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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穆西楓和我喝了一個時辰的酒,在流泉的助力下。
我們同床共枕。
次日,穆西楓便將祖父的藏書送來一半。
我想,若是祖父和父母有知,應該也不會怪我還在熱孝之中,便做出此等之事。
流泉改了口喚我為夫人,小院里又多了兩個婆子和一個小丫頭。
家具都翻了個新,連床都換成了我喜歡的式樣簡單但是舒適結實的那種。
穆西楓待我極好。
見我興致好,便和我說話。
他自小就性子沉穩,不擅言辭,以前就算和我說話,也多是和他喜歡的工程水利有關。
現在卻是迎合著我的喜好,除了說些我喜歡的話題,還跟著我落雪烹酒,雨落煮茶。
若是我興致不高,他便不多話,只在旁邊靜靜的陪著我。
只他并不是每天都來,有時候隔一天,有時候隔幾天。
他不來的時候,我便安靜的看書。
我慢慢的將祖父的藏書看完的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
許是我這段時間一直非常老實,從來不提要出門的事。
那天見我看著從墻外探進來的一支桃花嘆氣。
穆西楓便說,要帶我出去踏春。
我高興的道好,又道不知道還能去杏花樓嗎,那里的春餅可是京城第一份的好。
穆西楓猶豫了一下,便道了聲好。
杏花樓并不是什么大酒樓,而是南城門外一片杏花林里面的簡陋茶樓。
這里的客人大多是行商走卒,間或有些寒門士子也會來此。
穆西楓從未到過這里,在我的指點下到了杏花林,在一個布簾圍起來專門給那些士子們坐的地方坐下之后,便問我,如何知道此處的。
我黯然道,是跟著母親去上香的時候路過此地,當時我們誤了飯時,母親便帶我在這里就餐。
穆西楓便不再問,只輕輕的抱住了我。
這段時間他都是如此。
將祖父的藏書都給我后,便不再跟我提起我的家人,不再說朝堂之事,偶爾我提起祖父和父母,他便是這樣,溫柔的將我抱住。
不說任何話,只是抱著我,讓我在他懷中哭泣。
我在他懷中低泣了一會,便抬起頭擦去眼淚,讓穆西楓去要春餅和春茶。
我說,我娘說過,這店家親手攤的春餅味道最好,但是店家懶,若是不盯著他,一般都會讓兒媳婦攤。
穆西楓便叮囑流泉好生伺候,起身去找店家。
我老實的坐著。
耳朵卻豎起老高。
這里是進京要道。
消息最是靈通之處。
只不過前提是要能聽得懂南方人說的那些方言。
除了祖父和我父母,沒有人知道我熟悉多種方言。
此時外面桌子上坐的那些人說的話,流泉是一個字都聽不懂,我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聽著那兩桌上的客人說的話,我不覺輕垂了眼簾,拿起茶碗喝了起來。
穆西楓拿了餅回來的時候,外面那兩桌人已經走了。
吃了餅后,我很體貼的,只和穆西楓坐著馬車沿著城外的小道走了一圈。
也就是透過馬車窗戶看了下外面的景色。
回城的時候,穆西楓低聲道:盈妹妹,對不住,等再過些時候,我一定讓你能大大方方的出去。
我溫柔的笑笑,抱著他胳膊說了聲好。
回去之后,小院里的看守便又松了一些。
我依然是老老實實的在家看書,直到一個月后。
穆西楓在晚間急匆匆的來了小院。
他說,淮南那邊有春旱之災,他受命前去淮南巡視。
這一走,可能兩三個月都回不來。
我體貼的替他收拾我能收拾出來的衣物,讓他不用擔心我。
送他到門口的時候,穆西楓緊緊抱住了我,低聲道:徐盈,等我回來!
我對著他淺淺而笑,道了一聲好。
那個時候,我是真心地道那一聲好的。
我是的確打算等他回來的。
穆西楓走后的第三天,我終于找到機會從那個洞再次鉆了出去。
我去了城北的飄香樓。
那些南方客商,除了說淮南今年只怕會有春旱之外,還說了,如今劉家勢力極大,劉家族人只要夠了歲數,便有一個官職。
甚至,只要姓劉,給劉府送上一定數額的銀子,便也能得個官當當。
可我在飄香樓并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場面。
樓中依然有許多學子和低級官員在此宴會吃酒,卻沒有一個人提起劉家的囂張跋扈買賣官職,沒有一個人提起要去上書,彈劾劉府。
更別說,要替祖父正名之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我還是有點收獲。
我聽到有人說,劉家那位小將軍最近幾個月都夜宿在了小雅樓。
還說,那劉小將軍那么起勁的去抓人,還跟著劉大將軍親自監斬,只怕就是想親手斷了和徐家的親事,好去那小雅樓會情人。
小雅樓是青樓。
兩年前,為了學習云霧紙的做法,我偷偷去拜了小雅樓里的花魁為師。
我,偷溜進了小雅樓。
我從喝醉的客人身邊摸走了他的刀,藏進了花魁的屋子。
我早就知道劉榕和花魁很熟,那時候也是虧得他幫我打掩護,我在這小雅樓里呆了小半個月都沒被人發現。
劉榕要養情人,只會是花魁。
將近子時,外面傳來人聲。
只一句,我便知道是劉榕來了。
我握緊了刀,微微閉了一下眼。
劉家族人眾多,可是劉大將軍卻只有劉榕這一個獨子!
外面的聲響到了門口卻停住,過了一會,傳來劉榕吩咐手下出去辦事的聲音。
隨后,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外面的燈光也隨著門開照了進來。
從門外走進的劉榕好似帶著光走進來一般。
我將心一橫,借著人從光亮處走進黑暗中會有那么一時的視覺盲區,拿著刀刺向了劉榕。
劉榕打小練武,十一歲就從軍,跟著我祖父一起上了戰場。
是個武勇超過其父,讓匈奴人都要夸上一聲大英雄之人。
我這一刺,并沒有打算會傷到他,我只是想逼他后退,退入我設下的陷阱。
我要抓他。
可,劉榕沒有動。
他只是用手關上了門,身形卻沒有動。
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我將刀刺入了他的身體。