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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無終城的時候正是深夜,無終城沒有城門,也沒有邊界,只有渭水一側搭建在山上的竹樓,那樓依水而居,一棟樓挨著一棟,層層疊疊,極具特色。
有點像是吊腳樓模樣。
樓房中稀稀落落幾盞燈。
只有客店酒館的布簾還掛著。
邊楚隨便找了家店,用了顆金豆子要了三間房。
好歹也要洗漱修整一番。
第二日一早,她們就要出發,店家一人給她們抓了一把瓜子,店家是個年邁的婦人,養著一個還年幼的女孩子,女孩子羞羞怯怯。
店家爽朗:“請你們吃瓜子,下次如果來無終城,還請來照顧我的店。”
她們只能帶著瓜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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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第一次看見瓜子,看了半天,卻不吃,隨手便將瓜子倒在邊楚另一只空著的手中,于是邊楚兩只手都滿是瓜子。
桃花枝一手拿著瓜子一手正在嗑,問道:“師父,你磕不嗑瓜子,不嗑的話給我吧。”
邊楚原想將兩只手的瓜子都給桃花枝,但是被裴寄酒瞟了一眼,于是只得把自己的瓜子給桃花枝。
桃花枝輕聲說:“師父,你小師妹好別扭。”
邊楚忍住笑,“你再怎么小聲,她都聽得到。”
桃花枝坦然道:“我從不背后說人壞話,既然不是背后說人,那就是說什么都行了。”
裴寄酒卻忽然上前,順手拿起邊楚手中的一枚瓜子,直接投向桃花枝的膝蓋,桃花枝一躲,手中的兩捧瓜子全然就潑向了渭水。
邊楚勸道:“君子動手不動口。”
話剛說完,邊楚就覺得不對,“說錯了,君子動口不動手,不要動手!”
裴寄酒搭住邊楚的肩膀,問道:“二師姐,那是我比較重要,還是認識沒多長時間也不怎么清楚底細的你隨便認的徒弟比較重要?”
對于這個問題,邊楚才懶得答,邊楚只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渡過渭水。
渭水寬且廣,主要是不知道寬幾許,廣幾許。
不遠處,邊楚看到一條船劃過來,那船不大,就是普通木船的大小,但是船身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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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便叫了船家,三人便乘上了船。
等三人坐定,那船槳便往前劃去,水面悠悠然被劃開。
船夫站在船頭,船尾還堆著捕魚的漁網。
渭水清冽,但是水面既不見水鳥,水底也看不見游魚。
邊楚舉目望去,竹樓已經遠遠離去,她們已經在渭水中間,船不緊不慢地往前劃著。
桃花枝吃著邊楚手里的瓜子,將瓜子殼全部丟到渭水里。
裴寄酒卻盯著船夫,若有所覺。
邊楚只想睡覺,她仰著頭,看著天空,這艘木船并沒有篷子,只是個最簡單不過的木船。
裴寄酒開口的時候,邊楚還有點迷糊。
“慈空大師,我很疑惑,像你們這樣的人,要造神何必使這么劣質的手段?”
“造神”?邊楚立刻驚醒過來,看到裴寄酒臉上一閃而過的嘲諷,甚至還帶有一點挑釁的意味。
慈空大師?
凈慈寺的掌門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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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邊楚看來看去,除了她們三個,就只有一個船夫。
此刻船夫的聲音響起來,“裴寄酒,你實在是野性未改。”
裴寄酒道:“我不殺無辜之人,實在比自詡好人的你們要好得多。”
船依然往前劃著,船夫依舊劃著船槳。
邊楚盯著裴寄酒,桃花枝連瓜子都不吃了,一臉看戲的模樣。
邊楚說道:“請問大師是凈慈寺的掌門慈空大師嗎?”
船夫道:“鄙人正是慈空,只是算不上什么大師。”
邊楚按耐住自己想要拔劍的心情,她打不過,不可能打過的,邊楚完全沒有感知到船夫的修為,她以為船夫就是個凡人,誰知道是個大能,桃花枝是妖怪,凈慈寺是殺妖怪的。
邊楚禮貌說道:“不知道慈空大師在此駕船,是迷上了渡船嗎?”
邊楚說得極其小心謹慎,裴寄酒卻撲哧笑出聲。
邊楚用腳輕踢她一下,搖著頭示意她慎重一點。
慈空仍舊不緊不慢滑動著船槳,直至船靠了岸,邊楚她們三個都上了岸,才說道:“邊施主,明凈的事情實在多謝你了。”
邊楚把裴寄酒和桃花枝攏在身后,趕緊擺擺手,“不謝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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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慈空回轉了船頭,好像他就是個普通的船夫一樣。
桃花枝說道:“好古怪。”
邊楚忍不住贊同地點頭。
裴寄酒盯著慈空的背影,“凈慈寺可是死了人,這都不回去嗎?”
不過這也不是她們覺得古怪的事情,邊楚覺得她們運氣還好,簡簡單單就渡了渭水,再接下來的路程就好走了。
她們三個日夜兼程,到孤鶩派的時候正是太陽出來的時候。
到了山腳,邊楚便讓桃花枝在山腳等自己,如若石青綠還未出關,她便帶著桃花枝上山,山上極大,隨便找個地方便可潛心修煉。
邊楚和裴寄酒上了山,竹嶼得知消息就趕過來。
竹嶼一看到邊楚,立刻喊道:“二師姐。”
邊楚問道:“師父出關了沒有?”
竹嶼搖搖頭,“師父還未出關,二師姐,你出去了好久。”竹嶼正想要講門內不太平,但是一看到裴寄酒,又壓下了話題。
裴寄酒說道:“二師姐,那我先告退了。”
邊楚張口就想要挽留,但是發現她們現在到了孤鶩派,各自有居所不可能像在外一樣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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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一走,竹嶼立馬就說道:“二師姐,你走后,曾經有一人上山來求過落霞劍。”
“是誰來求?”
竹嶼搖頭,“我不認得那人,師父閉關之前開了護山大陣的,那人在陣門外等了將近三個月,忽然有一天就走了。”
“你可知道那人的相貌?”
竹嶼道:“那人長相并不特別,但是穿一身白衣,說是要求落霞劍。”
邊楚和竹嶼談完,獨自一人去了主峰,此刻主峰的圖書樓中人不多,邊楚想找一下落霞劍的相關記載。
有一男子忽然走過來,那男子應該是門下弟子。
邊楚看著男子,不認識這人是誰。
男子恭敬道:“二師姐。”
邊楚含糊地笑了一下,點了一下頭,男子顯得有點詫異。
突然裴寄酒的聲音傳過來,“五師兄,二師姐。”
五師兄,孟樓。
孤鶩派1
等孟樓一走,圖書樓里除了裴寄酒和邊楚就無旁人。
裴寄酒說道:“你從不會對孟樓笑。”
邊楚猛地看向她。
裴寄酒道:“二師姐性子暴躁,動不動就愛甩鞭子,很少對人笑。”
邊楚此刻臉上的笑容尷尬在臉上,“有時候人是會變的。”
裴寄酒輕聲道:“是嗎?”然后將自己手中的書隨時放到書架上,“二師姐,你甚至不會對我心平氣和地說話。”
邊楚不是二師姐,性格的差異自然會被發現,但是她見過石青綠還是善悟等人,都沒有發現這具身體的不對勁。
這也許就叫奪舍。
雖然她不想,但是事實已經發生了。
裴寄酒說道:“四師弟身形瘦弱,頭發會有點亂,二師姐,你還記得我們師妹師弟的名字吧?”
裴寄酒一臉平靜,仿佛邊楚的不正常很正常一樣,又像是在點醒她。
是了,如果誰最先發現不對勁,那必然是裴寄酒。
她連二師姐是妖怪都不在意。
邊楚還以為自己當二師姐當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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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走在她旁邊,“二師姐,你要盡快解決落霞劍的問題。”
邊楚對上裴寄酒的視線,裴寄酒的神情竟然是溫和的,語言是那么冷酷,但是表情卻是溫柔的,她看著邊楚,甚至露出了笑容。
裴寄酒伸出手抓住了邊楚的手,“別那么容易死,邊楚。”裴寄酒沒有喊名字,而是喊了邊楚的名字。
裴寄酒松開了手,邊楚抬起頭看著她,那么單純又天真的眼神。
在這一刻,裴寄酒幾乎有點恨起邊楚來,幾乎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以為有把落霞劍就能所向披靡,以為笑著就能化險為夷,天真到幾乎傲慢。
但是邊楚點點頭,“好,我們兩個都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