
第二天的無終之戰用時超過半個月,邊楚吃完了三顆綠色藥丸,第二場還沒有結束。不過邊楚倒是沒有再吐血,而是一直在睡。
楊初霽說這顆藥丸可以補血生肌,是難得的圣品,可以令修真者休養生息,只是如果不是后面加了些什么可以長命百歲之類的話,可能會更令人信服。
楊初霽還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不過十來歲,扎著兩個小辮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是楊初霽的徒弟,叫做朝歌,“師父,只能祝凡人長命百歲的。”
陸微云很無語,“我以為你多少成熟了一點。”
楊初霽大手一揮,“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陸微云他們往外走,裴寄酒察覺到陸微云的身體好像不那么弱了。裴寄酒送他們出去,走到樓下,看到竹嶼站在客棧外。
竹嶼走到裴寄酒面前,直接問道:“裴寄酒,二師姐還好嗎?”
裴寄酒連話都不說,轉身就走,身后竹嶼大聲說道:“師父很生氣。”
裴寄酒停都沒有停一下。
竹嶼又道:“你讓二師姐小心一點。”
裴寄酒此刻才停了下來,轉過身,竹嶼一臉猶豫,跑到裴寄酒面前,小聲道:“師父他非常非常生氣,讓二師姐千萬不要去找師父。”
竹嶼說完立刻就離開了,裴寄酒站在原地,轉過頭來,忽然抬起頭,就看到正站在窗戶邊的邊楚。
裴寄酒上了三樓,邊楚仍舊趴在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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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嶼讓你不要去找石青綠,說石青綠非常生氣。”
邊楚看著遠處的渭水,“嗯,我知道了。”
“石青綠沒有對你手下留情。”
裴寄酒語氣平淡,石青綠突然翻臉,她一點都不驚訝。
邊楚轉過頭,注視裴寄酒的臉,覺得裴寄酒這個人很神奇,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稍微有一點點不自然的地方,立刻就會被她發現:“你怎么發現的?”
發現她不是二師姐。
邊楚不解:“有那么不像嗎?就算性格變了,也不代表不是一個人啊。”
裴寄酒道:“二師姐沒有這么友善。”
“人是會變的。”
裴寄酒忽然笑了一下,“二師姐喜歡大師兄。”
邊楚驚訝地看著她。
裴寄酒道:“邊楚,你太遲鈍。”
“喊我二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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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你不是二師姐,我自然不用喊。你也別叫我小師妹,我不是你小師妹。”
“哎,那你要不要當我徒弟?”邊楚立刻提議。
裴寄酒馬上拒絕,像是一秒都忍不了,“不要,我當你徒弟,你休想。”以前明明會很尊敬地喊她二師姐。
邊楚慢吞吞道:“當我徒弟挺好的。”
裴寄酒懶得再理會,直接換了話題,“陸前輩身體好很多了。”
“楚丘的人還真厲害。”
裴寄酒道:“厲害是厲害,但是腦袋像是不太好。”
邊楚道:“背后不講人……”
裴寄酒自然接下句,“當著面講。”
兩人對上視線,都忍不住笑了。邊楚睡太久身體懶洋洋的根本沒什么力氣,她笑著沒有力氣,搭上了裴寄酒的肩膀。
秋水劍橫掛在墻上,邊楚有了一點力氣就重新拿起了劍。裴寄酒將自己身體里的刀抽出來,裴寄酒的刀身是黑色的,刀柄只有一個雛形。
邊楚一見這把刀就覺得漂亮,但是看裴寄酒的動作又覺得好痛。
秋水劍和刀放在一起,秋水劍輕靈,而刀顯得有點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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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問道:“刀叫什么名字?”
裴寄酒搖頭,“沒有名字。”
邊楚用手指碰了一下刀背,又用手觸碰刀刃,兩面都很鈍。
邊楚才問出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刀怎么能放在身體里?”
裴寄酒示意邊楚舉起刀,邊楚拿著刀柄,裴寄酒讓邊楚拿著刀從她的后背插進去。
“你認真的?”
看表情,裴寄酒的確很認真。
邊楚舉著刀,遲疑了一下,立刻說道:“我做不到。”裴寄酒身形單薄,要把這樣厚鈍的一把刀插進身體里。
裴寄酒往后側仰著頭,一只手抓住邊楚的胳膊,將邊楚拿刀的手往下壓。
“我最開始也很害怕。”裴寄酒道:“但是不要緊,這把刀的材質很特殊,插到我的身體里后會消失。”
“為什么要做這樣一把刀,誰替你做的?”邊楚的手牢牢抓著刀柄,不肯移動分毫。
裴寄酒笑起來,“我的母親崔敏,她求了鑄造大師替我打造的。”
“那你最開始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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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有一雙很美的眼睛,眼珠子清亮極了,看人的時候專注地望著你,猶如秋水一般,溫柔又素凈。
“二師姐,你有沒有會痛的時候?”
遇到討厭的話題就會喊二師姐,邊楚有點明白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剛剛喊我二師姐。”
“因為二師姐是討厭的人。”裴寄酒輕聲說了下一句,“但是邊楚不是。”
邊楚愣了一下,這句話太犯規了。
裴寄酒輕笑,“插吧。”
哪有這樣,邊楚稍一遲疑,卻被裴寄酒用力一扯,那把刀看起來極鈍,但是插進皮肉的速度卻極快,鈍刀在須臾間就已經插了進去。
邊楚的手按在裴寄酒的背上,裴寄酒的手還拉著她的胳膊。
“最開始痛的。”裴寄酒聲音很輕,將頭轉了回去,不再看邊楚。
邊楚目光落在裴寄酒的簪子上,那簪子是黑色的,與頭發完全融為一體,而邊楚的綠色耳墜垂下來,輕輕晃動著,在裴寄酒的衣袍上顯露出淡淡的影子。
邊楚心頭如同被尖刀割了一下,但是語氣仍舊如常,“那有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