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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頷首,“還望兩位施主能寬容片刻。”
裴寄酒冷哼一聲,“你要殺了我們,還要我們寬容,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邊楚卻抓住裴寄酒的衣袖,搖搖頭,示意讓僧人念。
裴寄酒道:“你就不怕這位僧人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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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骨頭盡碎,靈氣盡空,“怕什么,我還有劍。”
裴寄酒便只能隨她,對著僧人道:“那你念吧,順帶為自己也念念。”
和尚念經,邊楚怕出意外不敢坐地修煉,只能靠著一旁的墻角上養神,裴寄酒進了佛塔,說是想看一下佛堂里有什么。
小沙彌青陽怯生生看著她。
邊楚招了招手,青陽只敢稍微走近一點,他怕邊楚那把劍。
邊楚問道:“你不為那個女鬼傷心啊?”
青陽聲音還有點稚氣:“藕姑姐姐殺人,自然就有被人殺的一天,這并不稀奇。”
人殺人,自然會被人殺,小沙彌面孔稚嫩,講出的話去不稚嫩。邊楚嘆一口氣,忽然很想吃酸辣粉,吃完酸辣粉,吃上一筐枇杷,然后縮在被子里看新出的恐怖片。
不過現實是她骨頭碎成一塊塊,五臟六腑鉆心得痛。
邊楚仰頭看著天空,聽到動靜,看過去是裴寄酒走了出來。裴寄酒走路輕靈,大概是剛剛打斗過,頭發亂了一點。
邊楚向裴寄酒招手,裴寄酒走過來蹲下身,邊楚伸出手觸碰裴寄酒的頭發。
裴寄酒有點僵硬,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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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解釋道:“你頭發有一點亂了。”裴寄酒就不再動,任憑邊楚動作,邊楚將裴寄酒的亂發捋了上去,這才松了手。
僧人念完轉生咒,并未貪生,直言道:“你們殺了我,便能走出去,只是我這個徒弟本是鬼魂,本不能長久。青陽,待我死后,你便隨我一同而去。”
裴寄酒看一眼邊楚,自己站起身,“那就得罪了。”
卻被邊楚拉住了衣角。
邊楚胳膊抬不起來,只能勉強抬起半邊,臉上仍是溫和的笑容:“敢問大師,除了此法,可有他法?”
僧人長嘆一聲,“時也命也。施主,其他別無他法,除非你們愿意永遠困在此地。”
邊楚松了手,裴寄酒拿出了鞭子,邊楚卻道:“我來吧,落霞劍比較快,這點余力我還是有的。”
裴寄酒牢牢看著邊楚,邊楚卻垂下眼眸,有種灰心喪氣的頹唐感,裴寄酒討厭邊楚做這副苦楚的樣子。
裴寄酒蹲在邊楚面前,“二師姐,我可不是你。”
裴寄酒抓住邊楚的手,然后將邊楚手中的落霞劍投擲了出去。
正中僧人的胸口。
小沙彌青陽輕輕念道:“阿彌陀佛。”
續命尺4
突然一聲巨響,只見那佛塔轟然倒塌,小沙彌青陽的身影逐漸弱了,佛塔上的鈴鐺聲猶如刀刃聲,發出最后一聲殘響。
不僅僅是佛塔,整座廟宇瞬間猶如腐朽的廟宇轟然倒下,那香燭氣味立刻就消散了。老和尚的身體瞬間成了白骨。
裴寄酒站起身,將落霞劍撿了回來,落霞劍上連一絲鮮血都未沾染上。
裴寄酒將劍送入劍鞘,再將劍背回邊楚的背上,扶起邊楚,邊楚全身都軟綿綿的,咳嗽的時候還有鮮血滲出。
“你看起來真狼狽。”裴寄酒半蹲下身,將邊楚軟綿綿的雙手繞過自己的脖子,示意邊楚靠上去。
“你要背我?”
裴寄酒道:“那你能走嗎?”
確實不能。
邊楚伏在裴寄酒身上,裴寄酒看起來瘦弱,但背起邊楚并不吃力。
修道者。
邊楚輕輕笑了一聲。
裴寄酒問:“你為何笑?”
邊楚道:“大概是可以不用走路。”
裴寄酒道:“那你何不央求你的師父送你一只坐騎,那不更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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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只覺得痛,懶得和裴寄酒爭辯,身體卻伏在裴寄酒的背上。
兩人安靜下來,行走在下山的路上,一路走天色卻一路變換,晴天變成了陰天,下了山,裴寄酒忽然停下了。
邊楚睜開眼睛,就看到殘破的破屋朽木,原本熱鬧的鎮子變成了廢墟,繁華的街道破敗不堪空無一人,雜草橫生,突然破舊的屋子里跳出一只野兔子,野兔子看到了人,睜著兩只紅眼睛,立刻跑遠了。
一時邊楚和裴寄酒都沒有講話。
過了一會,邊楚說道:“應該嘗嘗綠豆糕的味道。”
裴寄酒卻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大好人?”
邊楚道:“什么意思?”
裴寄酒冷聲道:“二師姐,今日是我們命大僥幸活了下來,如果來日被他人殺了,那也是我們的道。修仙問道,本是逆天而行,二師姐,你這樣心軟,怎么才能活下來?”
邊楚不答,閉著眼睛靠在裴寄酒的背上。
裴寄酒背著邊楚,安寧鎮不再安寧。
裴寄酒問:“你猜老和尚用什么辦法維持住這么大一個幻境?”
邊楚輕聲道:“我們去看那顆倒下去的枇杷樹吧。”
破廟還是破廟,只是顯得更破敗了,裴寄酒踩在野草堆里,枯萎的枇杷樹被掩埋在野草的綠色里,依稀還可以看見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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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拍了一下裴寄酒的肩,示意放她下來,裴寄酒放下了邊楚,邊楚帶著傷走了兩步,忽然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上。
裴寄酒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凡是陣法,必要有陣眼。”邊楚道:“我一直在想為什么偏偏要在這座破廟殺人,既然是幻境,殺在哪里不都是一樣嗎。”邊楚蹲下來,咳嗽了一下,不過已經沒有血氣翻滾的感覺了。
邊楚抽出劍,斷掉的骨頭似乎發出了聲響,但是邊楚牢牢握住了落霞劍。
輕。
而利。
這是落霞劍。
邊楚猛地將劍插進倒掉的枇杷枯枝中,白骨碰到劍鋒難敵鋒芒,逐漸變成了碎末,飄散在空中。
忽見白光一閃。
白光停息過后是刺眼的光芒,落霞劍竟發出聲響。
邊楚垂著頭,手指牢牢抓著落霞劍,手背上露出青色的經脈,一截露出的手臂細到似乎能被輕易折斷的地步,讓人無法想象這是握劍的一只手。
底下埋著一個像是尺子一樣的東西,寬不過兩寸,長不過三尺,正好是一把劍的高度。
邊楚隨意將這把尺子丟出來,尺子是白玉一般的顏色,掩藏在褐色的濕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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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尺子重量不輕,拿起來的略顯得有些沉重,觸手冰冷潮濕。
裴寄酒輕聲道:“生死尺。”
邊楚問道:“什么意思?”
裴寄酒來不及解釋,只是立刻重新背上邊楚,順手將這把尺子放到自己的儲物袋中去,“二師姐,我們得趕快走,不出片刻,必有修真者趕來搶奪這把生死尺。”
這一次是真正的要逃命了。
裴寄酒背著邊楚,一路往前跑,恰在此刻,下起了蒙蒙細雨,更顯得天色陰沉,云霧翻騰。
邊楚看裴寄酒神情嚴肅,立刻開始運轉身體靈氣開始療傷修行。
裴寄酒用著九歌步法往前跑,背上的人已經入定了。
邊楚做了一個很長很雜的夢。
年幼時候被母親牽著去念書,在學校門口母親給她買了一個雪糕,邊楚才吃了兩口,就要去學校,教室里不準吃零食,只能乖乖把雪糕給母親。
母親笑著送她進去,邊楚也開開心心去教室。
后來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又娶了妻子。
看到裴寄酒被人鞭打,裴寄酒說修仙問道本是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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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沙彌青陽說,殺了人自然就會被人殺。
邊楚從入定中醒來,雨從小雨變成了瓢潑大雨,邊楚看著雨中群山,安寧鎮已經遠到看不清楚了。
但是邊楚卻仍舊想著,那盒綠豆糕看起來可真好吃。
邊楚靈氣在身體里奔流不息流動著,充斥著全身每個角落,將她被打碎的骨骼和內臟一點點修復好。
昏暗的天空似乎馬上就要傾翻下來,猶如末世一般,裴寄酒腳步卻還是這么穩。
邊楚望向黑色的天空,空中落下的雨似乎反射出銀色的光,天卻那么暗。
那又何懼!
那又有何懼!
邊楚平靜地看著一切,雨打在她和裴寄酒的身上,兩個人衣衫上全部都變得沉甸甸的,裴寄酒打濕的頭發沾在臉上脖頸上。
雨滴打在裴寄酒的簪子上,雨滴被簪子打碎,然后滑落下去。
邊楚猛地抽出了劍,擋住了前方憑空出現的一股帶著殺氣的靈力,裴寄酒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位穿白衣的男子,明明下著雨,男子身上卻沒有被雨打濕分毫。
邊楚輕拍裴寄酒的肩膀,裴寄酒松了手,邊楚飄忽落在地面上,面色仍舊蒼白身形如風一般,但拿著劍的手卻極穩,就好像隨便拿著什么,也許像是拿著一盒綠豆糕,身姿輕靈如停在小荷上的蜻蜓,稍有動靜,便振翅而非,速度極快,劍尖直擊男子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